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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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破天荒是個陰天, 烏雲蓋頂,眼見著大雨便要傾盆而下。各房主子丫鬟都在自個兒屋子裏瞇著, 享受難得秋涼清閑。迎春更是一頭紮在她小小的制香屋子裏,按著師傅們的教導, 學習制香煉香。

許是迎春手兒當真不巧。學習品□□夫她一日千裏,進境神速;談及制香,她卻笨手笨腳, 總幫倒忙不說, 好幾回還險些傷到自己,連秋霜都比不上。幾次三番下來,秋霜便再不許迎春制香。迎春若是一意孤行,秋霜就梗著脖子要去回稟賈母, 說什麽就是姑娘把秋霜賣了, 秋霜也不能眼見姑娘渾身是傷,受半點驚嚇。

你說說,有仆如此, 迎春還要賣了人家,可還算個人?迎春實在無法, 便坐看秋霜和鴛鴦制香。待她二人做好,她再親自上陣品評優劣。

還別說,秋霜竟然十分擅長制香之道。迎春百般追問之下,秋霜才半遮半掩答道:“秋霜從前幫小姐制過胭脂水粉。”

迎春悶頭想了半晌,自己此前不曾讓秋霜親手做過胭脂水粉呀!

還是鴛鴦靈慧,見迎春不開竅, 委婉提示道:“莫不是先李姨娘?”迎春恍然大悟,秋霜本是她生母李氏的貼身丫鬟,二人打小一起長大。秋霜也識文斷字,比之一般人家的姑娘還要矜貴上三分。

可憐秋霜忠心,時刻銘記母親臨終囑咐,掏心掏肺對待自己,直似護犢黃牛。迎春看著秋霜,念及秋霜如花年紀,一生皆奉獻給她母女二人,自己卻渾沒著落。迎春便打起了給秋霜安排婚事的主意,秋霜還半點不知。

片刻後,秋霜端來一小瓶她自制的“荷香”。迎春聞過,竟與暢香院所制“荷香”有□□分相似,唯獨缺少原版初次聞起來那種仿若荷花初綻,一瞬間清香撲面而來的五感皆通之奇效。

秋霜聽完迎春點評,似懂非懂,就連迎春自己也很難把這種似有若無的感覺說得清楚。迎春拍拍秋霜手背道:“秋霜姐姐莫要氣餒,就憑你今日水平,出去隨便找一家胭脂鋪都能當老師傅,絕少不了飯吃。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不著急。何況,凡人總不能一步登天。”秋霜、鴛鴦等人都點頭表示受教。

迎春見再無她什麽事,便大模大樣背著手轉出房間。不曾想,門外有一人已等候她多時。

“嫂嫂,您來多久了?怎麽站在門口不進去?”迎春甫一出屋,便見李紈當門站在廊下,看樣子已站了許久,忍不住問出口道。

李紈粉面微紅,似怕迎春誤會,忙答道:“聽說二妹妹最近閑來無事,在研制胭脂、香料。實不相瞞,嫂嫂在閨中時,也曾自己制過香。只不過,沒有妹妹技藝高,能夠辨出胭脂成分。”

迎春連忙擺手答道:“嫂嫂謬讚。迎兒不過心直口快,仗著年紀小,說錯話也沒人笑話,沒人追究。何況就憑嫂嫂滿腹經綸、滿身氣度,所做出的胭脂水粉,怕是也有書香,自帶靈氣,豈是迎兒玩笑之作可比。”迎春不知李紈為何而來,卻又真心誠意覺得李紈若能放開手腳大膽去做,當可制出與眾不同的香粉胭脂來。

李紈含笑搖頭,只拉著迎春在廊下繼續閑話,既不進屋也不離開。

迎春奇怪,便直言道:“嫂嫂找迎兒可有事?”

李紈見問,這才羞答答說道:“妹妹曾說,怡親王世子妃用過一種叫‘荷香’的香粉,清香雅致,聞之忘俗,世間獨此一份。不知妹妹這裏可有樣本,嫂嫂,嫂嫂也想見識見識。”

這便是聽罷迎春敘述學香經過,想要連氏秘藏的“荷香”啦!

