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再見春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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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壇掩在面前，擋住了春風行的臉，所以他流淚的時候，沒人看到。
淚水混在酒中。這時的酒已經是酸的，而春風行的心也是酸的。
將眼淚咽到肚子裏。
將酸放到肚子裏。
太酸的酒總歸不好喝。太酸的酒卻總有人喝，春風行又喝了一壇。
這一壇過後，他的眼淚便消失了。
飛雪已經在看著他。
飛雪也沒有看到他的眼淚。
春風行的眼睛早已經變紅，也不知是淚流的，還是酒嗆的。
飛雪瞧不見淚，一定能瞧見這殷紅的雙眼。
飛雪的心沈了下去，他想起了紅樓的那個女子，想起了嫁人的綺覺香。想起了這些天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彼此並不是因為相同的事難受，但他們難受的心情卻是相同的。
春風行在笑。他的笑與喝醉酒的人笑容並沒有什麽不同。
嘴角都會咧開，肌肉都會抽動。口水當然也會流下。
他踉踉蹌蹌的走過來。將空壇子遞給了飛雪。
飛雪默默的接下了壇子，看了許久才放在茶壺旁側。他不是借酒消愁的人，他消愁的唯一方式就是埋在心裏，等著慢慢散去。
“我是春風行”春風行開口道。
“我知道”
春風行咽下原本要打出來的酒嗝兒，眉頭皺了皺道“真是抱歉得很，你在這兒，我的師弟卻是來打擾你。這兒是個隨意吃喝的地方，不是個打鬧的地方。”。
酒是酸的，酒嗝兒也是酸的。
飛雪望著他。
“他畢竟還是年輕些，總喜歡將恩怨情仇放在嘴邊。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情仇恩怨！”春風行說的很平淡。
飛雪忍不住想苦笑“報仇總沒什麽不對。”
春風行卻是先苦笑起來“我不希望他幫我報仇，我早已不是玉劍門的人了。更不想讓整個玉劍門為我牽累，更不想他白白丟了性命！命多重要，命也只有一條。”
飛雪望著他猩紅的眸子“你覺得我會殺了他！”
春風行搖了搖頭。
搖頭的意思當然是不信。
“仇恨的是一把劍，他就算不會死在你的手裏，也會死在別人手裏，如果心中有仇恨，總有一天他會被仇恨折磨死。”他說完一把抓住鄰桌的一壇酒繼續道“整天想著報仇又有什麽意思，我又沒死.....”
他又打了個飽嗝。
他實在喝太多了。
“而且”春風行斷斷續續道“今天的你是怎麽回事，竟然都懶得出手。我想你一出手他的手至少也要斷一只的？”
“但是我出手也可能會殺了他的。”
春風行搖了搖頭“但你沒有，也不會的。因為今天的你連平時一半的功力都沒有了。因為今天你的身上並沒有完全冰冷酷烈的殺意。你的心情好像糟透了。”
飛雪的目光從他的眸子中收回，沒再說話。
“再說，如果他知道他的師兄是如何的不堪，如何的見利忘義。便再也不會嚷嚷著要報仇了，而我嘛......”剩下的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舉起酒壇澆在臉上。
酒淋濕了他的臉，淋透了他的衣服。
他的全身都是酒味。
飛雪一把奪下酒壇。
“玉劍門的聲譽，絕不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受到影響。玉劍門在七大劍派中也不該因為任何事變的不堪。更何況我早已脫離玉劍門，他何必嚷嚷著要報什麽仇。”
飛雪只能聽著他說下去。
“其實他不知道，我早已經加入了一個神秘的組織。我去過紫羅海殺人，做錢大善人的侍衛......也不知做過多少他想不到的事。他竟然還嚷嚷著替我報仇。真是可笑，可笑極了。”
“在那間屋子裏你本是可以一劍殺了我的。”飛雪開口問道。
