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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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火焰，直將春風行身影照出了一層淡淡的墨綠色。更照出了飛雪蒼白的臉。
飛雪的臉實在白的可怕。
這時主顧不偏不巧又看了一眼。
蒼白的臉，蒼白的徹底。
主顧又笑。
一笑過後，他看了看端坐著的春風行。
除了須發老者，春風行實在是坐的最奇怪的人了。
他坐的雖是端正，但端正的有些僵硬。
僵硬的人自然是不自在的。
“起來”須發老者望著春風行突然開口。
這兩個字中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命令。
春風行起身，這起身當然也是有些不自在的。
“站直點。”須發老者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叩了叩桌面，須發老者已然成為一位嚴厲的老學究。
春風行站直了腰。
“還不夠。”須發老者說完，輕咤了一聲。
春風行的手似乎在發抖。
他只有一只手，左手。
而抖動的左手反覆握著那梨花劍。
手抖動，劍必然也是抖動的。
手抖動當然是因為他的心中已經散發害怕與恐懼。
“唉”須發老者望著那抖動的劍刃，目光不禁垂了下來。
這一聲嘆息，夾雜著太多失望。
“玉前輩”主顧開口，雖是只有三個字，卻是那麽的讓人不習慣。因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是沒有笑的。
一個總是將笑掛在臉上的人，忽然間不笑。看上去難免讓人有些不適應的。
“你說”須發老者深吸一口氣，閉目道。
“前輩無需費心，讓晚輩試試。”
須發老者擡起頭，睜開眼望了望主顧，頷首道“也罷。”
這個罷字的聲音，聽上去並不比嘆息聲好過多少。
主顧已經起身，繞過頭戴鬥笠的人，抽出春風行手裏的劍，他的拇指與食指輕輕捏著劍尖，看上去很優雅。然後他手腕轉了轉劍又重新放回春風行手中。這次劍在春風行手中似比方才好看了許多。他又笑“拿著它。你可以握緊它。”
春風行沒有說話。
“你不僅可以很好的握緊它，而且可以一劍刺穿他。”主顧口中的他當然指的是飛雪。因為他說這句話時正是望著對面的飛雪的。
“不！”春風行張口。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怎麽，你不信？你還沒有試過就說不？”
春風行嗄聲道“我不用試就已經知道。”
主顧拍了拍他的肩“你總要試試的。”
春風行的頭似乎擡起。
主顧回到座位上。
“至少我覺得，現在你出手。他是動也動不得的。”
春風行的頭似乎又擡起了一些。
“他其實已經病了。”
說到病這個字，春風行的背似正在挺直。
“無論你信不信我，回過頭去看上一眼總是沒什麽壞處的。”
這句話平淡如水，也有著平淡的道理，看一眼並沒有什麽的。
可是春風行並不願去看著飛雪，自從他暈倒在飛雪的劍下時，他已經不願再看著這個人。這個人給他的只有恐懼和羞辱。
但他還是轉身，這就是人類的一種本能，對於害怕不願看得東西，偏偏又想去看一看。
他這一看，才知道主顧的話不無道理。
他一轉身，左手已經攥緊，同樣攥緊的還有他原本該顫抖的梨花劍。
飛雪確實在抖，他的強忍並不是很有效。
春風行又轉身回去。
“現在你該相信我，即使不信，你也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春風行的身體不再僵硬。
“這是你最好的機會。”這話說完，主顧直視著春風行。
他的眼神平淡，卻是有種令人無法拒絕的信服感。隨後他的手指甲在輕擊著桌面。
噠噠噠。他的每一下敲打的都很均勻，節奏的把握也很有序。直到第三聲落。
第三聲落。
春風行忽的轉身，他的眼神又重新煥發出神采，手中長劍直刺而出。一劍直往飛雪的第三根肋骨下而去。他殺過人，他當然知道最致命的地方在哪兒。
飛雪確實沒有動，正如主顧說的那樣。他的手在顫抖，他已經拿不起劍。
一個不停顫抖的人又怎麽會有還手之力？