迎春痛快拍板道:“這有何不可。荷香制作雖難,不敵世子妃娘娘仁善大方和暢香院師傅們舍得下水磨工夫。”說著迎春一揮手,沖身後小丫鬟低聲說了幾句話。小丫鬟入內,不一會兒便取來一小瓶“荷香”。

“不過荷香到底珍貴,迎兒也不過從世子妃娘娘處得來一瓶。因著還需仿制、研究,只能先送嫂嫂這一小瓶。唯願嫂嫂能借此制出更勝荷香的名作,迎兒也好生沾沾光!”迎春接道。

李紈本來奪人之美,頗為不好意思,經迎春這一說,也勾起鬥志,興致勃勃拿著荷香回去研究去了。李紈才走不久,迎春還沒邁出東院,又被邢夫人叫至房中。

邢夫人拉著迎春坐到暖榻上,噓寒問暖道:“近日府上到處抄檢,忙忙亂亂,丫鬟婆子換了許多,伺候你的下人可還好用?但凡有那不盡心、心思用到旁處或者笨手笨腳、不經用的,你面皮薄,不便回覆老太太,只管來跟我說。”

迎春嘻嘻笑著,狡黠答道:“哪裏有人敢!誰不知道迎兒如今是大太太眼麽前的紅人,心尖尖上的寶貝?就算明知抄檢由來在迎兒這裏,也是敢怒不敢言。”

邢夫人拿指頭戳迎春圓圓的鼻頭道:“就你鬼靈精!哼,若非你發現姑太太府上的下人有異心,竟敢在主子們常用的物件上做手腳。咱們是再想不到,人心能這般險惡。姑太太家和咱家還不知道要被這些惡奴欺負到何般境地。故而,母親我也不怕做這被人背後戳脊梁骨的惡人。闔府抄檢的事,雖是我提出來的,老太太並二房那位也是十分讚同。”

這事迎春自然知曉。賈璉離府後,邢夫人就和王夫人一同去到賈母房中,三人秘議多時,賈母房中丫鬟玻璃、鸚哥等人又是清一色在廊下排排站。迎春老遠瞅見,便知有事,待邢夫人等人去後,立即跑進賈母房中。

賈母也不瞞她,將邢夫人提議抄檢府上下人房屋並不住人的空屋、庫房,盤點貼身用物等事一字不漏轉述給迎春。迎春自然讚同。

事後,賈母撫摸著迎春額發道:“如今你母親管家理事越來越得心應手,待人接物也一掃以往小氣模樣,不僅會管事也敢於攔事,我看著很好。只是你二嬸,近來總是神思不屬,目光閃閃爍爍,我怕她又打什麽歪主意,鬧出幺蛾子來耽誤了你珠大哥和元春姐姐的前程。”

這話迎春便沒法接了,只得顧左右而言他,拿出唐家姐妹送她的新手帕,指著上面的花樣,叫賈母給她講解繡法。賈母果然將擔憂拋到一邊,認真和迎春說起這花樣的針法並唐家姐妹的好處。

此刻,邢夫人提起抄檢之事,迎春自然賣好,將賈母言語原封不動覆述一遍。邢夫人聽罷,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被下人背後編排刻薄的委屈早飛到九霄雲外。

說起來,此番抄檢來得十分突然,更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席卷榮國府。伊始,那些樹大根深、仗著自己伺候過主子哥們的老仆人都以為,總不會動到自己頭上。便自告奮勇,吆五喝六,拉幫結派將小丫鬟們的房子翻檢得不像樣,衣服首飾丟了滿地。好多主子們賞下的舊衣服、舊首飾,但凡成色好些的,都被那麽老家人趁著沒人註意揣在衣袖裏順走了。那些東西都是丫鬟們辛辛苦苦好幾年,精心積攢下來的,如今說沒便沒了,怎不滿心悲苦,紛爭不休。

