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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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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道, 賈璉初入林府,得見賈敏、黛玉, 欣喜非常。卻半句殺出個程咬金,有一位貌美丫鬟, 行為舉止頗以主母自居,偏生又不出格,賈敏和林如海也都視而未見。賈璉便猜測難道這位便是那背後下毒手, 萬萬難防的家賊姨娘?

只是那丫鬟伺候完林如海便行禮退下, 賈璉初來乍到,不敢冒失,便先按兵不動,隱忍不發。

不說璉二爺心中思量, 單表林如海並賈璉梳洗更衣畢, 清清爽爽穿著家常衣裳出來。

二人並肩而立,一個是俊俏斯文風度翩翩大才子,一個是意氣風發劍眉星目小公子, 光彩照人直映得滿室生輝。向來眼界高的黛玉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指著賈璉道:“表哥真好看!”

賈璉也不害臊, 腆著臉蹭到黛玉身邊,伸手就要去抱黛玉。黛玉咯咯笑著,往賈敏懷裏鉆。賈璉便瞅見黛玉身上衣裳花樣獨特,仔細聞去,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絕非幼兒奶香味的幽香。

恰此時,那個體態裊娜、眼明手快的俏丫鬟來給賈璉奉茶。那丫鬟沖賈璉盈盈行禮, 腰肢擺動間,果如弱柳扶風。開口處,恰似黃鶯出谷,婉轉道:“表少年,請用茶。”

賈璉眼角餘光瞥見,故意做不經意狀,猛一回身擡手,右手直直撞向茶盞。茶盞果被掀翻,茶葉沫子濺了那丫鬟一身。賈璉趕忙起身告罪。

那丫鬟忙忙擺手說無事,右手捂住左腕,垂首倒退著出得屋去。從身影看來,格外嬌俏玲瓏,我見猶憐!賈璉偷覷林如海神色,雖仍淡然,到底瞟了那丫鬟一眼。賈璉眼中寒光轉重,這丫鬟好手段!偏她面上規矩守得倒全!

賈璉還在沈思,賈敏拉著他上上下下檢查,焦急問道:“可曾燙著你?還有閑心關切她人!”賈璉嘻嘻笑道:“姑媽還拿老眼光看人。璉兒練武多年,如今不說飛檐走壁,刀槍不入,區區茶水想燙著我,恐是做夢!”

林如海含笑接道:“這倒也不是璉兒自誇。單單璉兒的騎術,我已自愧不如。”

“此話當真?”賈敏驚喜地望向賈璉。

賈璉戳戳黛玉的小酒窩,昂然答道:“只要姑媽舍得,明個兒璉兒便帶著黛玉妹妹來個千裏江陵一日還如何?”

黛玉連聲應好,歡喜無限地從賈敏懷裏爬出來,抱住賈璉胳膊撒嬌。賈璉突遭寵幸,喜不自勝,一時僵著胳膊不敢動,生怕略一用力,碰著了他那水做的雲化的花朵兒生成的林妹妹!

四人話別,一路從正堂到餐廳再到賈敏臥房,東拉西扯,提及最多的自然是賈母,僅次賈母之人卻是迎春。就連林如海聽聞迎春近況,也連連插話,問了好幾個問題。聽聞迎春乃圓清大師俗家弟子,林如海更是吃驚非小。連連責怪迎春不該瞞他們,他還有許多禪機想請教大師呢!

眼瞅著城門落鑰道路宵禁,黛玉眼皮開始打架,林如海也顯出疲態,賈敏心疼林如海和賈璉旅途奔波,命奶媽將黛玉抱去睡覺,便催促賈璉和林如海二人各去休息。林如海有心陪一陪賈敏,賴在太師椅上不動。賈敏卻如同未見,只推他速回房歇息,看得賈璉郁悶不已。而賈敏給賈璉準備的臥房就在她和林如海正房的後面,方便她們姑侄常常見面。

林如海畢竟有了年歲,一路馬車坐下來,頗覺乏累,便怏怏不樂地離去。

賈璉看著林如海遠行歸來,又逢他在此,卻不和賈敏同房,心中疑惑越發濃重。再看賈敏也一副理所應當模樣,賈璉再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姑媽,怎得姑父不在正房歇宿?”

