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道阻且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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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遙徹夜未歸,搬家後的第一夜是於忘然自己一個人度過的,導致他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不是因為害怕什麽子虛烏有的東西,而是興奮的難以入睡,他興奮的原因一半來自於生理上的自由,一半來自於心理上的自由。

於忘然從小就是被家裏的人嚴格管束著的,他成長的歷程到目前為止可以用‘一帆風順’‘風雨無阻’來形容,老師眼中的優等生,鄰居眼裏的好孩子,父母心中的好兒子,所以他青春期叛逆的時間及其的短,所掀起的風浪及其的小,小到他自己都可以把自己心裏那點隱隱作祟的逆反給拍死到沙灘上。

此人及其的睿智,心態出格的老成,以至於他從小就習慣於做一個用旁人的要求來嚴格管理自己的人。

從家裏搬出來,算是他對目前平淡而枯燥的青春做出的一點改變,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儀式,用自己稚嫩鮮活的少年之心,給這個物欲橫流的日月河川以祭奠。

我從前不屬於這個世界,但是現在我是了,我向你們慢慢的走來了。

在普遍觀點中,少年之所以為少年,是因為他們純凈的赤子之心還不曾被欲望的黑色河流玷汙,還未被□□熏心,還未被浮雲遮眼,但是於忘然認為,少年之所以為少年,是因為他們是還在沈睡的冰,還沒有匯入江海的溪水,世人膜拜的不過是他們的空空的殼,並不是他們夯實的內心,他們只欣賞他們青春的皮囊,並不真正了解他們皮囊下的血肉。

於忘然心想,他不就是個例子嗎?誰會料到他竟然對和自己同一性別的男人產生好感,並且還產生了欲望......或許是緣分也未可知。

徹夜未歸的薛明遙直到第二天清晨六點多才回來,且帶回了一位熟客。

於忘然脖子上搭著毛巾從洗手間一出來恰好看到薛明遙拿著鑰匙推門進來了,後面跟著駱潯憶。

駱潯憶見到他就伸出手向他打招呼:“嘿,早上好”

於忘然雙手揪著毛巾兩端,剛在水裏泡過的睫毛上滑下一顆細小的水珠,盛著窗外灑進來的晨光逆向飛行,然後輕盈的摔碎在地板上......

“門外見到的,你們聊”

薛明遙的語氣就像把一個迷路的小動物領回了家,說完溜進了洗手間,順道把門關上了。

迷路的那位兩三步跨到於忘然面前,舉起手裏的一兜包子油條和豆漿,獻寶一樣的說:“吃早餐啊,我買的”

於忘然看了看他,眨了眨眼,抿開唇笑了一下,把脖子上的毛巾取下來搭在他的手腕上,錯開他的肩膀回房間了。

駱潯憶把一兜早餐放到廚臺上,握著那條溫熱的毛巾靠在於忘然臥室的房門上,敲了一下門,問道:“你想吃什麽?”

房間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裏面於忘然開衣櫃拿衣裳的聲音都依稀尚可聽清。

“你不是買好了嗎?我不挑食,買什麽吃什麽”

“哦......你吃油條油餅韭菜盒子這些東西嗎?”

“我不挑食”

“豆漿呢?你喝甜的還是鹹的?”

門忽然應聲開了,於忘然穿著白襯衫校服褲站在門口,雙手正在打領結,有點好笑道:“我真不挑食,沒那麽難伺候”

駱潯憶瞅著他漂亮的雙手在領口忙活,修長潔白的手指靈活侍弄的那條深藍色領帶,好像一條水蛇在他指間游來游去......

於忘然兩三下打好領帶,越過他的肩膀進了廚房。

“這麽早,你跑來幹什麽?”

於忘然拿了幾只碗往裏撿著包子,瞥了一眼還杵在原地的駱潯憶,問道。

駱潯憶把頭上的帽子抓下來,一下下扇著風朝他走過去:“剛到,正好順路就......進來了”

於忘然擡頭又瞟他一眼,覺得他的話有些怪,他並沒有問他是什麽時候來的,這屬於不問自答,不打自招。

於忘然哦了一聲,揚揚下巴示意他把幾杯豆漿倒進杯子裏。

這邊剛把早餐擺上桌,薛明遙就洗漱完畢從洗手間出來了,於是三人坐下開始吃早飯。

薛明遙說他昨天回向陽家拿東西了,結果收拾到兩三點,太累了,索性在那住了一晚上。

“東西呢?”

