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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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黃昏的太陽顯得格外的好，十二月的陽光竟然也是這麽柔和。
濱江樓跟楊集客棧就隔著一條石板路。
此時的石板路上人已漸稀，往常的這個時候，來往商賈透過窗戶的喝酒猜拳聲不絕於耳，石板路上的腳步聲也是此起彼伏，而今天，這條路卻已經安靜了起來。
王老板就倚在楊集客棧的門口，就看著這條坑坑窪窪的石板路。
他店裏面的客人已經走光了，也只是一會兒會兒的功夫，人已經一溜煙的沒了影，做生意這些年他自是什麽場面都見過，卻是未見過像今天這般。
午後，長風鏢局的三大鏢師死在了甕城城樓上。城樓那邊原本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但不知怎的，卻是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們是怎麽死的。甚至連一點異動都沒有感覺到。
三人幾乎是躺成一排，脖子也歪向了同一邊，就像睡著了一樣。
加上城東死去的一個僧人，一個道人。除去刁家鋪，已經有五個外人死在了口岸城。這並不是一件小事。
除了住在這兒的當地人，再也沒有人願意在這兒逗留片刻。
再逗留也許死的就是他們。
沒人想死。
晚霞已經開始打在灰暗的石磚瓦上，照著屋脊。王老板擡頭看了看晚霞一眼，只能漠然的嘆息往屋子裏走去。
濱江樓當然不只是一座樓，這兒不僅可以吃飯喝酒，還可以睡覺。金於懷就睡著了，陽光早已經從床邊移往桌角，窗欞也已經由明亮變得昏黃，他還在睡。
門被推開，趙無盾和王師傅看了看桌上的杯盞就知道趙公子又喝多了。也許這就是他唯一的毛病，喜歡自斟自飲自醉自睡。
兩位師傅當然不願意驚擾他，可是金於懷自己卻是睜開眼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他望了望窗外的晚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睡了多久，當然連自己也不知道了。
酒已經變成茶，酒桌也已經變成茶桌。
金公子也已經仔細的洗了洗臉，洗臉可以使他變得清醒，也可以使他的醉意消的快些。
“現在是什麽時候？”金於懷不好意思的問道。
趙無盾道“天色將晚，暮色漸闔。”
金於懷擦完手，拍了拍腦袋“看來我是喝的太多了，睡的太久了，腦袋疼的厲害。”
王鋯拿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還好，還好，金公子還能感覺到腦袋有些疼，只是有些人怕是腦袋都沒了。”
金於懷立刻想起了那晚的爆炸聲，坐下來問道“那晚的爆炸是怎麽回事。”
王鋯咽下口中的茶水道“那晚傳出來的爆炸聲，便是霹靂堂最厲害的火藥。”
“炸的是什麽？”
“是一輛馬車，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馬車已經粉碎。除了已成焦碳的死馬，連根像樣的木頭都已經尋不見。”趙無盾道。
“馬車裏面有沒有坐人？”
趙無盾搖了搖頭“無法確定，不過聽別人說，那輛馬車是刁家鋪的總行鄭麻子的專車。”
王鋯低頭沈吟“人言刁家鋪的二十幾口人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刁家鋪的總行鄭麻子若是在那輛已經粉碎的馬車裏，只怕這刁家鋪的人也是兇多吉少了。”
金於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說不出話了。
王鋯接著道“當時我掠上屋頂時曾看到一個身影，若是在下老眼還未昏花，那個身影極有可能是霹靂堂的盧世聲，而城東的爆炸極有可能就是這個人做的，因為在城外的十裏亭他也出手過一次。”
趙無盾道“據我所知，此人武功不高，用火藥的手段卻是非常高明，常年執迷火器，右手曾被炸斷三根。”
王鋯道“不錯，因為這個人死的時候，手上的指頭並不齊全。所以他必定就是盧世聲。”
“他死了？”聽到這兒的金於懷開口問道。
“死了”趙無盾長嘆一口氣“盧世聲，一鉤一劍的史家兄弟，還有使外門兵器約莫十七八人，是被一個用藍色刀柄的九環刀者所殺，而這個刀者的刀法跟刀伺環的刀路很是相似。”
“是說幽狼谷的九環刀？”
趙無盾點點頭。
“這樣看來，這口岸城已經成了是非之地。”
王鋯開口“自從觀堂主被殺，這兒早就已經是是非之地，回來時我又聽說長風鏢局的三位鏢師也已經死在了城樓上，傷口是劍傷。要知道這一掌門兩高手，鬼頭刀鄭刃至少要跟他們拆上百招，卻是被一劍致命，連手上的兵器都沒有亮的出來，這種劍法已經有人說是殺人的飛雪做的，因為飛雪連自命不凡的江南第一僧道也是一劍斬殺，此人劍法之犀利並不亞於當世十大劍宗高手。”
金於懷仰頭喝完杯中的茶水道“看來兩位師傅看到了很多東西。”
王鋯道“我們雖看到很多，但卻是一頭霧水，其中的關竅更是一無所知。”
金於懷端詳著手上的茶杯，喃喃道“現在雖是不知道，也許不久就會知道，到那時......”
