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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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生和牛四走了。

沁玉班回了天津府。

迎春回到佛堂敲木魚, 咚、咚、咚、咚……

木魚聲勻凈綿長,秋霜在外聽著, 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

雲開霧散。

當日晚間,眾人圍在賈母房中吃茶逗趣。迎春見賈母心情大好, 趁機提議去相國寺上香,王夫人竟也開口附和。賈母、邢夫人並迎春同時轉頭去看王夫人,王夫人尷尬地抿了抿鬢角, 笑笑不再說話。賈母見難得眾人如此心齊, 不懼春寒,二話沒說便吩咐賴嬤嬤準備。

因著有過去相國寺上香經歷,又逢國喪剛過,賈母等人出行一概輕車簡從。次日一大早, 賈府五駕馬車先後駛出城去。

為了掩人耳目, 迎春故意換上男裝,還戴著風帽。元春卻是一身彩繡輝煌,打扮得十分艷麗。姐妹二人同乘一車, 賈母來回打量元春和迎春。迎春除了得知師父尚在人世,難掩興奮, 需要故作傷感外,毫不畏懼賈母目光。元春面對賈母視線,卻羞紅了臉,垂下頭去。

賈母眸光閃了閃,若有所思看著元春。迎春也察覺出不對勁來。迎香院揭匾那日,王夫人因舉動張狂、行為乖張, 散席後遭到賈母訓斥,還被罰禁足一個月。迎春礙於長幼輩分,還替王夫人求了情。當時,素來孝順的元春卻呆楞楞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過。李紈都覺出了自家小姑子有些不對頭。

後來李紈幾次三番借口去元春房中做針線,和元春談心。元春只顧左右而言他,絕口不提那日之事。迎春聽林清家的傳閑話,也說元春除了必須去王夫人和賈政房裏請安外,近來幾乎足不出戶,整日裏把自己關在屋裏,也不用丫鬟婆子伺候,一個人在房裏不知搗鼓些什麽。

再看元春今日形容,迎春難免猜測,莫不是元春和王夫人也是蓄謀已久,就等著她提出去相國寺?迎春虧吃多了,自然上心,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虎視眈眈盯著元春。

許是迎春目光過於炙烈,元春擡頭看看迎春,見她一副緊張兮兮模樣,心中微哂:你還畏懼我什麽呢?如今,你要什麽有什麽。我不過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元春想著,覆垂下頭,一副無欲無求模樣,只是那攥緊的雙手洩露了她的真心。

大路易行。不多時,迎春等人便到了相國寺。於迎春而言,此別不過數月,卻當真恍如隔世。大幸如她,不僅僥幸重活一世,而且恩師亦可失而覆得。

覆水重收,破鏡重圓與失而覆得,哪一件不是僥天之幸才能達成?

迎春望著相國寺莊嚴的山門,思潮起伏。賈母當她觸動傷情,趕忙摸摸迎春頭頂,道:“傻丫頭,不是勘破了嗎?紅塵萬丈,死生皆緣。隨時就份,方為天道。”

賈母從來不是普通女子。賈代善過世後,偌大一個賈府,怎能說不是賈母撐持起來的呢?

迎春點頭受教。因著積雪初融,山路難行,賈府眾人都是乘轎上山。迎春攙著賈母先坐上軟轎。再由秋霜半摟半抱著她,二人同轎上山。

相國寺的香火仍舊旺盛如初。圓慧大師雖然不及圓清大師有名,求佛之心卻更堅毅。圓慧大師打從出家那天起,便修枯禪,是苦行僧,腳底芒鞋何止千衲。故而,圓慧大師任方丈以來,相國寺聲名不墮反升。眾多虔誠信徒跋涉千裏,只為聆聽圓慧大師枯禪心得。

此時,迎春等人便迎面碰見幾位衣衫襤褸卻神情莊嚴至極的老者。其中一位老者路過迎春時,連看了她好幾眼,迎春沒放在心上。秋霜卻暗暗跟上那老者,請教他有何根由?