梨花劍很順利的刺出，可以清楚的聽到劍風輕吟。
飛雪靜靜的看著，直到劍鋒刺入胸口一寸。
這段時間，飛雪面無表情，一動也未動。
只是劍鋒刺入一寸就停住。
劍停住，當然是因為春風行停住。
這一劍實在是太過順利，也太過簡單。
順利的咋舌，簡單的驚訝。
如此簡單的招式竟然能順利的刺入一個本該連觸碰都不能夠的人身體裏面。
看來主顧說的是真的。
飛雪病了，病的嚴重。
飛雪仍是冷冷的看著他，面無任何表情。
春風行自己卻已經僵在原地。
然後飛雪的手從背後伸出，一把握住劍刃。並一點一點的將刺入肌骨的劍拔出。
劍只刺入一寸，拔出來並不難！
春風行怔住。劍柄本是握在他手中，可是他的手忽然間像失去了力量。
而飛雪本該顫抖的手，此時卻變得很穩。
這一切發生的很緩慢，從劍刺入到劍再拔出，春風行都看在眼裏。
雖是看在眼裏，但卻不知道該怎麽阻止。
在劍刺入的那一刻，他忽然忘了下一秒要做什麽。
也許他並未想到自己的劍刺入會如此順利。也許他並未想到一個顫顫巍巍的病人手上還有如此的力量。
這一切來的突然，發生的突然，改變的也很突然。當然這一切也是極其順利，極其簡單，極其可怖。
春風行的眼中又露出恐怖害怕的神情。
然後他整個人丟下劍，竟然頭也不回的狂奔出去。
他發出的聲音，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
頭戴鬥笠，一動未動的人。終於站起來。
他站起來便走向了飛雪。
梨花劍還在飛雪手上。
只見這個人伸出手，梨花劍便到了他的手中。劍尖還在滴血，飛雪的胸口還在滴血。
這個人又回到位置上，將劍遞給了對面的須發老者。須發老者接過劍長嘆一聲。這聲嘆息已經掩蓋了劍聲的輕吟。
劍插回了劍鞘，像很多普通的劍插回劍鞘一般。
這柄梨花劍跟劍鞘竟然非常吻合。
須發老者的目光停留在這劍柄上許久許久。
飛雪的人在顫抖，冷汗已經順著毛孔沁出。
血順著原本握拳拔劍的手，一滴一滴的滴落。
這顏色卻是淡紅色。
汗水已經稀釋了鮮血。
拔出劍的他已經沒了多餘的力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倒下，絕不能倒下。可是他越是這樣，就越發抖動的厲害，冷汗也越多。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將目光停留在飛雪身上。
頭戴鬥笠的終於開口“你的侄子看來讓你失望了。”
須發老者嘆息道“他那麽自傲的人，卻是有一顆瓷瓶一樣的心，一旦碎了，就是七瓣八瓣，湊都湊不來。”
“你本想讓他將自己的心重新拾起來。”
須發老者搖了搖頭“我也知道他的心碎了，怕是沒那麽容易再拾起來的。”
“但你還是想試試的。”
“但我知道還是會失敗的，”
“可惜了”
“可惜的很。”
須發老者說完，站起身。反覆握了握手中的劍柄走出門外。除了一味地嘆息，眼睛再也沒有看向任何人。
四個人只剩下兩個。
老者人已經遠去，但嘆息聲卻仍在回響。
老者走了，頭戴鬥笠的人望了望主顧。
主顧在笑，別人在嘆息。他卻是在笑
“可惜，我甚至已經有些難過。”
頭戴鬥笠的人冷冷道“你也會難過。”
主顧用自己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我不僅難過，而且難受，難受極了。”
寒心先生看著發生的一切沒有說一句話。也許他並沒有看這一切，因為他的目光已經留在女人身上。
女人暈倒了，在春風行起身一劍刺出的時候，她便暈倒了。
她不能見血，只因為她有著難以忘記的過去。
寒心先生想去扶，但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的沈重。
那時他的主顧正盯著他。
可這時主顧已經不看著他，他的步子還是無法邁開。
寒心先生清楚的看到了女人的倒下。也看到了女人倒下去的眼神，滿是痛苦的眼神。
那一刻，寒心先生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裂的粉碎。
他不僅被關在籠子裏，就連心也被繩子勒得緊緊的。
頭戴鬥笠的人望著桌上的燭火，雖是鬥笠遮面，也能感覺到他在出神。
這一瞬當然是沒有任何聲音，任何動作的。