只是他這話並沒有說完，一個灰衣劍客已經穿窗而入。
長劍奪命，呲的一聲往金於懷刺去，金於懷背對著窗戶，縱有感覺反應也要慢一些。更何況他的目光還停留在手中茶盞上。
趙無盾一覺異動刀已出鞘，金屬聲響，刀刃正是貼上這個人的劍脊，此人劍勢已偏，身子一頓，畫了個虛步，竟然就準備走了，哪知道身後王皓的鐵掌已經迎來。灰衣人不得已長劍一揮只能應招。
甫家拳的拳掌功夫也是剛勁一路，但凡這種路數，掌拳揮出都是催金斷石，呼呼帶風，只是這鐵掌對上灰衣人竟然沒有占到絲毫便宜。趙無盾見勢不妙，掌刀一揮，一陣刀光已經撲向這個灰衣人的後背。
灰衣人後背就像長了眼睛一般，長劍收勢已經抵上刀鋒，而他的人也借勢縱身一躍，屋頂立刻被撞出一個大洞。
“王師傅，且住”趙無盾輕咤一聲人也跟著跳上屋頂。
夜幕漸沈，灰衣人的身子輕點已經掠過三四重屋脊，趙無盾緊跟其後絲毫不敢放松。
但見這灰衣人腳下輕功越來越快，原本十來步的距離竟然被拉的越來越遠，趙無盾不免心中一怔，不想這個灰衣人輕功如此高明，眼見著人影漸遠，趙無盾雖是提足了氣，仍是一點法子也沒有，隨即灰衣人身子一點躍上百尺高樓，此時人影已經模糊。而這時，趙無盾也聽到了一聲驚呼。
“等等”
趙無盾當然不知道是誰在說話，只能立刻貼著屋脊趴下一動不動。
說話的那個人功夫也不弱，第二個等字音落，人已經到了高樓上，也追了上去，看到這兒趙無盾也只能跟過去。
城外光弱，寂靜的小樹林別無人影。
剛才說話的正是南宮雪，南宮雪跟過來時，看到的只是柄長劍，長劍就釘在地上。
方才那個劍者的身影好似飛雪，待他追到這片林子，人已經不見。
劍釘在地上，輕吟聲還未散去，看來持劍的人並未走多遠。
南宮雪快走了幾步，樹木漸稀，直到在引江河旁看到了一個一身淺藍色布衣的人。
南宮雪已經跑了過去，他跑的很快。原本十幾步的距離，他竟然也跑的喘息起來，他的心跳動的厲害，這個背影不是像，確定就是飛雪了。
“飛雪”
穿著淺藍步衣的人回頭，果然是飛雪。
“真的是你。”
“是我。”飛雪的回答已經出乎南宮雪的意料，這樣的口吻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比起在照雪林那冰冷的聲音，這兩個字視乎有股撫慰人心的溫柔。
南宮雪看著眼前這個人，心中變得說不出的激動。
也許人在經歷過生死一遭，性格也會變的。
“還好，還好。”南宮雪心中寬慰著自己。
還好飛雪還活著。
他在心中咕噥著七八遍，像是在祈禱，也像是在感謝，感謝上天。感謝上天沒有帶走飛雪。
他忽然覺得心中一陣暖意，笑了出來。他這一笑也帶出了眼淚。
飛雪看著他流淚的臉龐，臉色立刻冰冷。
他的人冰塊一般寒冷了起來了，他似乎忘了自己一直還在看著南宮雪的臉龐，他不由的轉過頭，用力使自己的臉色板起來。
看到南宮雪眼中的淚，飛雪才發現自己的那兩個字說的並不合適。
南宮雪並沒有看到他板起的臉，但南宮雪已經能感受到飛雪的變化，他又感受到寒冷，又感受到飛雪那獨有的寒冷，飛雪突然又帶上了自己那獨有的冰冷的面具。
南宮雪的心中一悸動，心跳也漸漸平覆下來。
這短暫一瞬的溫暖並不是永恒，飛雪也許永遠不願別人感受到他的溫暖，也許只是這溫暖並沒有那種冰冷來的隨意些。
南宮雪的頭不由的低下，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因為他的微笑也漸漸停止。
然後飛雪就走了。
飛雪只說了兩個字。而這兩個字的口吻就像是陣短暫的春風吹拂在無垠的冰原上，只有一瞬間。
南宮雪鼻子有些酸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樣好。
當他想默默的低下頭時，一只纖長的玉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南宮雪擡起頭，緩緩轉過身。
她的臉上還帶著個面具。
原來是她。
南宮雪當然不知道她是誰。
“她是誰？”南宮雪心中有些想問，飛雪剛走不久，她就出現了，她是不是一直跟著飛雪？但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面具女子已經說道“他就是這個樣子的人。你不要感到難受，若是這樣就感到難受就太不值得了。”
這個人女人是不是認識飛雪？
面具女子看出了南宮雪眼中的疑惑，開口道“你不要感到奇怪，我並不太認識他，只是見過他很多次。”
沈默半響，南宮雪的頭低下道“但是我認識他，因為他是我很久之前的朋友。”
“哦，朋友？他這樣的人也有朋友？”面具女子望著飛雪消失的方向微笑起來。
“是的，但是自從他叫飛雪之後，好像再也認不得我了。”
“哦，飛雪，好特別的名字。”
“你不知道他叫飛雪？”
面具女子搖了搖頭“不知道，當然他也不知道我叫什麽，這樣豈非很好。不過，像他這樣喜歡冰冷的人也能交到朋友？”
南宮雪擡起頭望向她，眼簾沈了沈“他當然沒有朋友，但我已經將他當作是我的朋友。”
面具女子聽著這話，點了點頭“看來我想得不錯，像他這種性子的人怕是很少會有自己的朋友？”
“你，你似乎很了解他？”
面具女子搖了搖頭“你是他的朋友，那你了解他麽？”
南宮雪的頭又微微低下。
面具女子笑了笑，拍了拍南宮雪的肩膀道“你不要感到難受，他就是這個脾氣。其實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也是個不會表達自己情感的人。”
南宮雪又擡起頭望著面具女子“看來你真的了解他。”
這句話的語氣竟然有一絲失落。
面具女子頓了頓，略有些尷尬“他對每個人都不冷不熱的，不是麽？”
南宮雪的頭這次很低“但我們從小就認識，而他偏偏卻是要裝作一副不願認識我的樣子，你說，他......他......”
