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燈籠高高掛，古家門前裝點一新，儼然一副欣然喜慶的樣子。

今日是古家老夫人慕善的壽宴。

連日來古家上下都在為這一天忙碌著，這一年裏古家的喜事的確是不少，先是長子及三子成婚，接著又是給老夫人辦了規模不小的壽宴，引得周圍友鄰各個都無比羨慕。

壽宴是晌午開始迎客，而古家人是一大早便開始準備著了。

臨近晌午，賓客陸續登門賀喜，古之淵和慕善則穿著一身喜慶的新衣在主屋裏與客人們談笑風生。

許婉儀遠遠地瞧著，那二人簡直就像夕陽紅節目裏撥出的黃昏戀人一般，幸福又般配。

昱王和楚王的車隊是前後腳到達的，許婉儀沒有想到昱王這次竟然是“傾巢而出”，他把康必夫和董子異都帶來了。

“哥，你們怎麽來了這麽多人啊？”許婉儀略帶不滿地問。

“您們說著要賀壽，那不是人越多越好？這樣才顯得我們有誠意啊，難不成你就想本王自己過來？”昱王問道。

古長生連忙解釋，“蓮安不是這個意思，自然是越熱鬧越好了，陛下與諸位大人趕緊進屋上座吧。”

昱王擡手指了指許婉儀道，“你看看長生，什麽時候你在本王面前能有點禮貌呢？”

說罷昱王便帶頭往裏走，康必夫神情覆雜地看了許婉儀一眼，什麽都沒說，而那董子異則是滿眼期待地朝她慢慢接近。

就連古長生都看出董子異那神情的不對勁兒了，於是他便不自覺地拉住了許婉儀的胳膊。

許婉儀也是連連後退，她生怕古長生看出些什麽，連忙岔話道，“董大人，您這不會又是要跟我打架吧？”

董子異楞住了，古長生也是一臉得莫名其妙。

“打架？”

“是啊，上次沒打過我所以懷恨在心嘍。”一邊說許婉儀一邊抄董子異擠眉弄眼，示意他要克制自己。

董子異明白了，於是道，“臣怎會記恨郡主呢？臣這一輩子都不會恨郡主的。”

這是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古長生聽著感覺不大對勁兒，但仔細想想似乎又沒什麽。

董子異跟上康必夫的步伐進了廳屋。

“這個董大人，好奇怪......”古長生感嘆道。

“呃，是嗎？奇怪嗎？哪裏奇怪？”許婉儀緊張地問道。

“說不好，反正與尋常人給人的感覺不大一樣。”古長生道。

“哈哈，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啦，不用管他，的確很奇怪哈。”

古長生看向許婉儀，怎麽她也變得奇怪了呢？

晌午剛過，古府裏就已是高朋滿座了，古之淵坐在主位，兩邊分別坐著楚王和昱王，三人把酒言歡，看似相聊甚歡的樣子。

可站在花園裏的許婉儀卻是一臉愁容，她心裏琢磨著這蔣應宗到底還來不來了？這次的壽宴可是為了他才操辦的，若是他不過來那她豈不是白忙活了？而且，蔣應明那邊必然是騎虎難下......

一想到這些，許婉儀那本就糾結的眉頭不禁又緊皺了幾分。

“齊國大嗣子到！”

下人的這一聲通傳讓許婉儀懸著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俊美中帶著隱隱嬌艷的齊國大嗣子蔣應宗。

蔣應宗拱手道，“大少夫人怎一個人在院子裏？”

許婉儀心道，還不是為了等你，但嘴上卻說，“屋子裏人多，出來透透氣而已，大嗣子有請吧。”

終於等到了他，許婉儀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她又不禁擔心起了遠在齊國的二嗣子，蔣應明他究竟會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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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二嗣子寢宮。

蔣應明從早上到晌午就一直那麽呆坐在藤椅上，他面色陰沈，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身邊的下人都讓他遣走了，這並不是他想要清凈一會兒，而是他為了避開耳目。

一杯茶的功夫後，一名步履輕盈的侍衛走了進來，他行禮後便湊到蔣應明的耳邊道，“二嗣子，人已經物色好了，是過幾日就要行刑的死囚。”

蔣應明略有不安地看向他，“可靠嗎？他的家人是否打點好了？”

“此人向來喜好小偷小摸，手腳很是伶俐，只是一日行竊錯手打死了人，這才成了死囚的。此人家中只有數病纏身的母親和尚且年幼的妹妹，銀子奴才已經交到她們手中，讓她們遠走高飛了。”

“嗯。”蔣應明滿意地點點頭。

“二嗣子，何時動手？”侍衛問道。

蔣應明沈思了片刻，“讓我再去看看父王吧。”

平日裏，從他寢宮到陛下的寢宮這段路他是沒少走的，可哪一次也沒有現在這樣令他步伐沈重又艱難。

是要訣別了嗎？

蔣應明心知自古王公子弟對於王位之爭向來殘酷又無奈，可如今他可是要害死自己的父王呀。雖說不是親手而為，但令卻是要他來下的，這又何嘗容易？

放棄的念頭一次又一次地湧上他的心頭，但一想到大嗣子，想到他的所作所為，蔣應明便又不敢放棄。

不是他下手就是那蔣應宗下手，而若是等到他王兄出手，那可就說什麽都晚了，成王敗寇，他將會怎樣對待自己呢？

蔣應明不敢想象，這麽說來，父王的死就是必然的，他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善終了，與其坐以待斃地等待王兄的出手，倒不如先下手為強，奪先機者奪王位者。

在一陣紛亂的思緒中，蔣應明已經行至了齊王寢宮，他深吸一口氣跨進了門檻，又努力地清除掉了臉上的沈重感。

“陛下怎麽樣了？”他問向藥師。

“一炷香前醒了一會兒，吃了些東西，這會兒又睡下了。”藥師回答。

“嗯，你們都退下吧，我要跟父王說說話。”

一眾下人們連忙退下，很快屋子裏就只剩下臥床的齊王和面色凝重的蔣應明了。

蔣應明緩緩在床榻上坐下，以一種訣別的目光看向他眼前的這個已然被蠱蟲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老人。

“父親。”他輕喚道，一顆淚珠滑落，滴落在了齊王的手上。

與此同時，往事一一在目，父親同自己相處的點滴仿若重演一般在眼前浮蕩著。

“父親，若非逼不得已，兒臣是絕不會出此下策，您是否能原諒兒臣呢？”蔣應明握住了齊王的手。

那滿是皺紋的手背上，皮膚仿佛死掉了一般毫無血色，而毒瘡仍然不留情面的遍布著。

“呃......”一直沈睡著的齊王呻吟了一聲，進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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