飛雪勉強不讓自己倒下，而寒心先生卻是像石頭一樣變得呆的很。
這兩個人已經脆弱到了極點，這時無論誰只要一出手，他們是絕無還手之力的。
未久，頭戴鬥笠的人動了動，開口道“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主顧收起略帶遺憾的目光，又轉頭看了看地上的女子。一字一字道“我早就想走了，實在該走，即使不該走，也不要留在這兒了。這兒實在讓我太難受，難受極了。”
話說完，兩個人竟然同時起身。
廚房有燈。
“你們誰都不能走！”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這原本不協調的氛圍。
這聲音沙啞，更帶著一絲憤怒。
布簾被掀開，血淋淋的手。血淋淋的刀。
簾子掀開的第一眼，屋子裏的人就已經看到了他的眼睛。
充滿怒火的眼睛，連眼角都已經裂開。
雙目鮮紅，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鬼。
那把拿刀的手就像是鬼手。
鬼手上還有一把鬼刀。
鬼頭刀！
鄭刃，他竟然還沒有走。
“你們誰都不能走！”
重覆的話無需說兩次。
但鄭刃又開口。
桌子旁兩個人的目光已經移開。
他的出現雖是突然，站在桌旁的兩個人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似這一切平常極了。
鄭刃的出現並不平常。
第二遍說完，一只斷手已經出現在桌子上。
手是鄭刃扔過來的。
血淋淋的手，紅的發黑。
這只斷手保持握拳的樣子。就連手腕上突起的經絡也依稀可見。
可想而知，這只手被砍斷時。正是充滿力氣的。
那這只充滿力氣的手本是做什麽的？
方寸之間的屋子，又變得奇怪了些。
血還未完全凝固，濃稠的液體就已經爬滿了那一盤並未有人動筷的青菜。
翠綠的青菜，變成紫色。
詭異的顏色，詭異的氛圍。
頭戴鬥笠的人似未感受這詭異的氛圍，也未感受到鄭刃的怒火，只是又說了句我們走吧，腳步就已經邁開。
但這次鄭刃竟然怒吼著撲過來。
他手中有刀，卻沒有揮刀。而是伸出了雙手，已被鮮血染透的古銅色的手。就像是地獄索命的利爪。
只可惜，他的人還沒到。卻是聽到撲通一聲，他的人已經摔倒在地。
他吼得突然，摔倒的也突然。
而這一摔過後，他當然沒有站起來。
他竟然自己摔倒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又怎麽會自己摔倒？
但他畢竟還是倒下了，照雪谷的一把刀也會倒下。
他摔倒的那一刻，又一個人奔了進來。
只是這一次是個女人。
沒人陪。
這次她是一個人。
她掀開布簾，一把撲在鄭刃身上。
抽泣而顫抖著。
沒人能看清她的臉，她並沒有將自己的臉暴露在別人面前。
但是能看清她的手。
她的手已經成為紫色。
純純的紫色。
無論血管經絡都已經變成純純的紫色。
主顧停下了步子望了望沒人陪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他走的慢極了，明明到門口只有四五步的路，他卻是走了七八步，而且每一步都跨的很謹慎。每一步更像是邁的很艱難，直到門口，他才緩緩的轉身，又望了沒人陪一眼。隨後對著頭戴鬥笠的人說道“走吧”
這次他沒有笑，而且這次他說的很淡。
頭戴鬥笠的人用手壓了壓邊沿。也緩緩離開。
兩人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沒人去攔著他們，因為屋子裏面已經沒有一個正常的人。他們剛剛出門，寒心先生就一步跨到女人面前，將她抱到自己的懷裏。
女子實在虛弱，寒心先生正想用自己的胸膛讓她變得溫暖些。
男人本該無時不刻讓女人感到溫暖。因為男人在家中本該是溫暖一切的。
不該留的人終於走了，原本該在的人還是在這兒。
他們並沒有再動手，屋子裏的幾個人已經全無還手之力。
他們不動手也許只是想讓他們自生自滅，死在這溫暖的火光中。