南宮雪的聲音已經哽咽。
面具女子望著飛雪消失的方向良久“也許正是因為你們很久就認識。所以現在他才會不認識你。”
這是一句很耐人尋味的話，也是一句說不明道不盡的話。
當她說這句話時，南宮雪的頭擡起，又已經望向她。
路，這條路正是在引江河旁邊。
暮色漸沈了。餘暉還留在河中。隨著偶爾出現的瀲灩。泛出陣陣波紋。
飛雪就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望著河的另一頭。
另一頭是黑暗。
面具女子已經走到他的身旁。
“我聽說，你以前拿過別人的一個饅頭。”
飛雪聽到這句話，默然起身。準備離去。
“我聽說你拿完饅頭後也是拔腿就走的。”
飛雪停了下來，似乎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面具女子笑了笑“我只是想問你，別人給了你饅頭後。你為什麽要不辭而別？”
“難道我不走，再等著別人給我個饅頭麽？”
面具女子笑出來聲“別人給你饅頭，你不該道謝。還想再要個饅頭？”
飛雪沈默不語，他豈是不願道謝。那時的他只不過是怕人來搶他的饅頭。因為他早已經知道饑餓的恐懼，早已知道饑餓面前，人性也會越加的醜陋。
所以他一直被人搶過！
不止一次！
面具女子接著道“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就是給你饅頭的人。”
飛雪點了點頭，站起身，邁開步子。
“你要去哪兒？”面具女子在身後問道。
“你知道的！”
“長風鏢局？”
飛雪沒有回答。
“你現在就去？”
飛雪停下步子“我已經答應過那個人。”
“但是我也告訴你，最好自己想的都不要做。”
飛雪轉過身望了望她“但我沒有答應你！”
面具女子笑不出來了，她的面具終於安穩的落在鼻尖上。就像面無表情一般。眼前的這個人真是個冰冷的人。實在是一點溫度都沒有。
“所以你現在必須要走？”面具女子說出這句話時已經並沒有笑意，她的笑意已經消失。
“是的，現在必須！”
“好，那你走！”
飛雪緩緩轉身，想擡起腳又停了下來，他又轉過身，走到面具女子面前，佇立良久才緩緩道“可是我想你答應我一件事。”
“說來聽聽。”
“剛剛那個人，你能幫我保護他。”
面具女子站的筆直，暮風吹動著她臉上的面具，搖搖晃晃就像要掉下來。
直到暮風停止，她才開口“我可以答應你，他是你的朋友，你不是他的朋友，但是我可以做他的朋友，只是這樣你相信麽？”
飛雪點點頭“我信，我希望你們相互都要照顧好自己。”
面具女子的手漸漸在握緊，直到飛雪的眼神從他面前消失，她握緊的拳頭才緩緩放下。飛雪這樣一個可做別人朋友的人為什麽不願做別人朋友呢，飛雪這樣一個有溫度的人，為什麽又要讓別人覺得他冰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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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江樓跟楊集客棧就隔著一條石板路。
此時的石板路上人已漸稀，往常的這個時候，來往商賈透過窗戶的喝酒猜拳聲不絕於耳，石板路上的腳步聲也是此起彼伏，而今天，這條路卻已經安靜了起來。
王老板就倚在楊集客棧的門口，就看著這條坑坑窪窪的石板路。
他店裏面的客人已經走光了，也只是一會兒會兒的功夫，人已經一溜煙的沒了影，做生意這些年他自是什麽場面都見過，卻是未見過像今天這般。
午後，長風鏢局的三大鏢師死在了甕城城樓上。城樓那邊原本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但不知怎的，卻是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們是怎麽死的。甚至連一點異動都沒有感覺到。
三人幾乎是躺成一排，脖子也歪向了同一邊，就像睡著了一樣。
