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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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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蓮這邊廂才離開景寧公主府, 顧不得臉上傷勢,打馬便去寧榮街。

梨香院外, 應門之人竟是妙語。

原來妙語傳過話後,又奉賈璉之命, 來與迎春報信。才將轉過一圈,又被鳳姐叫去問了好一通話,這會子正欲去尋賈璉覆命。

妙語乍見柳湘蓮帶傷前來, 唬了一大跳, 趕忙將其迎進府來。

柳湘蓮也不作假,在賈璉書房坐了,隔窗與鳳姐問過好,拜托鳳姐去請迎春過來。

鳳姐不曾看見柳湘蓮面目, 不知他受傷情狀, 妙語卻早代為傳達。鳳姐不及多問,趕忙命平兒去請迎春。

這邊廂,迎春本磨好了墨, 準備練字靜心。她雖不擔心柳湘蓮負心,但是公主勢大, 招惹上這等人物,到底麻煩。迎春怕賈璉等人擔憂,故作輕松,暗地裏還是有些拈酸。又覺自己可笑,怎地這般小兒女情態,心思翻轉間, 只得以字靜心。

哪知,她毛筆蘸滿了墨,一筆還未落下,便見平兒急匆匆闖進屋來。

平兒言語利落,三兩句話便將事情說清。迎春適才已得妙語回話,此刻卻聽柳湘蓮負傷,慌忙扔下筆,也不換衣裳,直奔梨香院而去。

“二郎!”迎春闖進賈璉書房,一眼看見柳湘蓮臉上大小水泡堆疊,雙腿登時一軟,再不怕人笑話,撲過去就趴到柳湘蓮面前,細細查看。

柳湘蓮臉上、脖頸處燙傷,經他奔波,此刻都已長出明晃晃的水泡,右半邊臉通紅一片,看去頗為嚇人。

“秋霜!”迎春大聲去喚秋霜,哪知發出的語聲又細又抖,若非秋霜就在身側,幾乎就聽不見。

秋霜趕忙拿出藥箱,將細布、傷藥一溜兒擺好,另一邊,妙語早端來清水。二人幫手,迎春親自給柳湘蓮清洗傷處。

迎春手拿細布,沾了清水,一點一點給柳湘蓮清洗,面上不顯,手卻抖個不住。

因二人離得極近,柳湘蓮端坐著,迎春呼呼喘出的氣息全噴在他臉頰、耳側,只覺如百蟻噬心,燙傷的疼全忘了個幹凈。

偏偏迎春名醫難“自醫”,不過一個上藥活計,榮國府盡是好藥,隨便一個丫鬟也能幫柳湘蓮治療,她卻不願假於人手。

這可苦了柳湘蓮。

盞茶時分過去,迎春急出了滿頭汗,柳湘蓮臉上傷藥還沒上完。

柳湘蓮無奈,擡起手,隔著衣袖握住迎春手腕,柔聲道:“小師姐,師弟這不過被茶水燙著了。乍看嚇人,卻不礙事。師姐連這點小傷都治不住了,仔細師父知道,不願你的意。”柳湘蓮說著,調皮沖迎春一眨眼。

迎春本焦急萬分,被柳湘蓮這一提醒,也醒悟她實在小題大做,再想想圓清大師聲名,又蒙柳湘蓮喚她一聲“師姐”,整個人好容易放松下來,手這才不抖了。

“你今日不是休沐嗎?去哪惹來這一身傷?”迎春邊麻利兒給柳湘蓮上藥邊問道。

柳湘蓮眸光一暗,沈吟片刻,方道:“我適才去了景寧公主府,不成想公主她竟,竟……”柳湘蓮一時不知如何接下去。

迎春卻立時會了意,寒了臉問道:“流言便是她放出來的?”

“迎兒怎知的?”柳湘蓮驚訝擡頭,望向迎春。

“哼!”迎春輕哼一聲。這還不是明擺著的?她堂堂公主,這種流言既不是柳湘蓮有意散步的,他親去府上卻鬧得這般不歡而散,以柳湘蓮性情來看,八成是談崩了。原因,可想而知。

桃花朵朵開啊!迎春想著,手上一個沒註意,力氣大了些,柳湘蓮卻吭都沒敢吭一聲。

“此番是我行事不周,恐怕已惹下禍來。想來那景寧公主不是好惹的人物,她可能會來尋你的麻煩。你且記著,萬事不許強出頭,且交給我。”柳湘蓮目視迎春,面有愧色道。

迎春雖吃醋,到底更加心疼柳湘蓮,哪裏還聽得進旁的話,聞言瞪了柳湘蓮一眼,怒道:“你都這般了,還有閑心管我?你何時見我受過傷?”迎春這話卻是有些不講理。她個國公千金,平白無故得了一身傷回來豈不是奇哉怪也?不過,迎春這般說,也是忘了那年她和水溶出城遇襲之事。

