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再見寒心

關燈
冬日的暮色總是降臨的很快,現在已經是夜,黑夜。

這已經不是飛雪第一次在黑夜中趕路。

他就像個黑夜中的影子,這些年他已經習慣了黑夜。

正因為他經常在黑夜中行走,黑夜給了他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使他視夜如同白晝。

所以在夜晚,他也能看的比常人多,看的比常人遠。

只是他現在的目的已經不是觀堂主的首級,他要趕去長風鏢局,為刁家鋪死去的二十七八口人討一個說法,他從未知道什麽叫做說法,也許這個說法就是會再次有人會死去。這事是受人所托,他之所以答應是因為這件是並非只是個說法這麽簡單。

他殺的人並不多,但所殺的人卻足夠可惡。只是他不知道這次去長風鏢局會不會遇上那些可惡的人。

引江河邊的路開闊而安靜,飛雪走的原先很快,現在卻很慢,

路中間擺著幾個大箱子,一個人就躺在箱子上睡覺。睡覺的人頭下還枕著個枕頭。

飛雪停下來時,他便醒了。

他不僅醒了,而且一下子坐起來,抱住了枕頭並向飛雪招了招手。

這實在是個很怪的舉動,卻也是個很友好的舉動。

飛雪走了過去。

這人是寒心先生,飛雪上次見到他時還是在照雪谷。

寒心先生空出了一個箱子,順手拍了拍。

這種舉動看起來不僅友好,更令人覺得親近。

飛雪坐了上去。

“趕路?”寒心先生問道。

飛雪點點頭。

寒心先生望了望漆黑的對岸,忽然開口問道“這個時間段當然是準備準備就好休息了,年輕人雖然體力旺盛,也要適度一點的,應該留下些時間休息。”

飛雪不禁看了看說話的寒心先生。

寒心先生卻是一把從箱子上跳下來道“來。我先給你看些東西。”

支呀一聲,黑木箱子被打開。

箱子裏塞滿了石頭!

寒心先生道“不得不說,這兩箱石頭是真的重。所以像我這個原先被人雇的,也要花錢去雇別人幫忙。”

飛雪開口“你想說什麽?”

寒心先生似不曾理會。笑了笑道“你要知道,這兩個箱子裏本該是百十斤重的金銀。只不過金銀都是石頭。後來我便索性換成來石頭放進去。”

“有多少?”飛雪問道。

“我只知道很多。”

“看來你賺的不少?”

寒心先生點點頭“是的,比起那燙手的萬兩黃金,確實很多了。只不過現在我已經打算將他送給你。”

“為什麽?”飛雪問道。

寒心先生苦笑著“你比我實在太需要他們。”

飛雪怔住。

寒心先生接著道“其實我該好好謝謝你,因為沒有你。我是賺不到這麽多錢的。你也許想不到有人會花這麽多錢來買你的命。”

飛雪道“我也想不到你為什麽會將這件事告訴我!”

寒心先生道“我告訴你這些事,只是要你幫我個忙。”

飛雪道“什麽忙?”

寒心先生還未出聲。

已經有個人提著一盞燈,從河對岸緩緩走過來。燈當然不會動,動的是人。

這個人是走在水上!看起來就像一根竹竿撐著一般。

“他要你幫的就是割下自己的頭給他。”

這人一邊說著一邊笑著。

似這是句很好笑的話。

這人剛走出來,河面處也燃起來一盞燈。那兒竟然停著艘船!

燃燈的人就在船上。

“不對,不對,他的意思也許只是想說。不多久你的頭就不再肩膀上了。”船上的人已經開口。

話音剛落,一陣淺淺的腳步聲又從身後傳來。

“也許你們說的都不對。”但這聲音卻是雄渾有力。底氣十足。

說話的不止一個人!