加上城東死去的一個僧人，一個道人。除去刁家鋪，已經有五個外人死在了口岸城。這並不是一件小事。
除了住在這兒的當地人，再也沒有人願意在這兒逗留片刻。
再逗留也許死的就是他們。
沒人想死。
晚霞已經開始打在灰暗的石磚瓦上，照著屋脊。王老板擡頭看了看晚霞一眼，只能漠然的嘆息往屋子裏走去。
濱江樓當然不只是一座樓，這兒不僅可以吃飯喝酒，還可以睡覺。金於懷就睡著了，陽光早已經從床邊移往桌角，窗欞也已經由明亮變得昏黃，他還在睡。
門被推開，趙無盾和王師傅看了看桌上的杯盞就知道趙公子又喝多了。也許這就是他唯一的毛病，喜歡自斟自飲自醉自睡。
兩位師傅當然不願意驚擾他，可是金於懷自己卻是睜開眼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他望了望窗外的晚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睡了多久，當然連自己也不知道了。
酒已經變成茶，酒桌也已經變成茶桌。
金公子也已經仔細的洗了洗臉，洗臉可以使他變得清醒，也可以使他的醉意消的快些。
“現在是什麽時候？”金於懷不好意思的問道。
趙無盾道“天色將晚，暮色漸闔。”
金於懷擦完手，拍了拍腦袋“看來我是喝的太多了，睡的太久了，腦袋疼的厲害。”
王鋯拿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還好，還好，金公子還能感覺到腦袋有些疼，只是有些人怕是腦袋都沒了。”
金於懷立刻想起了那晚的爆炸聲，坐下來問道“那晚的爆炸是怎麽回事。”
王鋯咽下口中的茶水道“那晚傳出來的爆炸聲，便是霹靂堂最厲害的火藥。”
“炸的是什麽？”
“是一輛馬車，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馬車已經粉碎。除了已成焦碳的死馬，連根像樣的木頭都已經尋不見。”趙無盾道。
“馬車裏面有沒有坐人？”
趙無盾搖了搖頭“無法確定，不過聽別人說，那輛馬車是刁家鋪的總行鄭麻子的專車。”
王鋯低頭沈吟“人言刁家鋪的二十幾口人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刁家鋪的總行鄭麻子若是在那輛已經粉碎的馬車裏，只怕這刁家鋪的人也是兇多吉少了。”
金於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說不出話了。
王鋯接著道“當時我掠上屋頂時曾看到一個身影，若是在下老眼還未昏花，那個身影極有可能是霹靂堂的盧世聲，而城東的爆炸極有可能就是這個人做的，因為在城外的十裏亭他也出手過一次。”
趙無盾道“據我所知，此人武功不高，用火藥的手段卻是非常高明，常年執迷火器，右手曾被炸斷三根。”
王鋯道“不錯，因為這個人死的時候，手上的指頭並不齊全。所以他必定就是盧世聲。”
“他死了？”聽到這兒的金於懷開口問道。
“死了”趙無盾長嘆一口氣“盧世聲，一鉤一劍的史家兄弟，還有使外門兵器約莫十七八人，是被一個用藍色刀柄的九環刀者所殺，而這個刀者的刀法跟刀伺環的刀路很是相似。”
“是說幽狼谷的九環刀？”
趙無盾點點頭。
“這樣看來，這口岸城已經成了是非之地。”
王鋯開口“自從觀堂主被殺，這兒早就已經是是非之地，回來時我又聽說長風鏢局的三位鏢師也已經死在了城樓上，傷口是劍傷。要知道這一掌門兩高手，鬼頭刀鄭刃至少要跟他們拆上百招，卻是被一劍致命，連手上的兵器都沒有亮的出來，這種劍法已經有人說是殺人的飛雪做的，因為飛雪連自命不凡的江南第一僧道也是一劍斬殺，此人劍法之犀利並不亞於當世十大劍宗高手。”
金於懷仰頭喝完杯中的茶水道“看來兩位師傅看到了很多東西。”
王鋯道“我們雖看到很多，但卻是一頭霧水，其中的關竅更是一無所知。”
金於懷端詳著手上的茶杯，喃喃道“現在雖是不知道，也許不久就會知道，到那時......”
