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鉆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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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已經沒有人了。除了火車不時發出的沈悶的轟鳴聲,就只剩下孤孤單單的幾盞壁燈在古老的墻壁上散發著幽幽的光。德拉科略微站了站,一路穿出國王十字車站,沒有一絲停留。

大概是因為聖誕節的緣故,車站裏等車的麻瓜也非常少。他們向這個穿著考究孤身一人的少年發出探究的目光,但是德拉科絲毫不在意。他目不斜視,腳步如風地穿過一條一條裝飾著聖誕彩燈的街道,直到道路越來越窄,人越來越少,燈光越來越暗。風吹動他黑色的鬥篷,在空中獵獵作響。

石梟巷。

這是倫敦街頭再普通不過的一條小巷子了。殘舊,破敗,像所有被遺棄的貧民區一樣。巷子裏的石板路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的風吹日曬,開裂成了大大小小碎石塊。巷子兩側的房屋低矮陳舊,屋主人們也早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斷壁殘垣在夜色中歪七扭八地矗立著,像惡心的精怪。

巷子裏到處都是垃圾,空氣中還隱隱彌漫著可疑的味道。德拉科忍不住皺眉,擡起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喲喲,看看是誰來了。”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尖銳的聲音從巷子的另一邊傳來。不一會兒,德拉科就看到了她一頭亂發下的扭曲的臉。貝拉克裏特斯正用一種誇張的笑容看著他,像蛇一樣扭曲著向靠近。“這不是我的可愛的,血管裏有一半布萊克的小侄子麽。你長的越來越像你媽媽了,除了討厭的頭發。”貝拉特裏克斯的手指尖從德拉科的臉上劃過,臉上掩飾不住的厭惡。“跟你那倒黴的父親一樣的頭發。”

德拉科忍耐著想要別過臉的沖動,語氣不帶一絲起伏:“母親還好麽?”

“好,特別好。我可是親自照顧她呢。”貝拉特裏克斯尖銳地笑著,在德拉科脖子後面吹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陰森森地說。“只要你別跟盧修斯一樣壞主人的好事,她就能長命百歲的活下去。”貝拉特裏克斯語氣一轉,變得很憤怒。“主人那麽信任我,甚至選中我保管最重要的東西……可是盧修斯那個蠢蛋,都是因為他的失敗,主人已經很久沒召見我了。哼,我難道只配來接你這個小鬼。”

如果是半年前的德拉科估計早就已經被她激怒了,但是此時的德拉科只是平靜地——至少表面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我們再不出發的話,天就要亮了。貝拉姨媽。”

像是故意的一樣,他把“姨媽”兩個字咬的很重。不出意料地看到貝拉特裏克斯眼底的怒氣又重了一層。貝拉特裏克斯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他的胳膊,仿佛要將他捏斷一樣。立刻一種眩暈的感覺像洪水一樣向德拉科襲來,貝拉克裏特斯陰森的呢喃在他耳邊幽幽飄蕩:“如果不是因為納西莎,我一定會殺了你,你跟盧修斯。”

德拉科閉上了眼睛。

幻影移形。

德拉科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出現的正是小漢格頓的那幢老宅。他下意識地撫上烙上標記的左手臂,那種被火灼燒的痛苦在看到這棟宅子的一瞬間又重新從記憶裏被翻出來,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貝拉特裏克斯從背後推了他一把:“快進去。”

**

“我記得博金給了你兩件東西。”那位大人幹枯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擊著,目光四處游移著,嘶嘶地說。“還有一件在哪裏?”

“斯拉格霍恩教授屋子裏。”依舊是那冰冷的地板,德拉科深深地垂著頭,脊背卻異常僵直。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因為寒冷還是害怕。“……是在留堂的時候放進去的。”

“你預計,能成功麽?”那位大人頓了一下,抽出魔杖輕輕地摩挲著。

德拉科沒敢講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說。那條項鏈的陰影還深深地像烙在他的記憶裏一樣籠罩著他,從各種方面。

“沒關系,畢竟你還年輕。”那位大人似乎並沒有問責的意思。但是還沒等德拉科松一口氣,那位大人手裏的魔杖忽然在空中劃過。“但是失敗了就要受到懲罰。”

一道綠光閃過,德拉科立刻像是被人當胸踹了一腳一樣,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陣鉆心的疼痛立刻席卷了全身。

德拉科之前還以為烙印標記的時候已經是疼痛的極致,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如果說標記黑魔印記的時候的疼痛是從手臂開始蔓延,像火一樣在全身燃燒,那麽這一次,更像是從內心深處翻出來的疼痛,啄食著他的神經,吞噬著他的理智,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似乎都被一節一節地敲斷,骨髓流出來混在血液裏,在他全身橫沖直撞,一直回流到大腦中,像一把利刃要將他的顱頂刺穿。