飛雪終於倒了下去，倚著墻緩緩倒下。溫暖的火光並不能減少他的蒼白，他原本被病魔纏著的心終於堅持不住，他畢竟是個人，是個凡人。只要是人都有脆弱的時候，只要是人都有倒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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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的臉實在白的可怕。
這時主顧不偏不巧又看了一眼。
蒼白的臉，蒼白的徹底。
主顧又笑。
一笑過後，他看了看端坐著的春風行。
除了須發老者，春風行實在是坐的最奇怪的人了。
他坐的雖是端正，但端正的有些僵硬。
僵硬的人自然是不自在的。
“起來”須發老者望著春風行突然開口。
這兩個字中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命令。
春風行起身，這起身當然也是有些不自在的。
“站直點。”須發老者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叩了叩桌面，須發老者已然成為一位嚴厲的老學究。
春風行站直了腰。
“還不夠。”須發老者說完，輕咤了一聲。
春風行的手似乎在發抖。
他只有一只手，左手。
而抖動的左手反覆握著那梨花劍。
手抖動，劍必然也是抖動的。
手抖動當然是因為他的心中已經散發害怕與恐懼。
“唉”須發老者望著那抖動的劍刃，目光不禁垂了下來。
這一聲嘆息，夾雜著太多失望。
“玉前輩”主顧開口，雖是只有三個字，卻是那麽的讓人不習慣。因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是沒有笑的。
一個總是將笑掛在臉上的人，忽然間不笑。看上去難免讓人有些不適應的。
“你說”須發老者深吸一口氣，閉目道。
“前輩無需費心，讓晚輩試試。”
須發老者擡起頭，睜開眼望了望主顧，頷首道“也罷。”
這個罷字的聲音，聽上去並不比嘆息聲好過多少。
主顧已經起身，繞過頭戴鬥笠的人，抽出春風行手裏的劍，他的拇指與食指輕輕捏著劍尖，看上去很優雅。然後他手腕轉了轉劍又重新放回春風行手中。這次劍在春風行手中似比方才好看了許多。他又笑“拿著它。你可以握緊它。”
春風行沒有說話。
“你不僅可以很好的握緊它，而且可以一劍刺穿他。”主顧口中的他當然指的是飛雪。因為他說這句話時正是望著對面的飛雪的。
“不！”春風行張口。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怎麽，你不信？你還沒有試過就說不？”
春風行嗄聲道“我不用試就已經知道。”
主顧拍了拍他的肩“你總要試試的。”
春風行的頭似乎擡起。
主顧回到座位上。
“至少我覺得，現在你出手。他是動也動不得的。”
春風行的頭似乎又擡起了一些。
“他其實已經病了。”
說到病這個字，春風行的背似正在挺直。
“無論你信不信我，回過頭去看上一眼總是沒什麽壞處的。”
這句話平淡如水，也有著平淡的道理，看一眼並沒有什麽的。
可是春風行並不願去看著飛雪，自從他暈倒在飛雪的劍下時，他已經不願再看著這個人。這個人給他的只有恐懼和羞辱。
但他還是轉身，這就是人類的一種本能，對於害怕不願看得東西，偏偏又想去看一看。
他這一看，才知道主顧的話不無道理。
他一轉身，左手已經攥緊，同樣攥緊的還有他原本該顫抖的梨花劍。
飛雪確實在抖，他的強忍並不是很有效。
春風行又轉身回去。
“現在你該相信我，即使不信，你也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春風行的身體不再僵硬。
“這是你最好的機會。”這話說完，主顧直視著春風行。
他的眼神平淡，卻是有種令人無法拒絕的信服感。隨後他的手指甲在輕擊著桌面。
噠噠噠。他的每一下敲打的都很均勻，節奏的把握也很有序。直到第三聲落。
第三聲落。
春風行忽的轉身，他的眼神又重新煥發出神采，手中長劍直刺而出。一劍直往飛雪的第三根肋骨下而去。他殺過人，他當然知道最致命的地方在哪兒。
飛雪確實沒有動，正如主顧說的那樣。他的手在顫抖，他已經拿不起劍。
一個不停顫抖的人又怎麽會有還手之力？
梨花劍很順利的刺出，可以清楚的聽到劍風輕吟。
飛雪靜靜的看著，直到劍鋒刺入胸口一寸。
這段時間，飛雪面無表情，一動也未動。
只是劍鋒刺入一寸就停住。