老者雙手合十笑道:“無他無他,不過為那位小施主高興。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小施主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秋霜聞言,高興得差點去握老者的手,趕忙賠禮告罪,歡欣無限地追迎春去了。

卻說賈母、邢夫人、王夫人並李紈、元春等都聚在大殿燒香,迎春卻得了特許,牽著賈瑁在寺內亂逛。賈母是許她祭奠恩師,迎春卻領著賈瑁直奔翠竹園而去。

翠竹園路口的大石邊,柳湘蓮扶著一位鬢發皆白的中年婦人伸長了脖頸等著。

“二郎,你說賈二小姐怎麽還沒來?”

“二郎,你說那孩子當真是澤莞?”

“二郎,不然你去前面看看,咱們是不是錯過了二小姐她們?”

“二郎,二郎……”

中年婦人口中喋喋不休,雙手都緊緊抓住柳湘蓮左臂,十指指節都泛了白也未察覺。

柳湘蓮好脾氣地哄勸道:“嬸娘莫急。二小姐她們從府裏出來,再走遠路,坐轎上山,總需要時日。嬸娘且放心,二郎絕看不錯。當年那道士早有預言,澤莞有貴人搭救,不過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只是那時我們不曾領會。前個兒。二郎見了,澤莞長得極好,和嬸娘像極了!”

當然,柳湘蓮說賈瑁像他嬸娘是戲言,不過哄她高興罷了。

中年婦人似是想起什麽,追問道:“二郎你說澤莞如今叫什麽來著?”

“賈瑁。從賈從玉。”柳湘蓮嘴角噙笑道。

中年婦人聽了,在眼眶中打轉的淚珠到底滾掉。柳湘蓮心疼地拿帕子給她擦。中年婦人笑道:“嬸娘如今真是沒用了!澤莞能得賈家人這般相待是他的福氣,我卻還是止不住流淚。”

柳湘蓮鼻頭也是一酸,到底心性堅毅,趕忙說起旁的事,希冀中年婦人能分一分神。

這邊廂,柳湘蓮正搜腸刮肚把他這些年在外經歷說與嬸娘聽,中年婦人一眼望見遠遠地兩個小人兒向這邊兒走來。

中年婦人和柳湘蓮不約而同邁步迎上前去。眼瞅著,雙方要碰上時,中年婦人腳下一軟,好險摔倒。柳湘蓮早有準備,一把架住嬸娘,低頭一看,嬸娘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不知是否血濃於水,賈瑁遠遠看見中年婦人顫巍巍站在風中模樣便覺眼眶發漲。再見婦人滿臉淚水成行,賈瑁情不自禁松開迎春的手,走向對面明顯再挪不動步的婦人。

中年婦人見賈瑁走來,顫抖著伸出雙手,似乎想攬賈瑁入懷,又恐驚嚇著他,就這般手臂欲伸未伸,懸在身前。

賈瑁再看不下去,也不管是不是他娘親,先投進了婦人懷抱。

迎春一瞬不瞬看著賈瑁撲進中年婦人懷中,抱緊婦人雙腿,擡頭與婦人對視。剎那間,迎春覺得,再錯不了,賈瑁便是柳澤莞,柳澤莞便是賈瑁。

眾人不能總站在風口裏,何況翠竹園再是人跡罕至也有寺院僧眾路過。迎春等人移步待客禪院。

中年婦人和澤莞乳母親自看過賈瑁屁股上的胎記,確認無誤後,二人拿出許多澤莞兒時衣裳、用品、玩物、器具,一一拿給賈瑁辨認。

直到中年婦人拿起一個青玉小葫蘆,賈瑁“啊呀——”一聲叫出來,指著那個小葫蘆說道:“這個我記得,這是我哥哥生辰時收的禮物,被我搶了來。我一個沒拿好,還把葫蘆嘴兒磕破一個角。”

賈瑁說著,一把抓過那青玉小葫蘆,拔開葫蘆嘴兒一看,果然平整光滑的葫蘆口上有一個小豁口。賈瑁雙眼都看直了。等他再擡頭看向對面人時,中年婦人和柳湘蓮正抱在一處,無聲痛哭。