三個人!三個人都提著一盞燈!幾乎一樣的燈。這燈並不亮,散發出一股幽幽火光。黑夜中就像鬼火一般。飄蕩在燈籠中。

跟令人矚目的是三個人右手袖子都是寬得出奇。而且這三個人都出奇的壯。而他們手中的燈籠跟他們對比起來,卻是小的可憐。

河面上的人走過來時,三個人也已經靠近。

旁邊有顆很粗的老樹。三個人站在樹旁,就像又多了三棵樹。

他們實在太強壯了。

火光照在寒心先生臉上,顯得說不出的陰深詭異。讓人看了極不舒服。

飛雪並沒有回頭。

現在河邊除了寒心先生一共有五個人。

五個提著燈籠的人。

這五個人他一個都不認得。但這五個人卻像是認得他一般。

乘船的人也已經靠近。

他只是輕輕一躍,船體晃也沒晃。他的人已經穩穩的落在岸上。看樣子他的輕功並不弱。他的人雖然瘦,個子卻很高。

夜變得冷,冷的窒息住了空氣。

“寒心,你怎麽不說話了!”原先行走在河面上的人已經開口。

寒心開口喊了聲大哥。

這瘦的像竹竿的人就是他的大哥。

大哥微微笑了笑對著飛雪道“失禮的很,我們認識閣下。卻沒有讓閣下認識我們。寒心,你還不替我們介紹介紹,引薦引薦。”

大哥話剛說完。他左手邊那個撐船的人卻是搶先道“不必了,這種事就不勞煩三弟,有我就可以了。”

話說完,他又接著道“我右邊的是我的大哥叫做眉心刺。而我...”他咳嗽了一聲,順了順嗓子“你可以叫我鐵蓮子”接著他望了望寒心先生“這是我的三弟叫做寒心先生。至於後面那三位,他們可不是愛別人介紹的人。”

話音剛落。

三個人的右袖一齊卷動,同時露出了藏在衣袖中的奇長,奇怪,奇鈍的兵器。

這奇長,奇怪,奇鈍的兵器看著與他們本身是那麽的協調極了。

難怪他們的右袖特別的大。大的讓人吃驚。

三人齊聲笑道“二哥,能動手介紹的,何必要動口呢?”

話一出,他們的兵器已經亮了出來。

三人的兵器一齊展開,一個像是鷹鷲的利爪,一個像屠夫勾肉的鐵鉤。還有一個就是三節相連的鐵棍。

鐵棍共有三節,每節共有三根。各以鐵鏈纏繞,相互連接。這鐵鏈直比一個成年男子的小手臂還要粗。而每種兵器的分量也比普通的多了三倍有餘。

這兵器除了長,怪,鈍之外更顯得笨重。

能舞動如此笨重的人並不多。同樣的能舞好如此笨重的兵器的人也不會有幾個。

但這百十來斤重的兵器在這三個壯漢手裏面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

而這兵器更像是為這三個壯漢量身打造的。

呼的一聲,三種兵器直接擊出。

他們一出手便殺意十足。

飛雪淩空一躍,鐵棍已經從腳下掃過。貼地的碎石也被生生帶飛。前端的一根鐵棍更是生生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這鐵棍似有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而一旁的鐵鉤擊出,輕盈如風。絕沒有半分笨重可言。最可怕的是那個利爪。就像長了眼睛一般緊緊的貼著飛雪。始終保持著三寸左右的間距。

飛雪讓三寸,它進三寸。飛雪進三寸,它進三寸。

利爪的目的就像是在限制飛雪的身法,便於鐵棍,鐵鉤從中取事。

這真是武林中最怪異的招式。三個人使用長鏈子般的兵器不僅相互沒有幹擾,卻是能各補齊差。

兵器者越是重越是僵硬,越是長越是難練。

這三者兵器恰是重的出奇,長的意外。如此笨拙不便的兵器三個人舞起來卻是靈活的讓人咋舌。

一旁的眉心刺用中指刮了刮眉心“老三這個人你是不是與他交過手?”他在問寒心。

寒心先生點了點頭。

“老三你覺得他在八部無形爪,七曲翻魂勾,九九鎖心棍下能堅持多久。”