春風行頓了半響“在錢大善人家，你也是可以一劍殺了我的。而且在口岸城外你也是可以一劍殺了我的。”
口岸城的灰衣劍客當然就是春風行。
“你去口岸城也是為了殺人。”
“去了當然是為了殺人。”
“殺誰？”
“殺要殺的人。”
“是誰讓你殺他？”
“是我加入的組織。”
“你失敗了。”
“我並沒有成功。”
“但是你的劍法並不差。”
春風行的頭低下“也許在我的手斷了之後，我已經不再會什麽劍法了。”
他扶著手中的酒壇喃喃道“一劍富功名，黃金白銀。但這功名下沒心沒肺的的事也是不少。”
飛雪在聽。
“我早已經加入了這個組織”
春風行長呼一口氣接著道“當然我也是心甘情願加入這個組織。”
心甘情願的加入，心甘情願的殺人。
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竟然會心甘情願殺人。這無論是誰都想不到的。
春風行的目光變得奇怪，不知是驕傲還是悔懊。
然後他低聲喃喃起來“一劍斬飛花，紫羅海水紅。十二辣手劍下死，一封香消玉殞。這聽起來確實很不錯。”
方出茅廬的人能得到這樣的讚譽，無論是誰聽著都會覺得很不錯。
“但我現在聽起來，就像是一泡屎，一泡尿。”
春風行一邊說著，口水都已經噴出。
他喝太多了，也醉了。
有些人喝多了就會胡亂噴口水。
然後春風行又笑了笑，伸手又想拿起臨桌的酒。但鄰桌已經沒有酒。
“十二辣手，紫羅海。這樣的人也許不該死，但是我卻非殺他們不可。”
他看了看飛雪接著道“因為那時的我已經加入了那個組織。而那個組織的創始人就是停雲老人。”
停雲老人，一個江湖上人盡皆知，人皆尊敬的老人。也是充滿著神秘色彩，令人無法直視的老人。
飛雪聽著不覺出神。
他當然知道停雲老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停雲老人。
而後飛雪的眼睛猛地擡起。
一雙本是黯淡無光的雙眼竟然變得尖銳異常。
春風行咳嗽了幾聲道“看來你也聽說過他。”
春風行接著道“誰都知道停雲老人，停雲山莊停雲林，木秀於風。笑傲武林。他是一個很成功的人。我聽說三大派，十劍宗都跟他有極大的淵源。就連與玉劍門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
春風行望著手中的酒壇喃喃道“普天之下有多少人希望能得到停雲老人的垂青，能為停雲老人鞍前馬後。因為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武林，沒有他也沒有現在的引江河。能有幸加入停雲老人的組織真是件令人自豪的事”他說著說著臉上已浮現微笑，這自豪已然寫在他臉上。
“做一個成功的人，有時候也需要要做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個組織就是幫他清除不必要的障礙，鞏固他的江湖地位，當然這樣的組織絕不能明目張膽的出現。只能做暗處的一只手。我們這只手既能掌控財務命脈，又能扼住敵對勢力。凡是與組織有違的。都不能存在。這個組織曾想招攬紫羅海。但紫羅海辣姑不予理會。才會有我一斬紫羅海十二飛花辣手的事。那時候我曾經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對的事。但現在......”春風行苦笑一聲“這世上哪有什麽對於錯。”
“還有錢大善人？”
春風行道“錢大善人雖然壞事做盡，卻是這個組織的財脈之一。沒有他許多人便要餓死。我必須要保護他。”
“這樣的人也值得保護？”
春風行搖了搖頭“有時候有些事，不做還好。一旦做了。怕是很難回頭了。”
飛雪尖銳的眼神褪去。伸手拿起茶壺將杯子倒滿。
“你永遠不知道我殺過多少人，不過比起你一定是多的多了，而為了組織我必須這樣做。”
“你的組織還有其他人？”
“有多的數不清，而且相互都不認識，可是現在的我不免想要謝謝你，若你不斬斷我的手，也許我這雙手就要殺更多人了？”
“你不想殺人了？”
“這種成名的方式實在無趣，已經索然無味。現在的我已經不再看重。現在的我..”他的苦笑消失，目光已經望向遠方，剩下無盡的空洞，虛幻。