賈敏似沒料到賈璉有此一問,詫異擡頭望著賈璉,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賈璉果然長大了,這是在給姑媽抱不平?賈敏拉著賈璉坐下,笑道:“姑父姑媽已是老夫老妻,團聚不在這一時半刻。倒是姑媽年紀大了,生了你林妹妹之後得隴望蜀,急著……,有些失於調養。”

“如今,你姑父年歲漸長,身邊獨黛玉一個女兒。林家累世家業,不能毀在姑媽手裏。”賈敏幽幽嘆道。

賈璉有心提起迎春預言賈敏要生子之事,想了想,先忍下來,轉而問道:“不知今日璉兒撞翻她茶盞的那個美貌丫鬟是什麽人?”賈璉特意在“美貌”二字上咬了重音。

哪知賈敏渾然未覺,本略含愁緒的臉上,聞言竟笑開道:“她也是個苦命人。本是下面縣城一位鄉紳家小姐,奈何家道中落,被無良親友賣作奴仆,輾轉被我從人伢子手裏買回來。我見她識文斷字、心靈手巧兼且懂事知禮,行動舉止頗有分寸,便擡她做了姨娘。我本指給了她一個小丫鬟伺候,誰知她竟不要,照常每日在上房伺候著我。你姑父不在家時,她便整夜在腳踏處將就,只怕我夜間口渴失眠,其他丫鬟睡得太死,照顧不周。說起來,我送去府上的胭脂水粉和許多香囊繡帕都是出自她手。如今連我並姐兒的貼身衣物,大多都是她親手縫制呢!”賈敏提起楊姨娘簡直滔滔不絕、讚不絕口,清一色兒全是誇獎之詞,可見心裏對她多麽滿意!

賈璉看著賈敏略顯蒼白的面色,想起昔日賈敏目光如炬、嫉惡如仇、眼裏揉不下半點沙子的見識與性情,心下五味雜陳,實在不知該做何感想!賈璉見賈敏還要再說,忽然福至心靈,眼前之人溫柔可親似姑媽,可這般委曲求全毫不設防的作為哪裏還有半點形似賈敏!賈璉拉起賈敏衣袖,放在鼻端使勁一嗅。果然賈敏衣物上香味比黛玉身上濃烈許多。乍然聞去,不覺如何。久而久之,竟有神思昏昏,不知所屬之感!

賈璉大驚失色,猛然起身,就要動手去脫賈敏衣裳。旁觀丫鬟都唬了一大跳,紛紛上前。賈璉這才醒悟,行動太過荒唐,趕忙從懷中掏出迎春書信,急道:“姑媽,你且稟退下人。璉兒有要事告知。”賈璉雖然手握楊姨娘罪證,但因不知林府情形,本欲緩緩圖之,如今一看,事情已然迫在眉睫,他再不行動,賈敏和黛玉當真怎麽死的也不知曉!

賈敏見賈璉神情關切,惶急之色溢於言表,便知所關非小,揚手稟退眾人。

室內唯獨剩餘賈璉和賈敏二人時,賈璉將書信遞與賈敏。賈敏就著燈燭展信閱罷,粉面上再無一絲月血色。賈敏渾身亂戰,薄薄的信紙也再握不住,飄蕩蕩從她手中脫落。賈敏擡頭去看賈璉,張口欲語,哪知話未出口,一條血箭從賈敏口中激射而出!

任憑賈璉再老成持重,又何曾見過這般景象?賈璉一把抱住賈敏,連聲疾呼道:“來人,快來人!”

丫鬟、婆子們本就沒走遠,都在門外廊下候著,聽見裏屋動靜,趕忙推門而入,一個個都被眼前鮮血淋漓景象唬住!

還是賈敏經事多,擺擺手道:“璉兒莫急,姑媽不過急怒攻心。這口血吐出來反倒好了。”賈敏貼身丫鬟蘭香拔腿就要去回稟林如海,被賈敏發現,攔住道:“老爺才將回來歇下,你們誰也不許驚動他。蘭香,你立刻去城西同仁堂請趙大夫來,就說賈府姑太太有請。”

蘭香素來膽子大兼心直口快,聞言問道:“太太怎得不請張大夫?他平素總為您看診,對您身體再了解不過,且張大夫號稱江南第一妙手,住處離咱府上又近……”

蘭香還待再說,賈敏瞪眼說道:“究竟你是太太還是我是太太!”

