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關燈
著,可視線卻不敢向下移動半寸。原本微薄的暖黃光火光線隨著兩人的移動在她眼中漸漸變得越發濃郁清晰。除了輕微的風聲,她耳中還有他帶著淡笑的聲音,低低的,有些調侃。

——“雪池,其實你怕一個東西,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之前你說你怕我。可是你看你現在,哪裏有一點怕我的樣子。”

——“你不要怕,它們不是很漂亮嗎?”

她將視線放低了些,看到他鏡片後密密長長的睫毛。那些睫毛的末梢隨著他看向自己時眨眼的動作在鏡片的內壁上輕輕劃過。她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麽,眼神卻是本能的向下偏了偏。這一偏卻正瞟見腳邊的一排排燃的正旺的蠟燭。她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變得更僵了,抓著他襯衫的手也攥得更緊。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他停下步子,伸出一只手給她順毛:“雪池,我知道這很難。但是我們已經走到這裏了,不繼續下去,是不是有點可惜?”

“……你……你凈忽悠我!”她閉著眼睛將臉埋在他肩膀上,嘴上罵著他,和他相牽那只手卻攥的緊緊的:“就是你把忽悠進來的!你忽悠我的時候明明說是試試!現在又說不走下去有點可惜,你……墨卿修你個騙子!”

“話不能這麽說,我忽悠你是真的,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他笑了,寬闊的胸膛隨之微微震顫著。他偏過頭,鬢邊正貼在她垂著的頭頂,說話時下巴的關節一動一動的擦在她短短的發茬上,像是要將縮在殼裏的烏龜輕輕地磨出來:“雪池,你總要過這一關。與其之後一個人過,不如現在我陪著你。你說呢?”

“……你……你說真的?”她楞了一下,隨即將一只眼睛瞇縫著睜開,警覺的看著他:“你不會把我扔這兒自己跑了吧!”

“怎麽會。”他說:“不過倒是個好主意……”

“你!你要是……你要是敢跑我就給墨七打電話,我……我讓她跟你哭!”

“她嘛……她跟我哭可不管用。不如……”他說著頓了頓,笑了一下:“好了,我不會跑。你看,你都有心情跟我鬧,不如我們繼續往前走,好不好。”

她很認真的想了想:“說好了你不跑的,你真的不能再忽悠我了。”

燭火在晚風中搖晃,經過跟他這麽一鬧,陶雪池心裏好像真的沒那麽緊張了。她試著將視線放低,試著習慣燭光在自己的視線中越來越濃,試著松開他的手和衣襟。記憶裏的那片火海被這樣的嘗試驅趕的越來越遠,她心裏的不安也隨之漸漸消散。身上滲出的冷汗讓她的背被風吹的有些發涼,越接近蒲團,她步子邁得越發利索。等坐到蒲團上時,她背後的冷汗已經幹透了。她徹底松開他的手回頭向門口看去,燭火蒸騰的熱氣讓眼前的畫面於暖黃中透出細微的扭曲。一共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她卻像是走了幾十公裏,高度緊繃的神經再放松後有些疲憊,可回看起那段過程,又有些難以壓抑的興奮和成就感。

墨卿修笑著拔開酒瓶的塞子,給她倒了杯酒:“感覺怎麽樣。”

“感覺……爽多了!”她接過那杯酒一口幹掉,手背抹了抹嘴角,又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燭光:“這誰弄的?咱們來幹嘛?”

“我弄的。算是……提前慶祝豐收吧。”他把自己的酒杯添滿,擡眼卻看到她的酒杯已經空了。他皺了皺眉,在她的空杯裏又續進一點酒,手中的酒杯跟她的碰了下:“不許喝太急。”

“哦。”

那酒度濃度不高,口感清甜之餘,若有似無的酒味毫不違和。她將抿了一小口的酒杯放在手邊的地上,忽然想起他的易醉體質:“你喝酒沒問題嗎?”