只是他這話並沒有說完，一個灰衣劍客已經穿窗而入。
長劍奪命，呲的一聲往金於懷刺去，金於懷背對著窗戶，縱有感覺反應也要慢一些。更何況他的目光還停留在手中茶盞上。
趙無盾一覺異動刀已出鞘，金屬聲響，刀刃正是貼上這個人的劍脊，此人劍勢已偏，身子一頓，畫了個虛步，竟然就準備走了，哪知道身後王皓的鐵掌已經迎來。灰衣人不得已長劍一揮只能應招。
甫家拳的拳掌功夫也是剛勁一路，但凡這種路數，掌拳揮出都是催金斷石，呼呼帶風，只是這鐵掌對上灰衣人竟然沒有占到絲毫便宜。趙無盾見勢不妙，掌刀一揮，一陣刀光已經撲向這個灰衣人的後背。
灰衣人後背就像長了眼睛一般，長劍收勢已經抵上刀鋒，而他的人也借勢縱身一躍，屋頂立刻被撞出一個大洞。
“王師傅，且住”趙無盾輕咤一聲人也跟著跳上屋頂。
夜幕漸沈，灰衣人的身子輕點已經掠過三四重屋脊，趙無盾緊跟其後絲毫不敢放松。
但見這灰衣人腳下輕功越來越快，原本十來步的距離竟然被拉的越來越遠，趙無盾不免心中一怔，不想這個灰衣人輕功如此高明，眼見著人影漸遠，趙無盾雖是提足了氣，仍是一點法子也沒有，隨即灰衣人身子一點躍上百尺高樓，此時人影已經模糊。而這時，趙無盾也聽到了一聲驚呼。
“等等”
趙無盾當然不知道是誰在說話，只能立刻貼著屋脊趴下一動不動。
說話的那個人功夫也不弱，第二個等字音落，人已經到了高樓上，也追了上去，看到這兒趙無盾也只能跟過去。
城外光弱，寂靜的小樹林別無人影。
剛才說話的正是南宮雪，南宮雪跟過來時，看到的只是柄長劍，長劍就釘在地上。
方才那個劍者的身影好似飛雪，待他追到這片林子，人已經不見。
劍釘在地上，輕吟聲還未散去，看來持劍的人並未走多遠。
南宮雪快走了幾步，樹木漸稀，直到在引江河旁看到了一個一身淺藍色布衣的人。
南宮雪已經跑了過去，他跑的很快。原本十幾步的距離，他竟然也跑的喘息起來，他的心跳動的厲害，這個背影不是像，確定就是飛雪了。
“飛雪”
穿著淺藍步衣的人回頭，果然是飛雪。
“真的是你。”
“是我。”飛雪的回答已經出乎南宮雪的意料，這樣的口吻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比起在照雪林那冰冷的聲音，這兩個字視乎有股撫慰人心的溫柔。
南宮雪看著眼前這個人，心中變得說不出的激動。
也許人在經歷過生死一遭，性格也會變的。
“還好，還好。”南宮雪心中寬慰著自己。
還好飛雪還活著。
他在心中咕噥著七八遍，像是在祈禱，也像是在感謝，感謝上天。感謝上天沒有帶走飛雪。
他忽然覺得心中一陣暖意，笑了出來。他這一笑也帶出了眼淚。
飛雪看著他流淚的臉龐，臉色立刻冰冷。
他的人冰塊一般寒冷了起來了，他似乎忘了自己一直還在看著南宮雪的臉龐，他不由的轉過頭，用力使自己的臉色板起來。
看到南宮雪眼中的淚，飛雪才發現自己的那兩個字說的並不合適。
