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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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我很不滿意。她不該在入夜後在印度的街上亂跑,這是她不謹慎。更大的責任在我,我去晚了才讓她受傷。但是Vikas,你和Himani之間出了問題,即便雪池和Himani的關系再好,在你們的夫妻之間她也是個外人。你們之間的隔閡不該讓雪池幫你們來消弭。”他說著頓了頓,繼續說道:“在這個國家,Himani身為一個女人,背負和承受著什麽,你或許了解,但永遠不能感同身受。這點你無法否認。”

Vikas沒有說話,想反駁,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我們上大學時,你說你愛你的未婚妻,說將來她會成為你的妻子,說你要讓你們的生活有一個優渥的經濟基礎。現在她確實成了你的妻子,你們的經濟狀況比這裏的絕大多數的富豪都要好太多太多,但Vikas,你們的問題不在經濟上。”墨卿修說著頓了頓:“從畢業到現在,你經歷過的事比Himani多很多,所有曾經讓你們兩個都覺得為難的問題,現在在你看來根本不值一提。你一直把她護在身後,目的是保護她,但事實上這讓你們越來越看不懂對方。她為你驕傲,也會覺得你越走越遠,這讓她什麽都不敢跟你說,因為她不敢打擾你。Vikas,除去你妻子的身份,Himani首先是個人,人都需要成長才不會落後。其次,她是一個女人,你不得不承認,這個國家的女人大部分時間都在遭受迫害。最後,她才是你的妻子。如果是我,我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妻子在一個讓她飽受迫害的環境中停止成長,因為這會讓她不得不依附我,我們的夫妻關系會從根本上變得不對等。”

Vikas沒說話。過了許久,他像是想要打破這嚴肅的氣氛,笑了一下:“墨,這不像你的作風。你一直不喜歡管別人的事。”

“有人心疼Himani,我不過是不想讓她難過。”他看著他:“你呢。”

Vikas楞了一下,隨即徹底沈默下來。他忽然想起Himani跟自己說要打掉孩子時的樣子。可他卻發現自己只記得她的表情,對她的當時心情,他一無所知。

對那份心情空白未知的茫然像一個巴掌狠狠地拍在Vikas臉上,鼻腔裏突然有種無法抑制的酸楚向上翻滾著,好像要將身體裏所有的水分都榨幹一般。阿格拉午後炙人的陽光灑直直的灑下來,遮陽傘的陰影在這樣的暴曬下根本是杯水車薪。當頭頂的太陽漸漸西沈時,前方密集的建築被斜沈的夕陽照成一片單薄的黑色剪影。身後傳來輕快而穩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

他不動聲色的摸了摸眼眶,擡頭看向正好停在桌邊的兩個女人,剛理出來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Himani在他身旁的位子坐下,伸手抱著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裏沒來由的發顫。

他開始懼怕自己對妻子的不了解,他希望Himani能跟自己說些什麽,哪怕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一頓也好,只要她肯讓他知道她為什麽這麽難過。

可她卻沒有說話。倒是剛在對面落座的陶雪池端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口,灌完擡眼就見Vikas正緊張地看著自己。

她被他看的有些茫然,看了看垂頭靠在他肩上的Himani,她這才反應過來。想了想,她用英文對他說:“……雖然東西有點兒一般,但這裏真的很牛。”

“這間咖啡廳由一個叫‘停止硫酸攻擊’的慈善組織資助,這裏所有的店員,廚師,店長,都是被硫酸攻擊的受害者——有的是因為拒絕了男人的求愛,有的為了保護自己被潑硫酸的女兒,還有一個,三歲的時候就被自己的繼父潑了硫酸。在來這裏工作之前,她們都需要遮住臉才敢出門。”她說著,語氣頓了頓,像是嘆了口氣:“其實我比她們幸運,雖然搞成現在這樣,但我起碼還是健全的——她們有的人因為被潑硫酸導致左眼永久性失明。但我知道自己毀容了的時候,第一個想法就是……我幹脆死了算了。畢竟我也是個靠臉吃飯的人啊。”她笑了一下,沈默了一瞬,繼續道:“可你們看這些裝潢,桌椅,都是她們自己動手置辦的,就連壁畫都是她們自己親手畫的。或許每個人能承受的極限不一樣,她們沒有辦法改變身邊的一切,更改變不了既成的事實,但這些壁畫和裝潢也是她們的生命力。她們很不幸,但是我覺得她們特偉大。”

夕陽留下赤紅色的餘暉,入夜的阿格拉漸漸起風。Vikas迎著夕陽的身體顫了一下。陶雪池懷疑自己看錯了,瞇著眼睛再看過去,只見Himani蜷縮在椅子裏,額頭抵著Vikas的肩。她原本已經停住的眼淚再一次湧了出來,細瘦的肩膀隨著抽泣的節奏,一下又一下的抖動著。

24.

