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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歲歲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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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開春之後,陳恨同李硯就要北上。

啟程那日, 是陳恨去同莊子上一眾人道的別。

走之前他還特意問了李硯:“皇爺真的不去告個別?或許有好些年見不到了。”

李硯垂眸, 陳溫與李檀不見也罷, 徐醒更不想見, 章老太醫近來同徐醒混得熟, 況且昨日才見過,也不想見。

所以他道:“你去罷, 朕在門口等你。”

皇爺等著你,你得快些出來。

陳恨應了,生怕他聽不懂話裏的意思,李硯又補了一句:“同徐枕眠只能見半刻鐘。”

陳恨也應了。

先去找的陳溫, 陳恨叮囑了他兩句, 隨後問他:“同三爺不再見了?”

“不見了。”陳恨搖搖頭,“上回一塊兒吃了一頓年夜飯, 足夠了,再多又要相看兩厭了。”

陳溫笑道:“方才我問他, 他也是這麽說的。”

陳恨也笑:“最了解我的人, 除了皇爺, 就是我那幾個斬不斷理還亂的宿敵。”

與兄長道過別,陳恨轉頭去了徐醒院子裏。

開春的時候,章老太醫便開始給他治病, 這時候廊下正生火煎藥。

章老太醫坐在臺階上翻檢藥材,徐醒坐在爐子邊,拿著蒲扇幫他看火。

徐枕眠。

陳恨心嘆一聲, 站在走廊外邊朝他做了個深揖。

徐醒問道:“要回去了?”

“是。”

徐醒朝他招招手:“你來,我把東西還給你。”

他從袖子裏掏出幾只竹葉編的螞蚱,朽得不成樣子,也不知道上了多少遍漆,盡數交還給陳恨,拍了拍他的手背。

“各自珍重。”

陳恨將螞蚱收好,點了點頭:“好。”

徐醒朝他笑了笑,轉頭往爐子裏扇了兩下風,爐火愈旺。

陳恨走後良久,章老太醫問道:“怎麽不把院子樹上掛著的那個也還給他?”

徐醒似是沒聽見,衣袖隔著,掀起藥罐的蓋子看了看,藥香纏骨。

他卻說:“這是什麽偏方?怎麽還要三年?”

章老太醫笑道:“你自己耽擱了好幾年嘛。”

“以後不會了。”徐醒好難得地開了句玩笑話,“我現在開始教阿溫拉二胡,等我的病好了,就帶他出去拉琴賣藝。”

陳恨出去時,經過庭院前,院前一株青梅樹生了綠葉,他一擡手就折了一枝下來。

李硯牽著馬在門前等他,他將青梅枝子藏在衣袖裏,背著手跑到他面前。

“皇爺快看我。”陳恨把空的雙手放到他面前晃了晃,一反手,便從袖中掏出才折下來的青梅枝子,遞到李硯眼前,又別在他的襟上。

他原本也沒有練過這個,李硯一眼便看穿了,只是陳恨貓似的討他的賞,李硯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誇他:“朕就說你是神仙。”

陳恨正正經經地搖頭:“不是不是。”

他一直很在意這個,好像都是他的錯,李硯才會把他當成神仙。

其實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皇爺說他是,他就是。

近兩個月的路程,回到長安時,已是四月底。

世人都道是忠義侯回朝,全不知皇爺暗中也去江南走了一遭。

忠義侯回朝那日,瑞王府的世子爺李釋,率文武大臣在長安城城門外迎他。

陳恨換了侯王的衣裳,騎在高頭大馬上,本就生得好看,文人風流,好不得意。

只是後邊跟著一駕馬車。

對這輛馬車,朝裏民間眾說紛紜。據江南知情官員透露,這裏邊坐著的是皇爺的替身,忠義侯愛慕皇爺不得,所以找了個與皇爺模樣九分相似的人,捧在手心裏,好不得寵。

類似流言陳恨有聽過一些。那馬車裏就是皇爺,別人誰也不知道,也不要他們知道。

陳恨在城門前下了馬,先與李釋見禮。

李釋還沒來得及問他身上的傷怎麽樣了,陳恨就遠遠地與鎮遠府的吳小將軍擊了個掌。

用氣聲喊他:“吳將軍。”