劍停住，當然是因為春風行停住。
這一劍實在是太過順利，也太過簡單。
順利的咋舌，簡單的驚訝。
如此簡單的招式竟然能順利的刺入一個本該連觸碰都不能夠的人身體裏面。
看來主顧說的是真的。
飛雪病了，病的嚴重。
飛雪仍是冷冷的看著他，面無任何表情。
春風行自己卻已經僵在原地。
然後飛雪的手從背後伸出，一把握住劍刃。並一點一點的將刺入肌骨的劍拔出。
劍只刺入一寸，拔出來並不難！
春風行怔住。劍柄本是握在他手中，可是他的手忽然間像失去了力量。
而飛雪本該顫抖的手，此時卻變得很穩。
這一切發生的很緩慢，從劍刺入到劍再拔出，春風行都看在眼裏。
雖是看在眼裏，但卻不知道該怎麽阻止。
在劍刺入的那一刻，他忽然忘了下一秒要做什麽。
也許他並未想到自己的劍刺入會如此順利。也許他並未想到一個顫顫巍巍的病人手上還有如此的力量。
這一切來的突然，發生的突然，改變的也很突然。當然這一切也是極其順利，極其簡單，極其可怖。
春風行的眼中又露出恐怖害怕的神情。
然後他整個人丟下劍，竟然頭也不回的狂奔出去。
他發出的聲音，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
頭戴鬥笠，一動未動的人。終於站起來。
他站起來便走向了飛雪。
梨花劍還在飛雪手上。
只見這個人伸出手，梨花劍便到了他的手中。劍尖還在滴血，飛雪的胸口還在滴血。
這個人又回到位置上，將劍遞給了對面的須發老者。須發老者接過劍長嘆一聲。這聲嘆息已經掩蓋了劍聲的輕吟。
劍插回了劍鞘，像很多普通的劍插回劍鞘一般。
這柄梨花劍跟劍鞘竟然非常吻合。
須發老者的目光停留在這劍柄上許久許久。
飛雪的人在顫抖，冷汗已經順著毛孔沁出。
血順著原本握拳拔劍的手，一滴一滴的滴落。
這顏色卻是淡紅色。
汗水已經稀釋了鮮血。
拔出劍的他已經沒了多餘的力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倒下，絕不能倒下。可是他越是這樣，就越發抖動的厲害，冷汗也越多。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將目光停留在飛雪身上。
頭戴鬥笠的終於開口“你的侄子看來讓你失望了。”
須發老者嘆息道“他那麽自傲的人，卻是有一顆瓷瓶一樣的心，一旦碎了，就是七瓣八瓣，湊都湊不來。”
“你本想讓他將自己的心重新拾起來。”
須發老者搖了搖頭“我也知道他的心碎了，怕是沒那麽容易再拾起來的。”
“但你還是想試試的。”
“但我知道還是會失敗的，”
“可惜了”
“可惜的很。”
須發老者說完，站起身。反覆握了握手中的劍柄走出門外。除了一味地嘆息，眼睛再也沒有看向任何人。
四個人只剩下兩個。
老者人已經遠去，但嘆息聲卻仍在回響。
老者走了，頭戴鬥笠的人望了望主顧。
主顧在笑，別人在嘆息。他卻是在笑
“可惜，我甚至已經有些難過。”
頭戴鬥笠的人冷冷道“你也會難過。”
主顧用自己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我不僅難過，而且難受，難受極了。”
寒心先生看著發生的一切沒有說一句話。也許他並沒有看這一切，因為他的目光已經留在女人身上。
女人暈倒了，在春風行起身一劍刺出的時候，她便暈倒了。
她不能見血，只因為她有著難以忘記的過去。
寒心先生想去扶，但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的沈重。
那時他的主顧正盯著他。
可這時主顧已經不看著他，他的步子還是無法邁開。
寒心先生清楚的看到了女人的倒下。也看到了女人倒下去的眼神，滿是痛苦的眼神。
那一刻，寒心先生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裂的粉碎。
他不僅被關在籠子裏，就連心也被繩子勒得緊緊的。
頭戴鬥笠的人望著桌上的燭火，雖是鬥笠遮面，也能感覺到他在出神。
這一瞬當然是沒有任何聲音，任何動作的。
飛雪勉強不讓自己倒下，而寒心先生卻是像石頭一樣變得呆的很。
這兩個人已經脆弱到了極點，這時無論誰只要一出手，他們是絕無還手之力的。