“今天沒問題。”他掏出一方手帕,抓起她的手:“真那麽害怕?出了這麽多汗。”

他輕輕幫她擦著掌心的汗,微微垂頭看著她手掌的樣子很認真。陶雪池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莫名覺得他該是在笑——雖然他一直都是笑著的,可他此刻的唇角該是向上翹著的,比平日裏多一絲輕松與飛揚——就像那天早上他笑她打嗝時一樣。她盤腿著坐在蒲團上,抱著些求證的心思伸頭去看他。見他唇角果然向上翹著,她也像受了傳染似的笑了起來,哪知他卻在此刻忽然擡起了頭。

他看著她,像是沒想到她在看自己似的,他楞了一下,隨即對她眨了眨眼睛:“看什麽。”

她腦子裏一懵,趕忙別過頭去看著別處,卻有什麽東西“當啷”一聲掉了出來。她硬性忽視了地上那瓶倒了大黴的、先是被自己鬼使神差攥在手裏帶出來、又被自己莫名其妙扔出去的指甲油,十分生硬的轉移了話題:“……你剛剛說慶祝豐收,這次又賺了不少吧?”

“是賺了點。不過那沒什麽好慶祝的。”

“啊?那慶祝什麽啊?”

“先不告訴你。”他收起手帕:“你會知道的。”

“……那慶祝也要有個主題啊。”

“不如,先預祝你明天二次面試成功?”

“……啊?”她一楞,隨即扁了扁嘴:“哪兒有這樣的?這種事提前預祝會不準的。”

“沒關系,你已經長大了。”他又笑了一下:“從剛受傷時到現在你變了很多,這個過程比一個角色更能成就你。”

他說話向來簡明扼要,或許就是因為過於簡明扼要,才讓她對他有種不明覺厲的敬畏感。可現在,面對同樣簡明扼要的一句話,她卻覺得自己Get到了他的意思。

她還記得自己剛出事時的心情——其實剛受傷那段時間,她常會想起那個跟自己一同身處火場的姑娘。那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花一樣的年紀,或許還在暗暗喜歡著班上的體育委員。可她卻一度想象過如果事發時自己丟下她自顧自逃走了,又會是什麽結果。每當想到這些,她都會打心眼裏瞧不起自己,也會為自己竟有這麽自私的想法感到恐懼。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她想要一張完整的臉,即便沒有原來的漂亮也好,總不至於一醒來便想起自己沒有皮膚滿面滲液的樣子。

那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情緒不穩定極了,可心裏卻記了一本明白賬:誰說過她什麽,誰幫過她什麽,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這賬本是她親手拿刀刻在心裏的,每一筆都帶出的疼都滲進血液流遍全身。她不知如何面對旁人的揣測,甚至不知道怎麽面對朋友的關懷,那些誹謗讓她在最脆弱時將她傷的體無完膚,而那些幫助使她在慚愧之餘更感無以為報。所以剛拿到《摩訶摩耶》的劇本時,她覺得這是一場翻身仗,她要為自己正名,給那些誹謗者一個耳光,向那些幫助自己的人證明他們沒有看錯人。

可現在她卻完全沒了這種念頭。

現在回頭看,她的這趟印度之行不是為了摩訶摩耶,而是在給自己一個答案。每個人自身的極限不同,面對的環境也不同,做出的選擇自然也不同。當時的流言蜚語讓她崩潰,卻沒徹底讓她死心。她想,這已經足夠了。沒有什麽能將自己逼到一條絕路上。她演戲是因為喜歡,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歡了,就回家跟老爸踏踏實實種土豆。旁人議論就議論去吧,說她是因為演的不好也罷,因為別的什麽也罷,不過就是隨便一說,她何必非在別人的口水下躲雨呢?

想到這裏,她也察覺到自己心態的變化。可她看著墨卿修,卻又覺得這些變化都與自己沒什麽關系。

在她最難熬的那段日子,蘭笙因她打人遭非議,程薔為她險些流產,外婆一度病危入院,家人被狗仔隊圍困。這些事情中任何一件的一星半點都足以讓她自責崩潰,可卻有一個人默默將這些都做好了安排。這些事不是他的責任,只要他將她視為棄子,無論是雪藏也好,股份轉移也好,他有很多種方法可以兵不血刃的將她這塊兒腐肉從集團中剔除。可他偏偏沒有。

他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了她最好的照顧和最適當的陪伴,甚至幫她變成了更好的自己。而他什麽都沒要求,甚至對那些幫助也從未提及。

他竟然是這樣溫柔的一個人。

陶雪池知道自己該感恩。可相比報答與感謝,她更想要用力地抱抱他,親親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知道這實在不是個好想法。他們正在聊天,擁抱在此時會很突兀,而親吻更不是他們作為合作夥伴或普通朋友間該有的禮儀。可這種念頭更像是一股沖動,來的又快又猛難以遏制,像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