吳端也用口型回他:“陳侯爺。”

陳恨朝他比手勢,三根手指。

吳端點點頭,眨眨眼睛,表示明白。

見過了禮,陳恨翻身上馬,預備回宮面聖——誰也不知道,皇爺就在他身後的馬車裏坐著。進宮面聖,他想想就覺得好笑。

才進了城,不知道從哪裏丟過來一個姑娘家的荷包,直直地飛進他懷裏。

有了這一個荷包開頭,也沒人再管皇爺會不會生氣,所謂坐在後邊馬車裏的“替身”會不會生氣,十個八個荷包從四面八方丟過來,全都砸到了陳恨的懷裏。

陳恨不大好意思地抱著一堆荷包,擡頭朝他們笑笑的時候,失手掉了一個出去,很快就被人撿走了,撿走了也不再還給他,那可是侯爺親手丟出去的。

一條朱雀長街就行了足有半個時辰,經過忠義侯府的時候,陳恨刻意看了看。

重封忠義侯的時候他不在,聽說侯府上下都修葺過了,果然也是這樣。

牌匾題字是李硯禦筆,金漆的,在陽光下晃眼得很。

騎著馬徑直到了養居殿殿前——這也是只有忠義侯能做的事情。

遣散了跟隨的眾人,只留下李釋等相熟的人物,陳恨才掀開馬車簾子,笑道:“臣恭請皇爺聖駕。”

李硯頗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握緊了,帶回養居殿去。

高公公預備下了熱水供洗漱,也預備下了點心:“可算是回來了,侯爺不在,養居殿的點心都沒人吃了。”

“放了糖沒有?”

“放了放了,老奴看著他們放的。”

陳恨嫌侯王禮服太重,先溜進內室把衣裳給換了。嗯,換的是李硯的衣裳。

他正系著腰帶出來的時候,李釋正同李硯回稟近來朝裏的事情。

“……順王爺前兒個就請旨去了西北,賀行被押回來之前他就走了。他不願意,自個兒對著墻,砸爛了手,弄得血肉模糊的,還在牢裏關著。”

這是他的另一位宿敵,來之前章老太醫還惦記著賀行的手。他的手彈琵琶彈久了,落下些毛病。章老太醫托隨行的人給他帶了藥,現在恐怕,也用不上了。

此生也不必再見了,由他去罷。

陳恨坐到李硯身邊,摸一塊點心來吃,才吃了沒兩口,外邊吳端便朝他動了動手指。

陳恨放下點心,悄悄溜出去,跑到廊外和他說話:“吳將軍。”

吳端喊他:“陳侯爺。”

陳恨拍拍他的肩——其實是把手上的點心屑抹到他身上:“吳將軍坐守長安有功啊。”

吳端也恭維他:“陳侯爺平叛江南也厲害。”

再問了他兩句正經話,吳端最後同他說:“今晚子時三刻,咱們去喝酒,你可別忘了。”

“嗯?我什麽時候說子時三刻……”

吳端朝他伸出三根手指:“方才在城外,你這手勢,意思不是子時三刻?”

“這是初三。”陳恨再做了一遍這個手勢,“這是五月初三,封侯祭天前一日。”

“今晚怎麽不行了?”

“晚上出去瘋跑,皇爺會生氣的。”陳恨合攏雙掌,道了一聲無量天尊,好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沒有人等你回家,你不懂得的。”

吳端作勢要打他:“你這人,說好的……”

陳恨跑了,跑到一半還回頭朝他比了個“五月初三”:“你記得啊,別忘記了。”

回去時,李釋正講到重封忠義侯的事情,見他進來,隨口道:“那時候同侯爺說,我封你做忠義侯。果然,這回重封忠義侯的事情,是我操辦的。”

李硯當即就要把他趕出去。

陳恨也拍了拍他的背:“念書去罷。”

連一句誇獎也沒得到,李釋憤憤地看了他一眼。

陳恨揉揉他的腦袋,笑道:“多謝世子爺,近來辛苦你了,回去歇會兒吧。”

他重新拿起案上沒吃完的點心來吃,抱怨道:“忠義侯的衣裳又重,祭天壇的臺階又高,我要是摔下去了怎麽辦?上回封忠義侯祭天的時候就差點摔下去了。”

李硯卻問他:“你今日收的荷包呢?”

