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照雪堂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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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當然不該去刁家鋪的。因為在刁家鋪他根本見不到鄭麻子。

天明尚早,月色倒是稀了,夜色更暗。

口岸城的客棧永遠不會安靜下來。處於水域樞紐的口岸城,來往商客極多,加之照雪谷大變,江湖人士更是紛至沓來。客棧不靜,當然人也會不靜。

人群雖是仍在喧鬧,但眼睛總是有意無意的望著窗外,夜色很暗說明天邊將明,只等天邊明,他們這一夜的等待便能有所得到。

突然間,眾人的目光被一記飛箭打斷,飛箭就釘在紅燒獅子頭的木制菜牌子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客棧裏的人都湧了出去。

渡口燈火通明,人潮熙攘,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們都望著一艘停在離渡口大概十尺遠的小船。

船頭挑著一盞燈,遠看似星火一般。

船雖小,倒也容下了一張小桌。桌上沒有別的,只有一把缺口的刀。

船的另一頭還站著一個人,他的刀懸在腰間。那麽桌上那把刀的主人是在哪兒呢?

刀的主人就在船艙內。船艙內的燭火已經映出了他的影子,他的影子隨著燭火閃爍躍動,顯得一絲不安。

人群中忽一人朗聲道“在下早已聽聞照雪堂紅箭省命,向死無生。不知道船上的這位先生跟照雪堂是什麽關系?”

說這話的人正是站著人群的第一排,他的手中輕搖著一把折扇。扇面上白白如粉,無字也無畫。但他本人穿的衣服,卻是繡盡了蘭菊竹松。最是耀眼。

他一開口,人群中便有人望向了他。幾乎是同時,眾人便已經認出了他就是江湖中人盡皆知最不風流的世家公子,金匱山莊金老先生的獨子,金於懷。

在江南一帶金匱山莊的名氣並不算小,而金老先生兒子的名氣更在金匱山莊之上。

江南一帶人盡皆知,金於懷雖是養尊處優卻不是紈絝子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不風流。刀槍棍棒有幾分模樣也不恃威。為人正直自斂,謙遜有道,從不鬥嘴傷人,鄰裏鄉裏大為稱讚,金老爺子的世家也曾有感嘆生子非如此。

金於懷雖不是詩意江湖,卻是縱情山水,此次前來當然不是為了觀堂主的首級,而是為了一品口岸城的美味。他的左手邊站著的是昔日封刀門下第四把好手趙無盾。右手邊則是甫家拳的王師傅。這兩個人無論是江湖閱歷還是拳腳功夫已經算的上是上流。

金公子開問,熙攘無聲的人群才熱鬧起來。

船篷內的人走了出來。正是惜刀者鄭刃,那把放在桌上的缺口刀,就是人見人懼的鬼頭刀。

幾乎是同一時間,吵雜的人群只剩下竊竊私語。

“在下鄭刃,聽說在場的人對我大哥的人頭有些興趣。”鄭刃是個直來直往的人,說話也不喜歡拐彎抹角。

人群中沒人支聲,只有金家公子拱手道“原來是鄭堂主,失敬失敬。”

鄭刃提起桌上的刀,冷聲道“你倒是個真公子,不像有的人心中有膽,有時候卻像啞巴一樣不敢說話。”