南宮雪並沒有看到他板起的臉，但南宮雪已經能感受到飛雪的變化，他又感受到寒冷，又感受到飛雪那獨有的寒冷，飛雪突然又帶上了自己那獨有的冰冷的面具。
南宮雪的心中一悸動，心跳也漸漸平覆下來。
這短暫一瞬的溫暖並不是永恒，飛雪也許永遠不願別人感受到他的溫暖，也許只是這溫暖並沒有那種冰冷來的隨意些。
南宮雪的頭不由的低下，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因為他的微笑也漸漸停止。
然後飛雪就走了。
飛雪只說了兩個字。而這兩個字的口吻就像是陣短暫的春風吹拂在無垠的冰原上，只有一瞬間。
南宮雪鼻子有些酸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樣好。
當他想默默的低下頭時，一只纖長的玉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南宮雪擡起頭，緩緩轉過身。
她的臉上還帶著個面具。
原來是她。
南宮雪當然不知道她是誰。
“她是誰？”南宮雪心中有些想問，飛雪剛走不久，她就出現了，她是不是一直跟著飛雪？但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面具女子已經說道“他就是這個樣子的人。你不要感到難受，若是這樣就感到難受就太不值得了。”
這個人女人是不是認識飛雪？
面具女子看出了南宮雪眼中的疑惑，開口道“你不要感到奇怪，我並不太認識他，只是見過他很多次。”
沈默半響，南宮雪的頭低下道“但是我認識他，因為他是我很久之前的朋友。”
“哦，朋友？他這樣的人也有朋友？”面具女子望著飛雪消失的方向微笑起來。
“是的，但是自從他叫飛雪之後，好像再也認不得我了。”
“哦，飛雪，好特別的名字。”
“你不知道他叫飛雪？”
面具女子搖了搖頭“不知道，當然他也不知道我叫什麽，這樣豈非很好。不過，像他這樣喜歡冰冷的人也能交到朋友？”
南宮雪擡起頭望向她，眼簾沈了沈“他當然沒有朋友，但我已經將他當作是我的朋友。”
面具女子聽著這話，點了點頭“看來我想得不錯，像他這種性子的人怕是很少會有自己的朋友？”
“你，你似乎很了解他？”
面具女子搖了搖頭“你是他的朋友，那你了解他麽？”
南宮雪的頭又微微低下。
面具女子笑了笑，拍了拍南宮雪的肩膀道“你不要感到難受，他就是這個脾氣。其實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也是個不會表達自己情感的人。”
南宮雪又擡起頭望著面具女子“看來你真的了解他。”
這句話的語氣竟然有一絲失落。
面具女子頓了頓，略有些尷尬“他對每個人都不冷不熱的，不是麽？”
南宮雪的頭這次很低“但我們從小就認識，而他偏偏卻是要裝作一副不願認識我的樣子，你說，他......他......”