柳湘蓮看見迎春氣鼓鼓模樣,知她沒有誤會,反倒放下心來,控制不住咧開嘴角。卻不曾想,牽動右臉傷處,疼得一呲牙。

迎春見狀,越發心疼,給柳湘蓮上藥的動作便是一頓。不知怎地,迎春突然回頭看了秋霜一眼。

秋霜分外知趣,立馬帶人退出書房,卻不關門,還親自站在門外候著,以便迎春隨時使喚。

迎春見秋霜會意,不由臉上一紅,扭回頭來,正碰上柳湘蓮雙眼亮晶晶凝視著她,越發羞澀,便要打退堂鼓。可是想到柳湘蓮傷勢,迎春一咬牙,湊上前,在柳湘蓮臉上輕輕吹了口氣,小小聲說道:“我、我與二郎吹吹,便、便不疼了。”

這招是迎春小時候,秋霜常常做來哄她的。她雖知昏招無用,只是……

迎春一時昏頭,做出這般孩氣兒舉動,立刻後了悔,奈何覆水難收,整個人如煮熟的蝦仁,從頭發絲紅到了腳底板。

而她對面,承受“吹吹”的柳湘蓮,早已石化當場。

“咳咳。”秋霜忽然在門外咳嗽。

迎春趕忙收斂心神,快手快腳給柳湘蓮包紮完畢,才輕咳一聲,示意秋霜進門。

平兒和秋霜一同進門,手裏還拿著景寧公主府的帖子。

原來景寧公主府已經來人,說要請迎春過府一敘,帖子上約的日子竟是明日。

迎春看過請帖,隨手合上,剛要吩咐秋霜幾句,卻被柳湘蓮拉住手腕。

這次,未隔衣袖。

“迎兒莫去。此事我已有法子處理。”柳湘蓮怕景寧仗勢欺人,迎春赴約後有個好歹,急忙道。

“哦?師弟有何妙計?不妨說來聽聽。”迎春斜睨柳湘蓮道。

柳湘蓮突然笑了,“美人計如何?”

迎春狠狠剜了柳湘蓮一眼,一甩袖子,轉身離開。

“二小姐,可答應我,定不能前去赴約。”眼瞅著迎春身影便要消失不見,柳湘蓮趕忙說道。

“知道了。”迎春雙手背在身後,沖柳湘蓮擺了擺。

這邊廂,柳湘蓮已見過迎春,賈璉卻是一時半刻回不來。迎春前腳剛走,柳湘蓮後腳便拿著那張請帖離開。

次日一大早,柳湘蓮便拿著請帖奔赴景寧公主府。

門子見了柳湘蓮,著實大吃一驚,又見他拿著公主送給榮國府的請帖,雖不明所以,到底放柳湘蓮進府。

另一邊,景寧公主聞報柳湘蓮拿著她給迎春的請帖前來赴約,恨的銀牙咬碎,怒氣沖沖便沖進待客花廳。

花廳裏,柳湘蓮負手而立。單單一個背影,便能奪去所有人的目光。

景寧公主見了,越發堅定奪美之心。

“公主駕到。”內侍尖聲報道。

柳湘蓮聞言轉過頭來。

景寧公主本是欲給柳湘蓮一個下馬威,才專門這般做派。只是等柳湘蓮轉過臉來,景寧看見他頭臉上都是紗布,纏得密密麻麻,如裹粽子般。好麽生一位潘安宋玉也似的人物竟成了這般模樣,景寧忍不住扼腕嘆息。

“不是賜了你傷藥嗎?怎地這般嚴重?”景寧故作關切問道。

柳湘蓮微一欠身答道:“卑職傷勢不足掛慮。只是昨日公主命人給榮國府二小姐卑送去請帖,而那位二小姐與卑職已有婚盟。卑職實在惶恐。”

已有婚盟?景寧聞言,眼神轉戾。

“惶恐?柳侍衛有何可恐?本公主不過與她小敘,又能奈她何?怎麽,賈二小姐尋你哭訴去了?”景寧不屑道。

她原聽說這賈二小姐有送子觀音名頭,深得京中貴人喜愛,又頗有善名,想來是個厲害的主兒。沒想到,卻這般膽小如鼠,不由小覷了迎春。

“並非二小姐所求,實在卑職不忍心二小姐勞碌。既然公主已知卑職與二小姐婚約早定,還望公主高擡貴手。”柳湘蓮淡淡道。

只是提起迎春時,柳湘蓮唇邊不經意洩出一抹笑意,恰恰被景寧捕捉到。

“高擡貴手?呵,你可知本公主從小到大,但凡本公主想要的、喜歡的,萬沒有到不了手的。你當真不願意入我景寧公主府?”景寧眼睛盯著左手指甲上鮮紅的蔻丹,緩緩道。

“不願意。”柳湘蓮道。

“好,有骨氣!本公主這便去請父皇賜婚!看你可否敢抗旨不遵?”景寧笑對柳湘蓮道。

果然,柳湘蓮再端不住,身形晃動,似是站立不住,露在外面的左臉面色猛地轉白,左目中也顯出懇求之色。

柳湘蓮嘴唇翕動,似乎要說什麽。景寧卻不給他機會,擺手示意管事送柳湘蓮出去,轉身先行離開。

“萬望公主三思!”

柳湘蓮語聲自後傳來,景寧聽見,冷哼一聲,頭也不回。

“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本公主不信,我還對付不了一個沒落紈絝和下賤庶女!”景寧暗暗下定決心。

十日後,一道聖旨下到柳湘蓮府上。

聖上親自賜婚,新科武狀元柳湘蓮迎娶聖上第六女景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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