“你知道那個組織在哪兒？”
“我不知道，沒人知道。”
“你為什麽還要告訴我這些？”
春風行眨了眨眼道“因為我已經不想活，我想死”
“你想死？”
“是的，因為我已經知道活著太累。只有死了才能解脫，才能忘記自己殺的人。”春風行的目光收回低聲道“活著已經沒有了意思，我的右手斷了，也不想出名了。”
“你這麽想死？”
春風行忽的看了他一眼“那我該怎麽活？”
飛雪將茶遞給了他。
茶在杯中。
茶葉漂浮在水面上。春風行淡淡看了一眼，隨後接過然後捏碎。茶水潑在他的手上，瓷片刺入他的肉中，鮮血已經順著流出。
然後他又看了飛雪一眼“我做了這麽多壞事，你想不想動手？”
飛雪搖了搖頭
春風行一怔“你不想動手？”
飛雪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
春風行忽然躍起，兩根手指夾起地上的斷劍。
劍芒就指在飛雪的身後。
這個喝了三壇酒的人，一出手竟然仍是很穩健，很矯捷，手指也是如此靈活。
這實在出人意料，讓人驚訝。
兩個人的身形都已經停住，已經靜止。
劍聲輕吟，很快就已經消失。但對這兩個人而言卻是很久很久。
一柄斷劍怎麽會發出輕吟聲？
斷劍並沒有劍柄，春風行的左手還在流血，他的左手方才在拗斷這口劍時就已經流血，這已經是第二次。
傷口還沒有愈合，就又添了傷口。瓷片還在肉中。
可是春風行臉上連一絲痛苦的神情都沒有。
他已經不覺得痛，他的眼中爆出的血絲。就像是要燃燒起來。
他的呼吸也已經渾濁不清“殺了我，我已經不想活。”
這是春風行說的話。
“那天你本該殺了我，活著只會讓我痛苦。”
這世上痛苦的人本就很多。但痛苦的人也全非想著死。
飛雪轉過身淡淡的看著他“可是我不想殺你，今天我也不想殺任何人的。”
春風行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利器割破皮肉的痛，他似乎現在才感受到。
殘劍掉落在地。
肉體的疼痛才能讓人短暫清醒。他用流血的左手掩著面，聲音急促的就像是一個得了肺癆的病人。
但他並沒有病，他的臉已經被鮮血模糊。然後他苦笑起來“你說的很對，很對。”他低聲喃語起來，然後又變成一個醉鬼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他真的醉了，喝了三壇子酒，不醉的還會有幾個？
他的人就這樣拖著地上長長的身影，一搖一晃的走向長街的盡頭。
人類真是一個可悲的生物。在追逐著夢想的時候迷失，墮落。待到醒悟又作賤，悔恨，無法原諒自己。
也許正是因為人有著這許多既覆雜又多變，既多變又善變的感情。有些人活著才會痛苦起來。
人若是活的痛苦起來，自然就不會再願意好好活下去。
無論怎樣，春風行現在一定是痛苦的，一直活著的痛苦。
他一味的喝酒也許只是希望永遠醉在酒中。只有那樣他才不會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對。這就是人類的另一種情感，叫做欺騙。
欺騙別人，欺騙自己。
人如果到了欺騙自己的地步，那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也許春風行自一開始就已經被別人欺騙。
飛雪望向門外，望著春風行走的那條街，然後他的頭緩緩低下。
他忽然覺得欺騙自己的除了春風行，還有他。春風行沈溺飲酒，只是為了忘記痛苦，欺騙自己的內心。而現在的他只是因為自己看到的一切而選擇難受。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欺騙？
一種因為感官世界而存在的欺騙。
他看到了的，並不是他想到的。
就像春風行的痛苦只是他自認的苦，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苦。
春風行在欺騙自己，那他自己是否也在欺騙自己。