人群中徹底沒了聲音。

鬼頭刀鄭刃的大名自然是誰都聽過。

也許不必鄭刃開口,趙無盾就已經猜出了原先坐在船艙裏的人就是鄭刃,因為他先猜出的是那把放在桌上的鬼頭刀。

黑夜光暗,本不清晰,趙無盾的眼神並不是很好,但他對那把刀太過熟悉,因為鬼頭刀的壓迫他並沒有忘記。

趙無盾,授業恩師是封刀門的已故掌門單鋒子。那時的封刀門,刀法決乘,縱橫天下。幾無可匹敵。未有那個門派,哪個人敢與之一教。

封刀刀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能成為封刀門的弟子更是光耀至極,榮耀無匹。

趙無盾習刀有成,正是年少血氣方剛之時,那時的他還不知天外有天。

他第一次見到鬼頭刀的時候正是自己後悔的時候,在此之前,他還沒有感受到失敗的滋味。

一次他與花門的弟子比武切磋,十招之內勝負便分。

花家刀法本決勝東南,但花門弟子學藝不精敗在了趙無盾之下。趙無盾大興過頭,已然目中無人。也就在那一次他才感受到鄭刃刀鋒上的壓迫。

他清楚的記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是什麽樣子。也知道那把刀的缺口從何而來。

只見鄭刃大聲“各位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豪傑。希望不要插手我照雪谷的事。更不要對我大哥的首級有非分之想。若是誰敢有。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他話剛說完,一個體闊腰圓的壯漢突然一下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也大聲道“鄭堂主的的話我並沒有聽的十分明白,江湖之事不脛而走遍布於武林,怎麽樣才叫做插手?”

他這一說,原本急脾氣的鄭刃卻是暴喝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這人拱手道“在下長風鏢局的鐵無傷。”

鄭刃道“怎麽,長風鏢局要做我照雪谷的買賣。”

鐵無傷冷哼道“誰都可以,難道我長風鏢局就不行了。”

“放肆”鄭刃怒喝一聲,已經躍上碼頭上。圓目怒睜,惡狠狠的盯著鐵無傷。

鐵無傷輕蔑道“閣下若是想惡聲退人,怕是還沒這個能耐。我走鏢多年,什麽樣的人自是都見過。”

鄭刃道“那你不怕死?”

鐵無傷道“殺觀千閱的人又不是我,難道你還會殺我不成?”

鄭刃還未回答,船尾紫柄刀者也已經掠上碼頭。

鐵無傷忽然放聲長笑“好一個白屋照雪,好一個白屋照雪。想不到照雪堂不願別人管他家的事,卻管起別人家的事來了。”

鄭刃不禁眉頭一皺。

鐵無傷右手一招,人群中立刻就站出三個人來。

這三個人灰頭土臉,一身狼狽。趁腳的布鞋也磨出了三四個新洞。

鐵無傷問道“不知鄭堂主可認得這三個人?”

鄭刃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鐵無傷卻道“鄭堂主若是不認得他們,他們可是認得鄭堂主你的。”

“認得我?”

鐵無傷點點頭“我想鄭堂主的威風,他們是怎麽也不會忘了的。”

鄭刃當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人群中卻已經沸出了聲。

看來楊集客棧那個老江湖說的並不錯,長風鏢局今日確實失了一批鏢。

“我不禁要問問鄭堂主,我長風鏢局的那批鏢現在何處?”

鄭刃更聽不懂了。

“鄭堂主不知怎麽開口了麽?好極!”鐵無傷忽然拊掌而笑“鄭堂主不說,難道是要在下代勞?”

鄭刃似乎才聽得有些明白“長風鏢局的鏢與我有關?”

“今日我鏢局三個趟子手看到鄭堂主劫走了我長風的鏢車,在下也不敢確信,所以才來問一問。”

“我為什麽要劫走你們的鏢車。”

鐵無傷冷笑“這問題我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所以才來請教的。”

鄭刃已聽出這話中的譏諷之意,不免怒由心生“不妨直說。”

鐵無傷道“在下也無甚好說,只不過是想請鄭堂主交出我鏢局的鏢車就行了。”

鄭刃右手已握緊,怒喝道“誰看到我劫了你們的鏢車?”

鐵無傷挺起胸膛“就是我鏢局的三個趟子手。”

鄭刃的目光已經看向站著的三個趟子手。

只見這三個趟子手目光閃爍,也不知是被鄭刃剛才的怒喝嚇住了,還是未從今日的失鏢中緩過來。

“你們看見了?”鄭刃咬著牙一字一字道。

三個趟子手並沒有回話。

“你們看見了?”鄭刃又問道。

三個趟子手仍是沒有回話,只是頭已經直不起來。

“我問你們,你們看見了”鄭刃最後怒喝,聲音比剛才更震,原本熙攘的人群一下鴉雀無聲。

只見三個趟子手嚇得已經跪在地上,連連道“看到了,看到了......”