於忘然問。

薛明遙含著一口包子說:“嗯?”

“你不是去收拾東西了嗎?東西呢”

“哦......他給我帶到學校”

於忘然很無語的看了他一會兒,心說你們可真會折騰。

薛明遙吃完飯就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於忘然站起身收拾碗筷,看了一眼自打幾分鐘前手機響了一下之後就一直在按手機的駱潯憶,手伸向他的豆漿碗:“還吃不吃了?”

駱潯憶忙捧起碗喝幹凈,然後從他手裏接過碗筷,反客為主的放進水槽,隨後就勢靠在冰箱上繼續按手機。

於忘然頓時有點不知道該惱還是該笑,對毫無知覺的某人幹瞪了一會兒眼,回放拿書包去了。

新家離學校很近,步行二十分鐘就到,所以於忘然那輛半舊不新的自行車也就沒捎來,三人走在晨風陣陣陽光明媚的人行道上。

於忘然和薛明遙聊起新家的瑣碎事情,駱潯憶插不上話,就看湖賞柳沒去打擾。

“這周我值日!”

薛明遙忽然小小的驚呼了一聲,然後拔腿加速跑了。

薛明遙在大事上毫不含糊,唯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總是丟三落四,於忘然沒去管他,把註意力放在走在自己左手邊,人行道外側的人上。

“看什麽呢?”

於忘然閑的無聊,隨口問道。

駱潯憶的目光從較遠的湖面移到較近的湖面,遲了片刻才說:“沒什麽”

駱潯憶正看著幾步開外的湖面,陽光在他的墨綠色的眼睛裏忽明忽暗,聚散沈浮,淩亂極了。

於忘然起初還想跟他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之類的,但一看到他這個眼神,忽然什麽就說不出口了,此時的駱潯憶讓他產生了一種很疏遠的感覺,即使駱潯憶就在他身邊,他眼神中的冷漠和疏離也讓他察覺到眼前此人變得極其的透明,似乎有一片時空阻隔在他們之間,不真實極了......

於忘然莫名其妙的就從心底感到一種異常強烈的孤獨,不是他的孤獨,而是駱潯憶的孤獨。

你在想些什麽?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於忘然忽然就覺得失落,挫敗極了,同時還有一些惱火。

駱潯憶從湖面上慢慢收回目光,看著腳下的石磚路面長輸了一口氣,兩條直眉難舍難分的糾纏在一起,繃著唇角猶豫了又猶豫,才說:“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駱潯憶的話就像他剛才那個眼神一樣讓於忘然猝不及防,但他依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步伐猛然間縮小了,右手的拇指重重的碾磨食指。

於忘然還沒想好怎麽答覆,就聽到駱潯憶又說:“你和我在一起好嗎?我需要你跟我在一起?”

需要?

想要是欲望,而需要是渴望。

或許是這個詞打動了於忘然,他忽然就不那麽糾結了,也不覺得這個問題有多麽的難回答。

於忘然停下步子,轉身面對他,看著他的眼睛問:“什麽是在一起呢?”

駱潯憶忙道:“就是承認我,承認我這個人,你承認我嗎?”

駱潯憶他對視的雙眼中的色彩溫暖而柔韌,這讓於忘然覺得很舒服,他忽然就把戒心放下了,以一種莫大自然的狀態回答:“當然,我承認你,那你呢?你承認我嗎?”

駱潯憶極輕的搖了搖頭,語氣清婉誠懇的像在誦經;“世界上,所有人,我只相信你,只承認你......你信我,我真的喜歡你,你信我”

他反覆的說‘你信我’,似乎是極其的怕於忘然不把他當真,不把他的話當真,不把他整個人當真......如此九曲連環的中心思想,於忘然竟然聽懂了,同時他也察覺到,面前這位‘管撩子弟’是那麽的不自信,又或者說,他只是在自己的面前不自信?

於忘然默默的提氣,然後呼氣,悄悄的做了個深呼氣,看著他的眼睛靜靜思量一番,說:“嗯,我信你”

“......真的嗎?”