他現在才醒悟，自己至少該去問個明白，問個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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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混在酒中。這時的酒已經是酸的，而春風行的心也是酸的。
將眼淚咽到肚子裏。
將酸放到肚子裏。
太酸的酒總歸不好喝。太酸的酒卻總有人喝，春風行又喝了一壇。
這一壇過後，他的眼淚便消失了。
飛雪已經在看著他。
飛雪也沒有看到他的眼淚。
春風行的眼睛早已經變紅，也不知是淚流的，還是酒嗆的。
飛雪瞧不見淚，一定能瞧見這殷紅的雙眼。
飛雪的心沈了下去，他想起了紅樓的那個女子，想起了嫁人的綺覺香。想起了這些天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彼此並不是因為相同的事難受，但他們難受的心情卻是相同的。
春風行在笑。他的笑與喝醉酒的人笑容並沒有什麽不同。
嘴角都會咧開，肌肉都會抽動。口水當然也會流下。
他踉踉蹌蹌的走過來。將空壇子遞給了飛雪。
飛雪默默的接下了壇子，看了許久才放在茶壺旁側。他不是借酒消愁的人，他消愁的唯一方式就是埋在心裏，等著慢慢散去。
“我是春風行”春風行開口道。
“我知道”
春風行咽下原本要打出來的酒嗝兒，眉頭皺了皺道“真是抱歉得很，你在這兒，我的師弟卻是來打擾你。這兒是個隨意吃喝的地方，不是個打鬧的地方。”。
酒是酸的，酒嗝兒也是酸的。
飛雪望著他。
“他畢竟還是年輕些，總喜歡將恩怨情仇放在嘴邊。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情仇恩怨！”春風行說的很平淡。
飛雪忍不住想苦笑“報仇總沒什麽不對。”
春風行卻是先苦笑起來“我不希望他幫我報仇，我早已不是玉劍門的人了。更不想讓整個玉劍門為我牽累，更不想他白白丟了性命！命多重要，命也只有一條。”
飛雪望著他猩紅的眸子“你覺得我會殺了他！”
春風行搖了搖頭。
搖頭的意思當然是不信。
“仇恨的是一把劍，他就算不會死在你的手裏，也會死在別人手裏，如果心中有仇恨，總有一天他會被仇恨折磨死。”他說完一把抓住鄰桌的一壇酒繼續道“整天想著報仇又有什麽意思，我又沒死.....”
他又打了個飽嗝。
他實在喝太多了。
“而且”春風行斷斷續續道“今天的你是怎麽回事，竟然都懶得出手。我想你一出手他的手至少也要斷一只的？”
“但是我出手也可能會殺了他的。”
春風行搖了搖頭“但你沒有，也不會的。因為今天的你連平時一半的功力都沒有了。因為今天你的身上並沒有完全冰冷酷烈的殺意。你的心情好像糟透了。”
飛雪的目光從他的眸子中收回，沒再說話。
“再說，如果他知道他的師兄是如何的不堪，如何的見利忘義。便再也不會嚷嚷著要報仇了，而我嘛......”剩下的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舉起酒壇澆在臉上。
酒淋濕了他的臉，淋透了他的衣服。
他的全身都是酒味。
飛雪一把奪下酒壇。
“玉劍門的聲譽，絕不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受到影響。玉劍門在七大劍派中也不該因為任何事變的不堪。更何況我早已脫離玉劍門，他何必嚷嚷著要報什麽仇。”
飛雪只能聽著他說下去。
“其實他不知道，我早已經加入了一個神秘的組織。我去過紫羅海殺人，做錢大善人的侍衛......也不知做過多少他想不到的事。他竟然還嚷嚷著替我報仇。真是可笑，可笑極了。”
“在那間屋子裏你本是可以一劍殺了我的。”飛雪開口問道。
春風行頓了半響“在錢大善人家，你也是可以一劍殺了我的。而且在口岸城外你也是可以一劍殺了我的。”
口岸城的灰衣劍客當然就是春風行。
“你去口岸城也是為了殺人。”
“去了當然是為了殺人。”
“殺誰？”
“殺要殺的人。”