蘭香許久不見賈敏生氣模樣,漸漸失了分寸,聞言立即雙膝跪地,叩頭不止。賈璉見了,心裏這才稍稍好過一些。

“別磕了。一炷香工夫內,趙大夫不來,你便收拾行李搬到莊子上去吧!”賈敏一邊漱口凈面一邊漫不經心答道。

蘭香只覺得青石地面的寒氣透過厚厚的地毯一點點浸上來,幾乎兩眼一黑栽倒下去。想著城西距離和宵禁規定,蘭香用力咬破舌尖,連滾帶爬奔出院去。

賈敏見蘭香不需向她拿帖子、路引,求車馬相送便徑直離去,更加確信蘭香已經背叛了她,和楊姨娘並外院管事勾搭成奸。賈敏環顧房內之人,見眾人都垂首斂目大氣兒不敢出地站著!賈敏忽然想起,這般景象她竟是許久未見。

從什麽時候起,她房中的丫鬟再不畏懼她呢?

便是楊姨娘來了之後。

賈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招手叫來林如海奶娘陳嬤嬤,問道:“嬤嬤可知老爺今日歇在哪位姨娘房裏?”

陳嬤嬤小心翼翼答道:“白日裏,楊姨娘不慎燙了手。老爺適才去看她傷情,也便歇在了她房中。”

“哦?看我這記性!不知楊姨娘傷得可嚴重?張大夫可來看過?”賈敏問道。

“張大夫來看過,說不妨事,抹點藥膏便好。奴婢去看過,楊姨娘也太小題大做,不過左腕上紅了一小塊,連水泡都沒起一個。”陳嬤嬤年老成精,早看出情況有異。平素蘭香和楊姨娘最好,賈敏娘家侄兒一來,二人秘議片刻,賈敏便吐了血,不請張大夫也罷,還要攆蘭香出府。看樣子,楊姨娘好日子是到了頭。陳嬤嬤往常可沒少收楊姨娘好處,此刻怎能不趕快撇清幹系!

賈敏似笑非笑地看看陳嬤嬤。

陳嬤嬤心中咯噔一跳,便覺不好。那個殺伐決斷、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賈敏又回來了!陳嬤嬤趕忙躬身垂首退到一旁,賈敏不問再不敢多說一句。

賈敏原先娘家帶來的丫鬟們早配了人,個個做正頭娘子,替賈敏掌管嫁妝產業去了。如今身邊這幾個大丫鬟都是外面采買來的,並不知根知底。

賈敏未病之前,禦下極嚴,丫鬟、婆子、小廝各個謹守本分,彼此絲毫不敢勾連。如今……

賈敏眸光一暗,回頭沖梅香說道:“把姐兒抱來我房裏。命婆子們看住姐兒奶娘和那幾個大丫鬟。姐兒房內物件一樣不許動,都給我照原樣擺好。再拿鑰匙開我嫁妝箱子,把姐兒的衣裳從裏衣到褙子統統備上十套,明日清洗晾曬熨燙妥當。一會兒姐兒來了,先換上璉哥兒帶來的小衣裳。”賈敏想起黛玉所穿衣服大多乃楊姨娘所制,便後悔不已,知楊姨娘連無辜幼女也不放過,銀牙緊咬,恨不能當場將楊姨娘啖食幹凈。

賈璉見賈敏滿心滿眼都是黛玉,卻不顧及自身,趕忙提醒道:“姑媽也去沐浴更衣,換身見客衣裳吧!”

一會兒大夫便至,賈敏一拍腦門道:“正是,璉兒稍等,姑媽去去就來。”說罷,賈敏起身,在丫鬟攙扶下離去。

賈璉想到臨來時賈母偷偷告訴他的,遇事就找賈敏陪嫁王嬤嬤。賈璉沖適才頗為識相的陳嬤嬤一拱手,問道:“敢問嬤嬤,府上可有一位打太太娘家來的王嬤嬤?她京城侄女有封家書托璉兒轉交。不知嬤嬤可能幫璉兒請她過來?”

陳嬤嬤哪敢不應,撒腿就去請人。

賈璉這才坐下,喝口茶潤潤嗓子。心中仍止不住思量,楊姨娘背後這麽多動作,姑父林如海到底知不知情?從林如海得知迎春生子預言後種種表現來看,並不像喜新厭舊、負心薄幸模樣。

可楊姨娘小小一個鄉紳之女,被賣為奴,哪裏來的銀錢打點和諸多毒物、材料?