整個過程持續的並不長,但是已經夠了。德拉科覺得自己似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屋子裏其他食死徒們像看一只不聽話的可憐的流浪小貓小狗一樣看著他,連空氣中似乎都充斥著滿滿的幸災樂禍。他的眼神惶恐而無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裏是鹹鹹的血腥味。大顆大顆的冷汗從已經濕透的金發、皮膚上繼續淌出來,甚至在地板上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他側著身子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刺骨的涼意侵襲著他的全身,但是他甚至沒有力氣站起來。

“有個小問題好像忘記問了。”伏地魔已經走到了他的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一如往常的冰冷低啞:“你效忠於誰?”

德拉科看著指向自己的魔杖,將嘴裏的唾液和著血一並吞了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止住發抖:“效忠於……您……主人……”

“很好。我希望你可以記住這句話,刻在骨頭上。”伏地魔似乎對他的膽怯和回答還比較滿意,轉身走回了座位,接著便像是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地繼續問。“上次交給你的任務你還記得麽?”

“記得,主人。”德拉科想要站起來,可是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也才剛剛能支撐起上身。

“你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就得到了標記,這樣對其他人是不公平的。”伏地魔伸手撫摸盤踞在他腳邊的大蛇。“所以,那件事情你必須親手去做。我會派人去協助你,你需要好好想想怎麽迎接他們。明白了麽?”

“明白了,主人。”德拉科垂著頭回答。

**

協助?恐怕是監視吧。

德拉科躺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眼睛無神地盯著高高的屋頂。

他清楚地知道,所有獲得“黑暗勳章”的食死徒們,無一不是雙手沾滿了鮮血。只有他……是因為懲罰。

對,懲罰。

德拉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那位大人是把對盧修斯也一並轉移到了他的身上。給予他黑魔標記並不是為了挑選仆人,大概僅僅是為了折磨他,讓他痛苦,將“失敗者”這個詞永遠地刻在馬爾福上,供所有人唾棄。

他記得在回家的路上,昏昏沈沈地被貝拉特裏克斯拽著,但是還是聽到了貝拉特裏克斯譏笑的聲音。她大笑著沖自己說:“想知道剛剛主人用的是什麽咒語嗎?或許你可以去問問可愛的小隆巴頓,問問他,他的父母是為什麽躺在聖芒戈裏這麽多年的。”

鉆心剜骨。不可饒恕咒。

他恰好知道這個惡咒,一瞬間仿佛想起了四年級時那個教黑魔法防禦的假教授拿出的蜘蛛,眼前全都是那些蜘蛛們抽搐的腿。

“德拉科。”門被輕輕推開了。德拉科睜開眼睛,就看到納西莎推門走了進來。他想要坐起來,但是納西莎快走了兩步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不用起來,你好好躺著。剛剛發生的事……我聽說了。”

納西莎的臉色更加憔悴了,眼眶紅紅的,分明是剛剛哭過。她的雙手從德拉科的肩膀上慢慢滑下來,有些顫抖地卷起他的袖子,蒼白的皮膚上黑色的印記像是有靈魂一樣棲息著。納西莎無聲地抽泣,眼淚從紅紅的眼眶裏落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德拉科的胳膊上。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嘴唇動了好久,才輕輕地問了一句:“疼嗎?”

德拉科覺得自己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敲擊了一下。他發自內心地笑了一下,柔聲回答:“就一點點。”

**

雖然納西莎希望他可以留在家裏過完聖誕假期,但是德拉科還是決定提前返校了。他實在不忍心看著納西莎一天天憔悴下去卻無能為力,更何況貝拉特裏克斯還住在自己家裏,像一顆□□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將他炸的粉身碎骨。

更何況,他還有其他事必須要返回霍格沃茨才能做到。

比如,尋找到一條誰都不知道的密道。一條可以讓“監視者”們進入霍格沃茨的密道。雖然他並不知道“監視者”們終於闖進夢寐以求的霍格沃茨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他不敢想。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聖誕小宴會在假期的最後一天舉辦。德拉科坐在窗邊角落的陰影裏,看著走廊上懸掛的紅燈籠,和燈籠下面趕去赴宴的斯拉格霍恩派“精英們”陸續走過。

然後他就看到了哈利·波特。跟那個拉文克勞的瘋姑娘一起,有說有笑地朝宴會廳走去。

德拉科的眸子又黯淡了一點。窗外月亮出來了,但是他還是坐在陰影裏。

一條走廊隔開兩個世界,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觸手可及的相隔萬裏,那麽近,那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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