“是誰讓你殺他？”
“是我加入的組織。”
“你失敗了。”
“我並沒有成功。”
“但是你的劍法並不差。”
春風行的頭低下“也許在我的手斷了之後，我已經不再會什麽劍法了。”
他扶著手中的酒壇喃喃道“一劍富功名，黃金白銀。但這功名下沒心沒肺的的事也是不少。”
飛雪在聽。
“我早已經加入了這個組織”
春風行長呼一口氣接著道“當然我也是心甘情願加入這個組織。”
心甘情願的加入，心甘情願的殺人。
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竟然會心甘情願殺人。這無論是誰都想不到的。
春風行的目光變得奇怪，不知是驕傲還是悔懊。
然後他低聲喃喃起來“一劍斬飛花，紫羅海水紅。十二辣手劍下死，一封香消玉殞。這聽起來確實很不錯。”
方出茅廬的人能得到這樣的讚譽，無論是誰聽著都會覺得很不錯。
“但我現在聽起來，就像是一泡屎，一泡尿。”
春風行一邊說著，口水都已經噴出。
他喝太多了，也醉了。
有些人喝多了就會胡亂噴口水。
然後春風行又笑了笑，伸手又想拿起臨桌的酒。但鄰桌已經沒有酒。
“十二辣手，紫羅海。這樣的人也許不該死，但是我卻非殺他們不可。”
他看了看飛雪接著道“因為那時的我已經加入了那個組織。而那個組織的創始人就是停雲老人。”
停雲老人，一個江湖上人盡皆知，人皆尊敬的老人。也是充滿著神秘色彩，令人無法直視的老人。
飛雪聽著不覺出神。
他當然知道停雲老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停雲老人。
而後飛雪的眼睛猛地擡起。
一雙本是黯淡無光的雙眼竟然變得尖銳異常。
春風行咳嗽了幾聲道“看來你也聽說過他。”
春風行接著道“誰都知道停雲老人，停雲山莊停雲林，木秀於風。笑傲武林。他是一個很成功的人。我聽說三大派，十劍宗都跟他有極大的淵源。就連與玉劍門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
春風行望著手中的酒壇喃喃道“普天之下有多少人希望能得到停雲老人的垂青，能為停雲老人鞍前馬後。因為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武林，沒有他也沒有現在的引江河。能有幸加入停雲老人的組織真是件令人自豪的事”他說著說著臉上已浮現微笑，這自豪已然寫在他臉上。
“做一個成功的人，有時候也需要要做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個組織就是幫他清除不必要的障礙，鞏固他的江湖地位，當然這樣的組織絕不能明目張膽的出現。只能做暗處的一只手。我們這只手既能掌控財務命脈，又能扼住敵對勢力。凡是與組織有違的。都不能存在。這個組織曾想招攬紫羅海。但紫羅海辣姑不予理會。才會有我一斬紫羅海十二飛花辣手的事。那時候我曾經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對的事。但現在......”春風行苦笑一聲“這世上哪有什麽對於錯。”
“還有錢大善人？”
春風行道“錢大善人雖然壞事做盡，卻是這個組織的財脈之一。沒有他許多人便要餓死。我必須要保護他。”
“這樣的人也值得保護？”
春風行搖了搖頭“有時候有些事，不做還好。一旦做了。怕是很難回頭了。”
飛雪尖銳的眼神褪去。伸手拿起茶壺將杯子倒滿。
“你永遠不知道我殺過多少人，不過比起你一定是多的多了，而為了組織我必須這樣做。”
“你的組織還有其他人？”
“有多的數不清，而且相互都不認識，可是現在的我不免想要謝謝你，若你不斬斷我的手，也許我這雙手就要殺更多人了？”
“你不想殺人了？”
“這種成名的方式實在無趣，已經索然無味。現在的我已經不再看重。現在的我..”他的苦笑消失，目光已經望向遠方，剩下無盡的空洞，虛幻。
“你知道那個組織在哪兒？”
“我不知道，沒人知道。”
“你為什麽還要告訴我這些？”
春風行眨了眨眼道“因為我已經不想活，我想死”