聽到這兒,鄭刃長長呼出一口氣,許久才說了一個字“好。”

說時,刀已出竅,說完,刀已經入鞘。

一陣刀光閃過,三個趟子手已經躺在地上用雙手捂著眼睛嘶聲驚呼起來,他們的眼睛再也看不見了。

“你們怎麽會看到?”這是鄭刃最後喃喃自語的話。

鐵無傷一下沖上前來,怒目大叫道“鄭堂主好大的脾氣.....”

他這話還未說完,只覺得涼風一陣。一把九環刀已經駕到他的脖子上。而紫柄刀者的手肘更是搭在他的肩上。鐵無傷心中一驚,話還沒說完自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群徹底沒有了聲音。

鐵無傷雖是怔住還是故作鎮定道“你們是不是就差殺人滅口這一步了!”

刀伺環將九環刀從他脖子上拿開,反手一肘打著他的肩窩上。鐵無傷一個踉蹌,捂著肩膀幾乎要跌倒。

“殺你並無意義”

鄭刃卻已經走上前,一把揪住鐵無傷“長風鏢局如若敢插手,你不會有好下場。”

這句話雖是說給鐵無傷聽的,又何異於是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的。

沒有人敢吱聲,每個人都像是變成了啞巴。紅箭省命,向死無生。照雪谷的紅箭是否就已經說明他們的來意?

金於懷環顧四周,微微一笑“鄭堂主莫動肝火,二位也莫傷了和氣。在下說句公道話。照雪谷遭此一難,絕不是我等願見,殺人的是飛雪一劍,與在場的人也沒什麽關系。飛雪殺人一事傳遍武林人盡皆知。但乘火打劫一舉非君子所為。金匱山莊自不敢附君子之名,決意置身事外。我想在場的每一位豪傑也是鐵打銅鑄的好漢,也不會趁人之危的。”

鄭刃松開鐵無傷,上下打量著金於懷“公子真是明事理之人。但這口岸城像公子這般明事理的人真是少了。”

“不少!”人群中忽然一人沖上前。扶起倒地的鐵無傷道“我長風鏢局雖不敢稱是明事理之人,但絕不是宵小之輩。觀堂主的首級自然不敢覬覦。但是我長風鏢局的事,又該請個怎樣的說法。”

鄭刃的臉沈了下去“那好,請問照雪谷為什麽要劫長風鏢局的鏢車?”

這人道“只因為這鏢車中藏的觀堂主的首級?”

人群忽然一沸,也不知是誰插嘴道“那觀堂主的首級現在何處?”

“這便要問鄭堂主了?”人群望向了鄭刃。

鄭刃仰起頭,放聲大笑“好極了,好極了。既然如此倒是省了不少事,那麽諸位就該早回了。”

人群偏偏沒有動。

鄭刃望了望人群幾眼,又大笑幾聲“看來諸位是想去刁家鋪一問究竟了?”

這人接著道“我只知道這次鏢車中運的是香木,但不知為何鄭堂主卻認為這鏢車中是觀堂主的首級?此事豈非也要討個公道?”

“好,好一個公道,看來這公道就在刁家鋪,看來這刁家鋪你們已經非去不可?”

“刁家鋪不是照雪堂。去去能有什麽問題?”

“現在我便讓你看看什麽是公道。”鄭刃說完,手中的鬼頭刀已經揮了出去。

刀鋒所及並不是殺人而是斬斷了碼頭上系船用的牂柯。

“若是鏢車真是被照雪堂所劫,你們的腦袋有幾個是經得住這一刀的。”

鄭刃的說話已經十分明了,也不知這人是否聽明白,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鄭堂主幾時又學會了劈柴的刀法?”

這人笑聲還未停住,一個黑影已經躍到他的面前。同樣的一把銀光四射的分水峨嵋刺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喉結方才因為大笑在顫動,此時卻是落在峨眉刺上一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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