棍影剛過,鐵鉤已經貼著飛雪肩胛骨。而飛爪就像長了眼睛一般緊盯著飛雪的雙腿。

百十來斤的武器在手中運轉如飛。出手的三人卻是腳跟立地,動也未動。

能將如此的長兵器運轉的穩若磐石,不動而行。除了下盤要穩,當然需要一股及其剛猛的內息。

寒心先生看著並未回答,鐵蓮子卻是開口“聽說飛雪一劍出手極快。一旦出手,一擊斃命。照雪谷的觀老堂主竟然也被他一劍斬於馬上。出手極快,身法詭異,二者皆的,好比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我苦練輕功已經能臨水緩行步。不過看這飛雪閃轉騰挪的工夫,我已感自愧不如的。三弟幾日前不該獨自行動的,你的寒星雖是有眼,但也只是一雙眼。”

他的言下之意,寒心先生自是十分明白。習武之人只有一雙眼是遠遠不夠的。

眉心刺道“可惜這次我們六兄弟是一起出手。除非他有三頭六臂。不然也得立斃當場。”

鐵蓮子道“江南第一僧道就是太過古板,只憑老道老僧一人單打獨鬥的怎麽能行。”

眉心刺道“二弟看來今天已經成竹於胸?”

鐵蓮子笑道“當然。別忘了我是六個人中最愛動腦的。”

眉心刺道“我當然知道你這個人除了思考,別無長處。”

鐵蓮子勉強笑了笑“不愛思考,也許不多久就變笨了。變笨了,就只有挨宰的份了。”

寒心先生卻是苦澀著臉。

眉心刺望著他道“老三,許久不見。你怎麽不握著寒心,而是握著枕頭。經常拿令人手軟的東西,時間久了手就真的軟了。到時你的寒心就出不了手。”

寒心先生只有苦笑

三個人站在地上直比千年的老樹根還要穩。而手中的兵器變換卻是變得比樹杈,樹枝,樹葉還要綿密,曲折。

但就是在這曲折,綿密無間的狹小空間內,飛雪卻是比鳥雀還要自如。

眉心刺又撓了撓眉心,嘆息起來“這飛雪急迅詭變,在這鐵鏈飛鉤下倒也是游刃有餘。若非三人兵器交錯,各補其差。飛雪出手一劍怕是誰都不能幸免。”

鐵蓮子道“以一敵三,顧此失彼。但這三人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不是木頭,總是站著不動,不比飛雪靈活。三人只要稍有松懈,飛雪有了可乘之機。就連站著的機會都沒有了。”

眉心刺接著道“老二,你難道沒有發現飛雪的應對有些奇怪。他只是一味的避讓。卻是不出手?”

鐵蓮子笑了笑道“你是說飛雪明明有出手的機會,卻是按兵不動。”

眉心刺道“至少我已經看出三次機會,而以飛雪的快劍,只要一次就能殺了我這三個兄弟”

鐵蓮子道“也許他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眉心刺道“在我看來,這三次已經是相當合適了。”

“但他沒有還手!”

“沒有!”

“也許他是忌憚我們。”

寒心笑出了聲。

看到寒心苦笑,鐵蓮子卻是有些不理解了“老三你怎麽在冷言冷笑?難道你要長他人志氣?”

寒心道“現在不笑,我怕以後就沒機會笑了。”

鐵蓮子不解。

眉心刺道“我們兄弟連手已經有了六分的把握。難道還怕飛雪殺了我們不成?”

寒心點點頭“只有六分,卻不是十分!”

眉心刺收回自己的手道“這六分就是機會,飛雪縱使有能力躲過弟兄三人的外門兵器,畢竟是氣力用過,不比我們充沛,所以我們以逸待勞,便可十拿九穩。”

寒心先生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出手。”

眉心刺笑笑沒有回答。、

寒心先生這句話當然也是多問的,能一劍殺了觀千閱的人若沒有縝密的布置安排怎麽能被人一擊打中,這三個人率先出手他更是心中明了,一旦他們敵不過,剩下的三個人當然是有時間可退可進的。

這兄弟六人的情誼,寒心又怎麽會不知呢。

眉心刺接著道“說的也是,雖有六分卻沒有萬分,若是一但傷不了飛雪。怕是會亂了自己的陣腳。到時候那三人真是被我們害死了。”