“讓高公公幫忙收起來了。”

“幾個?”

陳恨回想了一下:“大概有十來個吧。”

“又引得十來個人惦記了。”

陳恨撓頭:“皇爺,我又不是銀票,還凈惹人惦記。”

李硯看了他一眼,按著他的腦袋,吃他唇上沾著的玉白糖霜。

五月初四皇爺攜忠義侯祭天,五月初三陳恨跑出去,同朋友們瘋玩了一整天。

不過是封個忠義侯,被陳恨搞得像成婚之前的最後一次自由活動。

吃了點酒,回去時又是很晚了。在外邊見養居殿熄了燈,陳恨便以為李硯睡了,在西暖閣裏洗漱過了,又換了身幹凈衣裳,才溜進去要睡覺。

其實李硯壓根沒睡,只點了案上的一支小蠟燭,李硯邊看書邊等他回來。

明早要穿的禮服,一件皇爺的,一件侯爺的,都整整齊齊的掛在衣桁上。

陳恨看了一眼,便爬上床蓋好被子要睡了。

“皇爺也快睡吧,明兒可累了。”

李硯吹了燈,亦是上了榻,把他拉進懷裏:“喝酒了?”

“一點點。”陳恨按住他作亂的手,無奈道,“明日走臺階呢,不要了不要了。”

李硯蹭蹭他的脖頸:“等你等到大半夜,你一句不要了就算了?”

“明日明日。”陳恨忙道,“明日我穿忠義侯的衣裳。”

他沒記錯的話,皇爺喜歡禮服。

皇爺果然喜歡:“你記著,不許嫌重,一回來就換了。”

“自然自然。”陳恨好不正經地應了一句,“臣等著皇爺給臣脫。”

玩得瘋了,次日起得早,他還沒怎麽睡醒,就被李硯從榻上提溜起來了,一眾人等伺候著換了衣裳,又被迷迷糊糊地扶到了馬上。

仍舊是糊糊塗塗的,祭天壇的下邊,李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拉著他往玉階上走。

走到一半,他才想起來,這不太合規矩。

一般要李硯走在前邊,他在後邊跟的,可是李硯牽著他的手了——這一日,關於侯爺找了個“替身”的謠言不攻自破了。

掙紮了兩下,陳恨還在猶豫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系統的任務提示音。

又有新任務了。他腳下一軟,差點從臺階上滾下去。

李硯抓緊了他的手,把他再往身邊帶了帶,低聲道:“之前才說怕滾下去,果然。”

原來李硯是怕他摔下去,才牽他的。

陳恨心裏想著任務,也不能打開任務面板來看一看,想想系統從前給他的那些任務,有點心慌。

得虧李硯牽著他。

後來忠義侯府設宴,文武百官來賀他。李硯放他一個白日的清閑,讓他去招呼朋友。

被一眾人等纏著,也不得閑去看一眼任務面板。

一直到了晚上,席散狼藉。

他站在庭院裏,不知道該回宮,還是去別的什麽地方。

正猶豫的時候,李硯提著酒壇來找他。

這下陳恨沒得選了。

兩個人坐在檐下階上吃酒,三兩杯酒水下肚,陳恨覺著舒坦些了,便找了個借口,跑出去看任務面板。

其實想想,每回系統給他派不好的任務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場景。

他和李硯處得正好的時候,系統任務像王母娘娘似的就來了。

陳恨嘆了口氣,打開任務面板——

驚得下巴都掉了。

他來回把任務面板看了兩三遍,好久之後才攏著手,磨磨蹭蹭地挪回李硯面前:“皇爺,昨晚上說我穿忠義侯的衣裳……”

李硯從來都隨他的意:“隨你喜歡,不願意就算了。”

“沒有,我是想……”

到底是了解他,李硯問道:“又出了什麽事情?”

陳恨擡起手,把寬袖子往上收了收,露出用紅穗子繞了兩圈的手腕,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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