丫鬟們推舉那口齒伶俐的去邢夫人處告狀。邢夫人聽說,連夜拉著王夫人,親自帶著一群粗使婆子,召集闔府下人統統到堂前訓話。

邢夫人有話直說,明白無誤說道:“此次抄檢,不分男女老幼、尊卑上下,一視同仁。尤其諸位乳母、媽媽們,你們代表著各自主子的臉面,日常更是總在主子們身邊,自然更應該憂主子之憂,樂主子之樂,率先垂範,主動把自個兒房裏的櫃子、箱籠都打開,讓人好生查驗。記住,清者自清。你們自己個兒先證明了幹凈、清白,才好教訓那些不知輕重的小蹄子。今日我把話撂在這兒,抄檢是老太太的命令,誰敢陽奉陰違、背後搗鬼,別怪我翻臉無情,幾輩子的老臉今兒一遭丟盡了!”

邢夫人一番訓話,頗有幾分賈母風采。那些不可一世的老家人都垂下了頭,心底再不服,嘴上也認了輸。

只是這些老家人們誰沒幹過點兒齷齪事?各自屋子裏、箱籠裏窩藏了多少主人家的東西,她們自己個兒都不清楚。如今聽說,連她們的屋子也要搜,個個慘白了臉色,哆嗦著嘴唇,幾乎站立不住。

是夜,邢夫人、王夫人、元春、迎春、賴嬤嬤並賈赦、賈政兄弟房中都客似雲來。

除了少數受托求情的,大多人都是來坦白告罪的。賴嬤嬤處最誇張,光是各處送來的贓物都裝滿了兩三口大檀木箱子。當然這還是經“坦白之人”轉移過、挑揀過,撿最不打緊的物件送來的。賴嬤嬤不敢耽誤,連夜送去賈母房中。

所幸,賈母早知下人雁過拔毛,從主子身上撈好處的事情。此番抄檢也意不在此。賈母便命人將贓物登記造冊重新收入庫房,撿幾個監守自盜者調去看園子,其他都送與邢夫人做人情。

邢夫人也知她此番做主抄檢,用了雷霆手段,怕是要得罪不少人。賈母體貼她,怕她日後不好管家,故意給她機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雖少不得被人背後非議,邢夫人最終還是得了個大人不計小人過、寬容大度的賢名。

以上是那不關緊要的,有人便有蠹蟲,賈敏、邢夫人和迎春都看得很開。可是經此抄檢,賈母竟發現那幾個她一向認為老實木訥,最放心不過,開恩讓他們掌管藥房的旁支親戚竟是人面獸心之徒。他們不僅玩忽職守,以次充好,采買、配發的藥材缺斤少兩、都屬下成,□□成貨不對板也罷,所配藥物藥性相克者更是一抓一大把。

王善保家的趁機進言道:“奴婢有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賈母允了。

王善保家的才道:“俺們下人之間都傳說,奴才果然是天生下等人,糙生糙養,生病吃不得藥房裏的好東西。只因,只因下人中有那害病的,吃府上藥房的藥,十天半月不見好。自己出府抓藥,三服下去,藥到病除。”

賈母聞言,氣得摔了茶盞,當場下令將藥房管事從上至下,一擼到底。徹底大換血不說,前世裏那兩個見風使舵、欺軟怕硬給林妹妹虛假人參養榮丸的狼心狗肺之徒,首當其沖被送官糾辦。

如是,榮國府的風氣為之一新。

這些細究起來都是她的功勞,邢夫人想起來便忍不住得意洋洋。也不再和迎春打馬虎眼,邢夫人直截了當說道:“今日母親專程叫你過來,是聽說你也想效仿連世子妃在府上弄一個制香作坊?”