鐵鏈子點了點頭。

眉心刺輕揚眉腳笑著道“但現在不一樣了。這個人本沒有必要一味閃躲,他若出手定會在鐵鉤,飛爪,鐵棍前搶得先機。他不出手我看只有一個原因。”

鐵蓮子道“難道他已經出不了手。”

眉心刺轉身緩緩笑道“當然。”

“這是為何?”寒心先生正欲開口去問,眉心刺卻是一躍而起。已經到了那三人身後的樹上。順勢袖往下一探。一根眉心刺已經粘在食指與中指間。

下一瞬這根眉心刺已經打出去。

只聽得釘的一聲響。

這根眉心刺竟然打在飛雪那將出未出的劍上。

伴隨著劍身抖動,飛雪持劍的手竟然也抖動起來。

寒心先生也已經停止苦笑,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飛雪這個錯誤實在不該犯的。

他知道飛雪的快劍,更知道飛雪持劍的手是如何的穩。

可是現在,一枚小小的眉心刺卻是能打得他虎口震動。這實在匪夷所思,啟人疑竇。

眉心刺嘴角一絲黠笑。

一再而後。

鐵蓮子一捧鏈子已經握在手中。直打飛雪的後背。

鐵蓮子飛出就像漫天飛蝗,向著飛雪呼呼壓過來。

飛雪若是連一顆眉心刺都無法閃避,又怎麽能躲過這暴雨傾瀉般的鐵蓮子呢?

而且他的後背已經露出空門。這已經是飛雪的第二個錯誤。

這個錯誤已經避無可避。

然而霹靂聲響過後。八部無形爪,七曲翻魂勾,九九鎖心棍。眉心刺與鐵蓮子都驚訝的盯著寒心先生。

鐵蓮子一顆都沒有打中飛雪,寒心先生竟然用自己的暗器擋下了致命的鐵蓮子!

這已經出乎每個人的意料。

飛雪站在地上,持劍的手仍是顫抖著未停。

以一敵三,他難道太勉強了?

沒人想到寒心會出手,他們更沒有想到的是寒心出手就救了飛雪。

他為什麽要救飛雪。

五人並沒有思考。

七曲翻魂勾已經已經再次淩空。

但只聽得悶哼一身,原本筆直的七曲翻魂勾竟然軟軟的掛在樹杈上。而用勾的那個人竟然也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

寒心先生倒掠而起,一揮衣袖,再次出手。

這次出手直接向眉心刺,鐵鏈子而來。

二人未曾料到寒心反戈之舉,更是被意外之事驚訝。只能先行避閃寒心。

而寒心先生一掠再起。先是一腳猛踢了身後的小船。然後再反手而出,寒心如疾風驟雨般又襲向了那兩人人。

這三連出手,不僅迅捷。而且準確。

再接著腳尖輕點,躍上了小船。

一時間飛雪回身。人已經隨著寒心掠出七八丈外。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裏。

無論什麽暗器打進河裏都會失去原先的準度與力度。眉心刺,鐵蓮子當然也不會例外。

但跳進河裏的同時,九九鎖心棍已經追下水去。伴隨鎖心棍的還有那無形爪。

這兩種長兵器並不會被水勢所影響。因為在七曲翻魂勾倒地的同時,這兩樣兵器已經纏住了飛雪。

只要纏住了就無處可逃。

但他們錯了!

水花四濺而起。一個弓背老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河邊。

他的手裏正抓著那九九鎖心棍。而他的一只腳也踩在了八部無形爪上。無論這兩個人怎樣生拉硬拽。這爪與棍卻是紋絲不動。

他們的兵器就像釘在了地上!永遠融入了大地中。

這個弓背老人是有怎樣的力量。能架住兩個年輕人百十來斤重的兵器。而這兩個壯碩如牛的大漢卻是怎麽連一個枯槁般的老人都拉不動!

眉心刺皺了皺眉頭。似乎眉心已經打結,心頭也變得說不出的奇怪。

哪兒又會平地裏冒出個老頭。

但這老頭卻又不是那麽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