疑點重重,賈璉右手食指輕叩桌面,腦中思緒萬千。

不多時,賈敏沐浴更衣歸來。雖是換上見客衣裳,卻脂粉釵環盡去,芙蓉面上血色全無,仔細看去,眼角、眉間皺紋清晰可見。

賈璉鼻頭便是一酸。姑媽出身、見識樣樣不凡,強勢若此,和姑父更是世人皆知的一對伉儷。再加上姑父家中人口簡單,姑媽上無公婆,旁無妯娌,只於子嗣一途上有些艱難,便要經受這般多磨難。想想迎春更乃庶女,自己少不更事,信誓旦旦必護妹妹一世周全。如今看來,前路艱辛,他賈璉任重道遠。

賈璉扶賈敏坐下,悄聲對賈敏道:“姑媽此事當真不告訴姑父?”

賈敏拍拍賈璉手背道:“且莫急。此事與你姑父無關,實在是姑媽我一時鬼迷心竅,引狼入室。這事說來既覆雜又簡單,你且放心!姑媽如今既知真相,那小蹄子和她背後的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只要事情和林如海無關,賈璉便放了心。還是賈母有遠見,料定事情不止內宅爭鬥這般簡單,讓他不可輕舉妄動。如今看賈敏布置,想必牽連甚廣。不過既然賈敏成竹在胸,賈璉素來崇拜她這個姑媽,便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偷師賈敏作為。

果然不到一炷香工夫,蘭香便帶著趙大夫來到。彼時,楊姨娘等幾個姨娘並大丫鬟房間早被上文提到的王嬤嬤帶人看守起來。賈敏房裏大丫鬟們全提著燈籠站在院中,只賈璉、賈敏、趙大夫並連夜趕進府的賈敏陪嫁丫鬟繡鸞今喚吳勳家的四人在房內。

賈敏也不設屏風,皓腕直接擺到桌上。趙大夫落座後一搭脈,眉頭便皺起來。

良久,趙大夫起身告罪,湊近賈敏一望,一嗅,臉上變顏變色,忙問道:“夫人今日白天可是這身著裝?日常所用胭脂水粉可能拿給在下一觀?”

賈璉便知這趙大夫果然有一手!如此看來,江南第一妙手的張大夫只怕早與那楊姨娘竄通一氣,狼狽為奸!

吳勳家的快手快腳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是賈敏換上的大衣裳和幾樣胭脂水粉。趙大夫拿起,一一聞過,更要來清水和藥粉一同化開。拿銀針去沾水一試,銀針竟轉灰色。吳勳家的端著托盤的手便是一抖,胭脂盒幾乎摔落。

賈敏一個眼刀飛過,低聲斥道:“如今你也是一家主母,怎得遇事還這般不穩重!”

吳勳家的低頭認錯,眼圈不由紅了。怪道之前小姐總是懶懶的,見了我等舊人家也不喜說話。原來小姐竟中了毒!只不知這毒厲不厲害?小姐中毒時日久不久?

趙大夫不問自答道:“小姐莫慌!此毒勝在隱秘,中毒之人輕易不能察覺,毒性卻不強。不過其病狀易和普通婦人病弄混淆,吃錯了藥倒會毒上加毒。所幸小姐中毒時日不久,有我三服藥下去,必能藥到病除。只是這毒要想奏效必須貼身接觸肌膚才行!能在小姐的衣物和胭脂裏下毒之人,必是小姐身邊人。另外,此毒來之不易。”趙大夫言下之意,給賈敏下毒之人必非一般人,也不是一個兩個這般簡單。

賈敏點頭表示知曉,又請趙大夫去給黛玉看診。

趙大夫給幾番折騰仍沈睡不醒的黛玉看過,說黛玉無事,只是她貼身衣物裏也有一些催眠藥物,會讓黛玉經常瞌睡且一睡不醒。到底於小孩子身體不宜。

賈敏請趙大夫開方,吩咐吳勳家去抓藥、熬藥。並讓王嬤嬤、陳嬤嬤二人一同帶著趙大夫把她和黛玉、林如海的臥房、書房搜查一遍,將檢查發現異樣的物品全部登記造冊,做好標記,留人看守。

諸事已畢,賈敏這才命人敲開楊姨娘房門,將沈睡中的林如海和楊姨娘喚醒。眾人一同去到林府正堂,按位次坐好。賈敏這才將今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告知林如海。

賈敏將將起頭,楊姨娘便一聲“冤枉”號出,擺出孤苦無依、百口莫辯狀,柔柔弱弱跪倒在堂下。眼淚撲簌簌而落,無助情狀,萬分可憐。賈敏看也不看,命人堵了她的嘴,徑直往下說去。