那是柳湘蓮的生辰禮物,柳湘蓮那年生辰之後不久,先是父母相繼過世,後是堂弟澤莞走失。好好一個家,一下子七零八落,散掉了。

所有細節拼湊起來,再錯不了。賈瑁,不,柳澤莞看著對面娘親斑白的鬢發和皺紋橫生的面龐,眼淚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著投入娘親和哥哥懷抱。

迎春也在偷偷抹眼淚。

眾人哭了好一會兒,才坐下來,商量下一步該怎麽辦?迎春笑道:“這個好辦,就說瑁兒……”迎春叫慣了,一時改不了口,歉意地沖中年婦人一笑,接道,“就說澤莞貪玩,不慎摔倒,被樹枝勾破了衣裳,正好在柳夫人禪院門口。柳夫人怕澤莞小小年紀,傷風受寒,便請我二人進屋,要幫澤莞縫補衣裳。或者等丫鬟拿了換洗衣裳來更換。結果,柳夫人無意間看見澤莞屁股……”

迎春說到這裏,被澤莞推了一把,迎春忍笑續道:“看見了胎記,再一打聽,兩相對照,發現瑁兒竟是您失散多年的兒子。如此這般,再有我從旁美言,祖母自然讓你們母子、兄弟團聚,放澤莞認祖歸宗。”

中年婦人聽到此,拉著澤莞和柳湘蓮就要給迎春跪下磕頭。迎春忙不疊攔住了,沒口子說“不能折煞我”。

幾人又折騰半天,眼瞅著快到午時,才著急忙慌往賈母等人所在禪院趕去。

澤莞認祖歸宗之事,果如迎春所言,並不覆雜。賈母聽了柳夫人言及失子之痛和多年找尋的苦楚,只顧著和她一同抹淚。再聽說賈瑁便是柳夫人被人販子拐走的兒子,只有替她們母子高興的,半點懷疑也沒有。

賈母說道:“依我老婆子的意思,瑁兒立馬跟夫人回家都沒關系。只是,瑁兒畢竟從小在賈府長大,到底有感情,一時半刻,老身實在不舍得他便走。何況,哪怕柳夫人確實瑁兒生母,老身這邊也要派人核實一下,以備萬全。”

柳夫人連說:“這是應該的。老夫人有心了。”

賈母話說得直接才是當真沒把柳夫人和柳湘蓮當作外人。當即,兩家湊在一處用了午膳,席間其樂融融。

只是迎春看著元春和王夫人都一副魂不守舍模樣。賈瑁尋得親生母親這般大事,這二人都無動於衷。迎春越發覺得事有蹊蹺。

午膳用畢,奔波一上午,賈母乏累了,在禪房歇息。迎春服侍邢夫人躺下後,正大光明告了假,溜出屋去。這回兒,迎春連秋霜都沒帶。

迎春才剛出門不久,王夫人和元春也悄無聲息掩出門來,一溜煙消失無蹤。只是二人都沒註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們身後,秋霜躡手躡腳跟隨。

且說迎春離開禪院後,一路飛奔向後山。午飯前,她便和柳湘蓮約好在後山山口相會。迎春一時興奮,跑過了頭,當她停下腳步時,駭然發現,她又迷路了。

這會子,可不是晚夏八月。早春風冷,迎春雖然裹成了竹熊,可是山風陰冷,“阿嚏!阿嚏!”迎春已經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可怎生是好?她怎麽一上來就迷路了?迎春正想著是“原路返回”好呢還是“就地等待”好?便見不遠處白衣白馬晃悠悠行來。

柳湘蓮早知憑借迎春猴急性情,肯定記不清路,見約好的時間早過,迎春人還沒來。柳湘蓮幹脆縱馬跑到附近一處小山頂,俯望下來,果然迎春就在約定地點背面山包包那個角落裏原地轉圈。柳湘蓮無奈扶額,只得親自來接這個沒出過門的路癡大小姐。

迎春一眼望見柳湘蓮,當真是見了救星,也顧不上姑娘家矜持了,連蹦帶跳迎上前去。

柳湘蓮在馬上看見迎春歡跳模樣,忍不住唇角上揚。圓滾滾、活蹦亂跳的竹熊,柳湘蓮在四川當真見過。

迎春還沒跑到燕趙身邊,擡頭望見柳湘蓮笑顏,正午日頭照下來,明晃晃的,卻還沒冷二郎的笑顏晃眼。

二人一個在馬上,一個在地下,傻兮兮對望,都是眉眼彎彎,嘴角噙笑。

後來,柳湘蓮問迎春,要不要騎馬?