南宮雪的聲音已經哽咽。
面具女子望著飛雪消失的方向良久“也許正是因為你們很久就認識。所以現在他才會不認識你。”
這是一句很耐人尋味的話，也是一句說不明道不盡的話。
當她說這句話時，南宮雪的頭擡起，又已經望向她。
路，這條路正是在引江河旁邊。
暮色漸沈了。餘暉還留在河中。隨著偶爾出現的瀲灩。泛出陣陣波紋。
飛雪就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望著河的另一頭。
另一頭是黑暗。
面具女子已經走到他的身旁。
“我聽說，你以前拿過別人的一個饅頭。”
飛雪聽到這句話，默然起身。準備離去。
“我聽說你拿完饅頭後也是拔腿就走的。”
飛雪停了下來，似乎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面具女子笑了笑“我只是想問你，別人給了你饅頭後。你為什麽要不辭而別？”
“難道我不走，再等著別人給我個饅頭麽？”
面具女子笑出來聲“別人給你饅頭，你不該道謝。還想再要個饅頭？”
飛雪沈默不語，他豈是不願道謝。那時的他只不過是怕人來搶他的饅頭。因為他早已經知道饑餓的恐懼，早已知道饑餓面前，人性也會越加的醜陋。
所以他一直被人搶過！
不止一次！
面具女子接著道“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就是給你饅頭的人。”
飛雪點了點頭，站起身，邁開步子。
“你要去哪兒？”面具女子在身後問道。
“你知道的！”
“長風鏢局？”
飛雪沒有回答。
“你現在就去？”
飛雪停下步子“我已經答應過那個人。”
“但是我也告訴你，最好自己想的都不要做。”
飛雪轉過身望了望她“但我沒有答應你！”
面具女子笑不出來了，她的面具終於安穩的落在鼻尖上。就像面無表情一般。眼前的這個人真是個冰冷的人。實在是一點溫度都沒有。
“所以你現在必須要走？”面具女子說出這句話時已經並沒有笑意，她的笑意已經消失。
“是的，現在必須！”
“好，那你走！”
飛雪緩緩轉身，想擡起腳又停了下來，他又轉過身，走到面具女子面前，佇立良久才緩緩道“可是我想你答應我一件事。”
“說來聽聽。”
“剛剛那個人，你能幫我保護他。”
面具女子站的筆直，暮風吹動著她臉上的面具，搖搖晃晃就像要掉下來。
直到暮風停止，她才開口“我可以答應你，他是你的朋友，你不是他的朋友，但是我可以做他的朋友，只是這樣你相信麽？”
飛雪點點頭“我信，我希望你們相互都要照顧好自己。”
面具女子的手漸漸在握緊，直到飛雪的眼神從他面前消失，她握緊的拳頭才緩緩放下。飛雪這樣一個可做別人朋友的人為什麽不願做別人朋友呢，飛雪這樣一個有溫度的人，為什麽又要讓別人覺得他冰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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