墨卿修和陶雪池離開印度的前一天正趕上排燈節。

Vikas一家吃過晚飯後去外面燃燈慶祝,墨卿修不知在忙些什麽,陶雪池在房間裏收拾行李。她不上鏡時不喜歡化妝,對服飾更是沒什麽講究,白T恤牛仔褲多準備幾套,加上兩雙好穿的球鞋就能走遍天下,唯獨走到哪兒都要買一堆伴手禮的習慣讓她的行李增重不少。她坐在硬殼箱的箱蓋上,借著自己那點兒體重的壓制才將多添了幾套紗麗的行李箱封好,隨即便有些無所事事。

她在房間裏轉了兩圈,最終看向了陽臺外燈火通明的德裏夜景。

那夜色真的漂亮,整個城市被家家戶戶燃起的油燈與蠟燭點綴的異常明亮,星星點點燭火氤氳出一片暖光,像銀河映在銅鏡中的倒影。

她站在陽臺門口,想拉開那扇玻璃門仔細看一看。但一想到那片暖光下的火苗,她擡起的手還是放了下來。

關於三個月前的那場爆炸,她最清晰的記憶除了臉上猛烈而持續的灼燙,就是眼前明黃的火海。她心有餘悸的離陽臺遠了些,實在不知自己該做什麽,於是又拆開行李箱,翻出瓶前幾天順手買的指甲油塗了起來。

“你不是要收東西嗎?”

左手的指甲剛塗好兩只,墨卿修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過來。她被他問的一楞,看了看地上又被自己翻亂的行李箱:“呃……本來收好了……”

“放著吧,一會兒我收。”他笑:“你過來。”

Vikas家三樓和二樓的格局不同。五個房間和一條走廊構成了別墅二樓的所有格局,三樓僅有的兩間客房卻集中在向陽面——就是陶雪池和墨卿修住的那兩間。而三樓的背陰面是完整的一堵墻,墻上有一扇防盜門,陶雪池一直有些好奇這麽大的一個房間是要裝些什麽。而此刻墨卿修卻從兜裏掏出鑰匙將那扇防盜門打開了。她有些詫異,剛想問他哪兒來的鑰匙,眼角卻瞟見了外面的火光。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等看清門後的場面後又不由楞住。

門的那邊是一片寬闊的露臺,露臺邊緣擺著兩個蒲團,蒲團前放著兩個酒杯和一瓶酒。它們周圍一米之外的地上擺滿了被點燃的紅色蠟燭。

暖橘色的燭光映著青藍色的深邃天空,看上去該是很有幾番浪漫。可在陶雪池眼裏看來,這跟把自己燒成這樣的那片火海沒什麽區別。

墨卿修的一只腳已經踏入了門外。見她還留在原地,他頓了頓:“怎麽了?”

“……沒事。”她逼著自己看著青藍色的天空,試著往那方向挪了幾步。可餘光中暖黃色的火光隨著輕緩的晚風搖晃著。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那跳躍的顏色已經讓她心律不齊。她整個人都僵了,半步也不敢再動,沖他揮了揮爪子:“……你……你先過去……”

“害怕?”

她沒狡辯,緊緊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有我在,雪池。”他抓住她停在半空中的爪子,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我就在這兒,我們試試。我陪著你,好不好?”

十月中旬的德裏夜晚終於告別了往日燥熱,有了一絲清涼。晚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帶起一陣綠化帶樹葉摩擦時的沙沙聲。風力輕緩微弱,空氣中有蠟燭燃燒後發出的淺淡的煙火味。四周的街區早早燃起的街燈和燭火連成一片,整個城市都變成了一副由星星點點暖黃色拼出的拼圖。陶雪池梗著脖子死死地盯著頭暗青色的天幕,一只手被墨卿修握在掌心裏,另一只手緊緊抓著他襯衫的衣襟。她隨著他的腳步一點點小心的向前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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