迎春點頭如啄米。

柳湘蓮便跳下馬來,要把迎春抱上去。只是迎春將將攀住馬脖子,燕趙便是一扭頭,濃重的鼻息呼哧哧全噴在迎春臉上。迎春拿手一摸,好嘛,一臉還加一手口水。柳湘蓮在旁邊悶悶地笑,迎春低頭怒瞪柳湘蓮,卻見冷二郎一雙桃花眼瞇成了縫,難得笑得肩膀直抖。

迎春想了想,算了,不過馬口水嘛,換來美人一笑,值了!

當迎春真的坐到燕趙背上時,燕趙立刻老實了,低著頭,一動不動。柳湘蓮不放心,還是牽著燕趙的韁繩,二人一馬慢悠悠走到淩雲崖下。

柳湘蓮指著淩雲崖高聳入雲的山頂對迎春道:“師父那個老賊禿,就在這山頂石洞裏大模大樣用棋子給我擺了個‘生’字……”

柳湘蓮還要再說,被迎春一把揪住頭發,“唉——,你幹嘛?”

迎春瞪圓了眼,故作兇狠地說道:“二郎雖然是迎兒恩公,可是也不得對師父無禮。”說著迎春想起什麽,笑瞇瞇對柳湘蓮說道:“我記得,咱倆久別重逢時,二郎開口便是叫我‘師姐’。二郎還記得嗎?”

久別重逢。柳湘蓮在心底咀嚼迎春的話,劍眉一挑,說道:“有嗎?我怎麽不記得?”

迎春急了,她見燕趙雖然高大,卻甚溫馴,膽子漸漸大起來,在燕趙背上蹦跶著不依道:“哎哎哎,二郎你怎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明明我先入門,早一息也是早,二郎不能抵賴!”

柳湘蓮不甘示弱,回道:“你怎麽證明你比我先入門?”

迎春本來想說,讓師父作證嘍!轉念一想,人海茫茫,師父不知所蹤,歡喜的眉眼便垂了下來。

柳湘蓮醒悟說錯了話,趕忙補充道:“迎兒放心。我總覺得,師父少不了去那幾處地方。待澤莞和嬸娘安頓好,我便出發尋師父去。”

迎春聽柳湘蓮說要遠行尋找師父下落,又喜又悲,喜的是憑借柳湘蓮和師父情分,柳湘蓮總能找見師父。悲的是故人重逢,才將見面,又要分離。且此別無期,天大地大,究竟何時柳湘蓮才能尋見師父再回還呢?

何況,二郎閑逸慣了,他還願意回京城這塊四方天嗎?

這就是迎春想多了。柳湘蓮再閑雲野鶴、四海為家,他叔叔嬸嬸一家在京城,哪怕不是為了她賈迎春,為了柳澤莞,柳湘蓮也會回京城的。

淩雲崖實在太高太險,迎春再有心“會當淩絕頂”也沒有淩空度虛的本事,最終二人在山腳下一處石亭裏坐下。

柳湘蓮放燕趙自去覓食,他和迎春肩並肩坐著。

迎春雙手托腮,問柳湘蓮是否當真要去尋師父?

柳湘蓮點頭稱是。

迎春追問道:“倘若三年五載、十年八載都尋不到呢?”

柳湘蓮聳聳肩道:“那就尋個二三十年,不過闖蕩江湖罷了,正合我意。”

迎春不懂,疑惑問道:“什麽是江湖?”她看了許多話本,江湖是刀光劍影,爾虞我詐,劫富濟貧,比武較技,兄弟義氣,當然也有兒女私情。迎春想知道,柳湘蓮尋覓的江湖是什麽樣的?