待賈敏說出迎春在榮國府原話,拿出賈母家信給林如海看,又讓趙大夫用銀針演示,並親口說出毒物名稱時,林如海臉色已然難看至極,看向楊姨娘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楊姨娘仍不甘心,蠕動著身軀,爬向林如海,口中嗚咽有聲,似有極大冤情需要吐露。

賈璉突然想起迎春曾跟她提過,暢香院師傅們說,慣常制香之人,指縫裏難免殘留香料碎屑。飲食用茶之前定要認真清洗幹凈。賈璉抱著姑且一試心態,插口道:“這丫鬟看似頗覺冤枉。既然制毒下毒都與她無關,想來她手上身上也不會有殘留的毒物。刮取她指縫間碎屑,用銀針測上一測,想來銀針定不會變色吧?”

楊姨娘聞言臉色大變,眸中驚恐萬分,拼命搖頭掙紮。陳嬤嬤不用吩咐,帶著幾個粗使婆子上前,牢牢壓住楊姨娘。趙大夫挨個從她指甲縫裏刮出幾許碎屑,和上清水,用銀針沾水一試,銀針沾水處竟轉黑色!

林如海當下一拍桌子,叫來管家林福,讓他命人關門落鎖,吩咐家丁謹守各處出入口。傳令內外院人等一概不許串聯走動,沒有職司者統統舉好燈籠火把,在正院裏站好。再命林福親自帶人把楊姨娘五花大綁,堵了嘴,先行關押到柴房,好生看管起來。

林如海轉身叫來二管事賈單,悄悄命他帶人去“請”張大夫。林福關押楊姨娘畢,回來覆命。林如海便命林福負責看管正院裏站著的一眾丫鬟、婆子與小廝。

一連串命令下達完畢,林如海這才吩咐王嬤嬤、陳嬤嬤陪同趙大夫帶著七八個粗使婆子闔府上下挨個房間搜查。林如海直言道,敢有不配合者,當場杖斃!

期間,賈敏只坐著抿茶,由著林如海發號施令。賈璉在旁,莫名看得熱血沸騰,自告奮勇要帶人去巡視宅院,不許人私逃,串供。林如海看看賈敏,賈敏不動聲色,林如海點頭答應。賈璉摩拳擦掌而去。

王嬤嬤等人都領命而去。正堂只剩下賈敏、林如海和抱著黛玉的吳勳家的。林如海沖吳勳家的一使眼色,吳勳家的知機退下。

林如海立刻竄到賈敏身邊,也不顧下人看見,一把抱住賈敏,將臉埋進她頸窩,險些哭出聲來。

賈敏也一下子紅了眼眶。她不過一介女子,性情再堅毅,對林如海再信任有加,畢竟年老色衰。色衰而愛弛,賈敏哪能全不擔心?適才種種,不過賈敏故作堅強,強撐著一口氣,輸人不輸陣罷了。要知賈敏這一敗,著實慘痛。可勢成騎虎,她也只能如此。

此刻林如海將她一摟,賈敏再繃不住,眼淚滾滾而落。林如海埋首賈敏頸間,喃喃自語道:“敏兒、敏兒,都怪我,都怪我,不該一心想要個兒子。你若因此壞了身子,我於心何忍!你我已有黛玉,合該知足。哪怕我無族人可以過繼,到時咱們給黛玉招個上門女婿。待他們有了一兒半女,我林家依然香火有繼。我怎麽這般鬼迷心竅?都是如海害了你!”

林如海不停自責,車軲轆話翻來倒去地說。賈敏卻如吃了蜜糖一般,不厭其煩地回答道:“不怪老爺!怎會怪老爺!姨娘是妾身買給老爺的,老爺還是妾身推開的。不過造化弄人,誰都不怪!咱們過繼!不不不,招贅招贅,絕不讓黛玉離開咱們半步!”

外間,賈璉帶人巡視路過正堂。聽見裏面悉索有聲,賈璉忍不住探頭一看,姑父和姑媽正不知羞地抱在一處痛哭。賈璉吐吐舌頭,沖賈敏扮了個鬼臉,一溜煙兒接著巡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游手好閑妞”的地雷!提神又醒腦,麽麽噠!

謝謝“園”“死宅君”“滄瀾海”的營養液,迎春馬馬就茁壯成長啦!

再謝謝所有正版訂閱、支持芳年的小天使,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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