迎春不過在賈璉離京前,曾經和賈璉提過一嘴,不成想賈璉竟告訴了邢夫人。迎春略垂了頭低聲道:“迎兒不過戲言,母親——”

邢夫人打斷道:“迎兒莫誤會,母親不是要攔你。經過姑太太一事,母親也知道了,這外面的東西表面上看著再好,究竟裏子如何,總不知道。咱家不缺那幾百上千兩銀子,可若是哪位哥兒姐兒或者老太太因為用了外面不幹不凈的東西生了病乃至中了毒,豈非得不償失。”

迎春忙不疊點頭,邢夫人能有這等覺悟,實在超出她的預想。可見她吩咐鴛鴦在丫鬟們中間串的閑話還是起了作用。

邢夫人見迎春也讚同她的看法,不覺笑道:“所以,我去請示老太太,得了批準。想著煩勞迎兒從怡親王府或借或聘或請世子妃娘娘介紹,咱們也雇些師傅,自己弄個制香作坊。不說府上有人有花有各種現成的好材料,支起個作坊花不了幾個錢。就是每月裏,太太、姑娘、丫鬟並婆子諸人的脂粉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如今咱省去采買一途,自行供給,怕是還能省下許多銀錢。”

迎春喜得直拍手,妙哉妙哉!她正愁沒有銀錢更無處覓地招兵買馬,大展制香宏圖。如今府上給她辟處園子試水,穩賺不賠呀!迎春整個人掛在邢夫人身上,沒口子誇邢夫人英明。迎春更拍著胸脯表示,聘請師傅們的事便包在她身上。就連制香品香,迎春也說,只要邢夫人不嫌棄,她願一力承擔。

邢夫人卻與迎春約法三章道:“由你掌管經營制香作坊自然沒問題,只是你不可太過上心。我可都聽秋霜說了,你在怡親王府時為了學煉香整整三日幾乎不眠不休。你父親聽說,好險沒扣掉秋霜和鴛鴦兩個丫頭半年的月錢。這事你不知道吧?”

“竟有此事?”迎春此驚非小,脫口問道,“怎麽秋霜和鴛鴦都沒告訴我?”

“你那兩個丫鬟真是忠心!她們明知說了實話,罰月銀事小,搞不好還要挨板子。可她們卻巴巴找來向我稟報,為得還不是你!”邢夫人又拿指頭來戳迎春鼻頭。

迎春尷尬摸鼻子,當真是自己連累了她們。

邢夫人見狀,笑道:“母親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嗎?自然攔下了。不僅沒罰她們的月錢,還每人賞了她們一兩銀子。只是你以後做事,萬不能再這般魯莽。你如今正是長身體時候,這般不知愛惜,傷了根本可是大事。”邢夫人越說神色越嚴肅。

迎春垂首恭敬領訓。

邢夫人見迎春知錯,便攬過迎春,笑著把這一頁揭過。

且說,正在闔府抄檢的人家還有姑蘇林家。

賈璉並林如海都是歸心似箭,不過一日便從金陵趕回姑蘇。早有小廝快馬加鞭趕回府裏報信。賈敏抱著黛玉站在二門迎候。

前頭小廝剛剛來報,“老爺馬車已到街口。”賈敏還沒走出四五丈遠近,已聽見賈璉清亮亮的呼喚聲音。

只聽賈璉高叫道:“姑媽、姑媽,我那貌若天仙的小表妹在何處?璉兒急於一見!”

賈敏還沒出聲,黛玉先“噗嗤”笑出來,似迎春一般,拿食指刮臉道:“表哥羞羞!不見人倒先見了聲音。”

原來黛玉說話甚早,聰慧過人。林如海愛煞女兒嬌俏模樣。又聽聞迎春三歲由王晟開蒙,如今譽滿京城,愈發不肯示弱,黛玉才剛會說話林如海就給她開了蒙。

每日林如海下衙,在書房處理公務,總要抱著黛玉在腿上。也不管黛玉能否聽懂,國家大事、鹽營漕運林如海都要跟黛玉念叨念叨,久而久之竟成習慣,一日不跟黛玉交流,林如海連公文都批閱不下去。

偏偏黛玉不但不覺厭煩,還總瞪著一雙清可鑒人的大眼睛興致盎然地盯著林如海看,更時不時點點頭,嗯嗯啊啊附和幾句。林如海越發興奮,也不管黛玉所說是何意,只當女兒乃文曲星轉世,小小年紀便能聽懂覆雜政事,抱著黛玉死命轉圈圈,每日在賈敏面前都要誇上好幾通!