未久，頭戴鬥笠的人動了動，開口道“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主顧收起略帶遺憾的目光，又轉頭看了看地上的女子。一字一字道“我早就想走了，實在該走，即使不該走，也不要留在這兒了。這兒實在讓我太難受，難受極了。”
話說完，兩個人竟然同時起身。
廚房有燈。
“你們誰都不能走！”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這原本不協調的氛圍。
這聲音沙啞，更帶著一絲憤怒。
布簾被掀開，血淋淋的手。血淋淋的刀。
簾子掀開的第一眼，屋子裏的人就已經看到了他的眼睛。
充滿怒火的眼睛，連眼角都已經裂開。
雙目鮮紅，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鬼。
那把拿刀的手就像是鬼手。
鬼手上還有一把鬼刀。
鬼頭刀！
鄭刃，他竟然還沒有走。
“你們誰都不能走！”
重覆的話無需說兩次。
但鄭刃又開口。
桌子旁兩個人的目光已經移開。
他的出現雖是突然，站在桌旁的兩個人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似這一切平常極了。
鄭刃的出現並不平常。
第二遍說完，一只斷手已經出現在桌子上。
手是鄭刃扔過來的。
血淋淋的手，紅的發黑。
這只斷手保持握拳的樣子。就連手腕上突起的經絡也依稀可見。
可想而知，這只手被砍斷時。正是充滿力氣的。
那這只充滿力氣的手本是做什麽的？
方寸之間的屋子，又變得奇怪了些。
血還未完全凝固，濃稠的液體就已經爬滿了那一盤並未有人動筷的青菜。
翠綠的青菜，變成紫色。
詭異的顏色，詭異的氛圍。
頭戴鬥笠的人似未感受這詭異的氛圍，也未感受到鄭刃的怒火，只是又說了句我們走吧，腳步就已經邁開。
但這次鄭刃竟然怒吼著撲過來。
他手中有刀，卻沒有揮刀。而是伸出了雙手，已被鮮血染透的古銅色的手。就像是地獄索命的利爪。
只可惜，他的人還沒到。卻是聽到撲通一聲，他的人已經摔倒在地。
他吼得突然，摔倒的也突然。
而這一摔過後，他當然沒有站起來。
他竟然自己摔倒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又怎麽會自己摔倒？
但他畢竟還是倒下了，照雪谷的一把刀也會倒下。
他摔倒的那一刻，又一個人奔了進來。
只是這一次是個女人。
沒人陪。
這次她是一個人。
她掀開布簾，一把撲在鄭刃身上。
抽泣而顫抖著。
沒人能看清她的臉，她並沒有將自己的臉暴露在別人面前。
但是能看清她的手。
她的手已經成為紫色。
純純的紫色。
無論血管經絡都已經變成純純的紫色。
主顧停下了步子望了望沒人陪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他走的慢極了，明明到門口只有四五步的路，他卻是走了七八步，而且每一步都跨的很謹慎。每一步更像是邁的很艱難，直到門口，他才緩緩的轉身，又望了沒人陪一眼。隨後對著頭戴鬥笠的人說道“走吧”
這次他沒有笑，而且這次他說的很淡。
頭戴鬥笠的人用手壓了壓邊沿。也緩緩離開。
兩人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沒人去攔著他們，因為屋子裏面已經沒有一個正常的人。他們剛剛出門，寒心先生就一步跨到女人面前，將她抱到自己的懷裏。
女子實在虛弱，寒心先生正想用自己的胸膛讓她變得溫暖些。
男人本該無時不刻讓女人感到溫暖。因為男人在家中本該是溫暖一切的。
不該留的人終於走了，原本該在的人還是在這兒。
他們並沒有再動手，屋子裏的幾個人已經全無還手之力。
他們不動手也許只是想讓他們自生自滅，死在這溫暖的火光中。
飛雪終於倒了下去，倚著墻緩緩倒下。溫暖的火光並不能減少他的蒼白，他原本被病魔纏著的心終於堅持不住，他畢竟是個人，是個凡人。只要是人都有脆弱的時候，只要是人都有倒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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