“你想死？”
“是的，因為我已經知道活著太累。只有死了才能解脫，才能忘記自己殺的人。”春風行的目光收回低聲道“活著已經沒有了意思，我的右手斷了，也不想出名了。”
“你這麽想死？”
春風行忽的看了他一眼“那我該怎麽活？”
飛雪將茶遞給了他。
茶在杯中。
茶葉漂浮在水面上。春風行淡淡看了一眼，隨後接過然後捏碎。茶水潑在他的手上，瓷片刺入他的肉中，鮮血已經順著流出。
然後他又看了飛雪一眼“我做了這麽多壞事，你想不想動手？”
飛雪搖了搖頭
春風行一怔“你不想動手？”
飛雪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
春風行忽然躍起，兩根手指夾起地上的斷劍。
劍芒就指在飛雪的身後。
這個喝了三壇酒的人，一出手竟然仍是很穩健，很矯捷，手指也是如此靈活。
這實在出人意料，讓人驚訝。
兩個人的身形都已經停住，已經靜止。
劍聲輕吟，很快就已經消失。但對這兩個人而言卻是很久很久。
一柄斷劍怎麽會發出輕吟聲？
斷劍並沒有劍柄，春風行的左手還在流血，他的左手方才在拗斷這口劍時就已經流血，這已經是第二次。
傷口還沒有愈合，就又添了傷口。瓷片還在肉中。
可是春風行臉上連一絲痛苦的神情都沒有。
他已經不覺得痛，他的眼中爆出的血絲。就像是要燃燒起來。
他的呼吸也已經渾濁不清“殺了我，我已經不想活。”
這是春風行說的話。
“那天你本該殺了我，活著只會讓我痛苦。”
這世上痛苦的人本就很多。但痛苦的人也全非想著死。
飛雪轉過身淡淡的看著他“可是我不想殺你，今天我也不想殺任何人的。”
春風行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利器割破皮肉的痛，他似乎現在才感受到。
殘劍掉落在地。
肉體的疼痛才能讓人短暫清醒。他用流血的左手掩著面，聲音急促的就像是一個得了肺癆的病人。
但他並沒有病，他的臉已經被鮮血模糊。然後他苦笑起來“你說的很對，很對。”他低聲喃語起來，然後又變成一個醉鬼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他真的醉了，喝了三壇子酒，不醉的還會有幾個？
他的人就這樣拖著地上長長的身影，一搖一晃的走向長街的盡頭。
人類真是一個可悲的生物。在追逐著夢想的時候迷失，墮落。待到醒悟又作賤，悔恨，無法原諒自己。
也許正是因為人有著這許多既覆雜又多變，既多變又善變的感情。有些人活著才會痛苦起來。
人若是活的痛苦起來，自然就不會再願意好好活下去。
無論怎樣，春風行現在一定是痛苦的，一直活著的痛苦。
他一味的喝酒也許只是希望永遠醉在酒中。只有那樣他才不會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對。這就是人類的另一種情感，叫做欺騙。
欺騙別人，欺騙自己。
人如果到了欺騙自己的地步，那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也許春風行自一開始就已經被別人欺騙。
飛雪望向門外，望著春風行走的那條街，然後他的頭緩緩低下。
他忽然覺得欺騙自己的除了春風行，還有他。春風行沈溺飲酒，只是為了忘記痛苦，欺騙自己的內心。而現在的他只是因為自己看到的一切而選擇難受。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欺騙？
一種因為感官世界而存在的欺騙。
他看到了的，並不是他想到的。
就像春風行的痛苦只是他自認的苦，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苦。
春風行在欺騙自己，那他自己是否也在欺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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