賈敏眼看林如海眉飛色舞的模樣,耳聽黛玉開懷甜脆的笑聲,深覺此生足矣!但思及林如海之所以對黛玉這般看重,抱以厚望,當做男兒教養,不過因她生不出兒子。

每每想到此,賈敏總心如刀絞。看著她身邊那幾個如花似玉的大丫鬟,賈敏這才動了給林如海納妾的念頭。卻不成想,她的一片好意卻險些讓林如海因此斷子絕孫,成了絕戶!

再說賈璉奔入院中,一眼望見頂風而戰的賈敏和黛玉。秋日風冷,賈敏思親心切,又站在風口上。秋風刮過,卷得賈敏青絲並衣裙齊飛,黛玉被頭發迷了眼,憋著小嘴用手指頭揉。賈璉想到迎春信中囑咐,賈敏身子不好可能還有中毒,趕忙一個箭步竄過去,摘下肩上披風,迎風一抖,將賈敏並黛玉都裹了進去。

賈璉也不等林如海進府,著急忙慌推著賈敏就往內院行去,口中還連聲道:“姑媽怎能站在風口裏,仔細凍著了我黛玉妹妹!璉兒又不是外人,哪需要姑媽親迎。”賈璉三兩句話便將姑侄多年未見,彼此大變樣的隔膜感消除殆盡。

賈敏呆呆隨著賈璉行進,只眼泛淚光望著賈璉,半晌才道:“璉哥兒竟已這般大了,姑媽當真老矣!”說著珠淚便要滾落。

賈璉慌了手腳,正束手無策間,黛玉從賈敏懷中探出頭來,小臉挨上賈敏臉龐,環住賈敏脖子奶聲奶氣說道:“娘親不老,娘親最好看了。表哥是壞人,惹娘親傷心,黛玉再不理表哥了!”賈璉心內狂呼冤枉,雙手高舉過頂,俊眉皺成一團,委委屈屈看著賈敏。

賈敏破涕為笑,晃著黛玉道:“娘親不是傷心,你表哥如今一表人才,娘親看著高興。你這表哥是娘親看著長大的,可是多年未見,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娘親,反是你這個素未謀面的小表妹。你還說待不理表哥,豈不是要傷透表哥的心?”

賈璉聞言,趕忙擺出受傷模樣,苦著臉去看黛玉。卻見黛玉轉過頭,沖賈璉狡黠一眨眼睛。賈璉恍然大悟,原來林妹妹在做戲哄騙賈敏。好聰慧的丫頭!賈璉眼前,迎春和黛玉的身影突然重疊。賈璉恍恍惚惚覺得,盡管他人已離開京城,妹妹卻仍舊在他身邊。

直到這會兒,林如海才趕進院中。四人進屋,丫鬟自來服侍林如海並賈璉二人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塵。

其中,便有一個模樣俊俏、手腳麻利、身姿裊娜、眉目含情的丫鬟從頭到尾沒看客人賈璉一眼,只不停往林如海身邊湊。端茶倒水,脫衣換靴,任事都不假他人手。偏那些大丫鬟也不跟她爭搶,更絲毫無怨懟之色。

若非賈璉現在雖已不要丫鬟服侍,到底也是大家子出身,幾乎要以為那個丫鬟乃是林如海的正頭娘子。人家夫妻二人舉案齊眉,鶼鰈情深呢!

賈璉回頭望望賈敏。只見賈敏兀自歪在繡榻上逗弄黛玉,不僅對林如海這邊廂情形置若罔聞,青天白日,賈敏神色間已頗有倦色。

賈璉不由劍眉微挑。

作者有話要說: 大晉江果然獨愛我一人,

怕我爆肝,

日萬竟然改期了!

45°角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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