於忘然看到他的眼睛就像兩朵忽然炸開的煙花,燦爛美麗的讓人心動,整個人的呈現一種莫大驚喜的樣子。

如此輕易的帶給一個人幸福,於忘然同樣被深深震撼了,也不知從何而來的感動讓他綻開唇角,笑了出來。

“真的”

駱潯憶擡起雙手胡亂的虛晃了一圈,像是想抓住他,又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又老老實實的垂下去,盯著他的眼睛急切又慌張道:“那你是,是答應我了嗎?”

於忘然尚沈浸在不知誰帶給他的感動當中,腦子裏兩種聲音疊加著一遍遍響起,一個是“他需要我”,另一個是“他喜歡我”,然後他又在駱潯憶的註視下異常平靜的反問自己,“那你呢?你喜歡他嗎?”

......可惜的是,他從未喜歡過任何人,所以他難以分辨得清自己對駱潯憶的感情到底應該貼上一個什麽樣的標簽。

他想了許久,但就是毫無頭緒,最後他索性拋去所有雜念,腦子裏只留下一個清晰的聲音:“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不能離開他”。

於忘然目光溫柔,眉眼含笑的模樣像極了第一次在咖啡店見到他,收銀臺後的少年邊打票邊微笑著問他:“您好,請問喝點什麽?”

像是相同,又像是極其不同,駱潯憶看著他的臉陷入了似曾相識的回憶當中......

“是啊,我答應你了....”

話沒說完,於忘然腰上一緊,肩膀一痛,一股強大的力量迫使他的身體像是兵臨城下被拉倒的城墻一樣倒進了另一幅胸膛。

這人仗著身高優勢,雙臂緊緊扣著他的腰,下巴埋在他的頸窩裏,牢牢的把他抱住了。

於忘然被按進他懷裏的時候眼前瞬間的一黑,一時的怔楞過後,繃的一碰及斷的脊背逐漸軟化了下來,梗的堅硬的脖子也勾了下去,因為人行道上的行人都往他們這兒看,他著實很臉紅,很不好意思,索性把頭埋在駱潯憶肩上,把臉藏了起來。

“我答應你了,快點松開”

於忘然的兩只爪子上上下下晃了好幾個假動作,到底是沒把他推開。

“於忘然你記住,你現在和我在一起了”

駱潯憶在他耳邊低聲摟著他一點勁兒都沒松,在他耳邊低聲咕噥。

“嗯嗯,我記住了”

“一會兒你記到你的筆記本上,這樣每天都能看到,你就不會忘了”

“我不會忘,我到教室裏就寫,你先松開吧”

“你寫好了拿給我看,不要忘了”

“......沒完了啊”

於忘然猛地使勁把他的手腕向外一擰,即刻脫身了。

駱潯憶甩了兩下手就朝他的背影追了過去。

“等等我!才說好了在一塊兒!”

於忘然拔腿就跑:“要遲到了!”

當真要遲到了,他們趕在最後一波湧進學校大門的漏網之魚中,渾水摸魚摸進了校門。

於忘然把書包交給在門口碰到的同班女生托她幫忙帶到教室,然後站在正對校門的雕塑旁等巡邏的學生會隊伍。

駱潯憶在他旁邊晃晃悠悠遲遲不肯走。

“你中午回家嗎?”

駱潯憶問他。

“不知道,看情況”

“那中午放學我到你們班門口等你,咱倆一起吃午飯?”

“嗯,你快進班啊,馬上晨讀了”

“那咱們是出去吃午飯還是在學校食堂裏吃?你想去哪兒?寶貝兒”

駱潯憶說話一向語出驚人,所以於忘然對他這句寶貝兒並沒有感到多麽的驚悚,只是有點被酸到了......不過酸勁兒過後,感覺竟還不錯。

“我不挑食,在哪兒吃都行”

“那我還買包子油條甜豆漿?我覺得這就是我們的定情物”

於忘然伸手指著教學樓,說:“你走,快點走”

“寶貝兒你不是不挑食嗎?”

於忘然假笑:“定情物是讓吃的嗎?定情物是讓你左佩包子又佩油條,頭頂一碗甜豆漿,這才是定情物”

“腳踩兩張糖油餅嗎?Cos哪咤鬧海?”

“煩死了”

“哈哈,放學給你打電話”

駱潯憶豎起兩指按在唇上給他一個飛吻,然後跑進了教學樓。

於忘然淡淡的瞥他一眼,轉過臉來抿唇偷笑。

以前怎麽沒發現,此人如此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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