柳湘蓮一時被迎春問住了。何為江湖?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江湖便是江湖,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何為闖蕩江湖?這個柳湘蓮就有話說。不過世間走一遭,閱名山,訪大川,和湖澤為伴,與飛鳥為臨。縱馬塞外,看景雪山。飲黃河水,食高麗參……柳湘蓮侃侃而談道。

迎春星星眼看著柳湘蓮神采飛揚的面龐,對他的江湖無限向往。“不知迎兒可否和二郎縱馬江湖?”這句話在迎春唇齒間幾進幾出,到底沒有問出口。

鬼使神差地,迎春問了一句,“二郎沒有父母嗎?”只聽他提起叔叔、嬸娘,二郎的父母呢?

柳湘蓮平靜道:“我爹娘在我兒時便相繼亡故,我是叔叔嬸嬸帶大的。說起來,押給玉石攤老板的那塊羊脂玉佩是我娘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就那樣被澤莞那個臭小子禍害沒了。不知道我這輩子多走些地方,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它?”

柳湘蓮提起那塊羊脂玉佩時的神情比提起過世父母還要難過。也是生死有命,誰也不能操控。可是母親遺物卻是在他手中弄丟的,讓柳湘蓮怎能不遺憾?

迎春想象兒時的柳湘蓮為了哄頑皮的弟弟,冒險相信無良攤主拿上好的玉佩換路邊攤廢料,緊趕慢趕回來贖取卻發現被欺騙時的難過模樣,心疼極了。迎春脫口問道:“不知二郎那塊玉佩長什麽樣?”

時隔多年,柳湘蓮仍舊記得一清二楚,詳細給迎春描述了一遍。迎春聽著頗覺眼熟,想了想,低頭扒拉開脖頸處厚厚的衣物,從裏面拽出一根紅繩,扯呀扯,從貼身裏衣內拉出一塊玉佩。迎春低下頭,示意柳湘蓮幫她解開脖子後面的繩結。

柳湘蓮湊過來一看,迎春的脖頸粉白粉白的,頸窩處靜靜躺著一根胭脂紅色的編繩,再配上毛茸茸的頸後碎發。柳湘蓮看著,莫名俊臉一紅,接連嘗試了好幾次才將繩結解開。

迎春在前面接住松下來的玉佩,雙手捧著,轉身舉到柳湘蓮眼前,問道:“難不成竟是這一塊?”

柳湘蓮本還在浮想聯翩,聞言低頭一看,桃花眼頓時瞪得溜圓,右手抖呀抖,好容易穩住,接過玉佩。柳湘蓮拿到眼前翻來覆去看過,再切切實實握到手心裏,真真切切感受到玉佩溫熱的觸感。柳湘蓮仰天一聲長嘆道:“師父那個老賊禿果然名不虛傳。他說你是我的貴人,你當真是我的貴人!”

迎春見狀,嘴巴也張得老大,滿臉不可置信。不會吧?難不成世子妃連氏隨意送她的這塊玉佩,竟是柳湘蓮母親的遺物不成?

這,這可真巧!

這塊玉佩便是迎春初次入宮覲見皇後娘娘離宮後,連氏命侍女在宮門口攔住她,送她的那塊玉佩。

迎春看著玉色通透,挺喜歡,便帶在身上。結果它就是柳湘蓮弄丟的母親遺物?迎春猜測,要是她去茶樓聽書,說書先生說出這種段子,她肯定不會給茶錢。

不過,迎春突然想起來,連氏送她玉佩之後,曾經告訴她,這塊玉佩乃是前朝皇族之物,好像是什麽公主的陪嫁。柳湘蓮家中怎麽會有前朝皇族之物?難道……

迎春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應該不會的!前朝覆滅之後,肯定有很多宮中禦用之物流落在外。也許柳湘蓮的母親只是因緣際會得到這塊玉佩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我也是爆發了洪荒之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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