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舟找到新聞臺，電視上是坐著兩位坐在演播臺的主持人的畫面，他們身後的屏幕上顯示著從空中角度拍攝的，距離較遠的政府街。他聽見一位主持人說道：“······因為目前現場的槍擊依舊處於激烈的交火狀態中，我們暫時只能用無人機來拍攝現場畫面······”

說著，政府街的直播映像被全屏切換了過來。葉知舟能看見，此時在政府街的某些街角，正有武裝著不同樣式的防彈衣的人各自隱蔽著。他們都扛著機槍，偶爾會往對方的方向扔去一個□□，而□□帶來的光會在電視上面變得尤其顯眼。

因為距離很遠，所以壓根看不清楚那些武裝人員的具體面容。這樣的畫面在電視上全屏保持了一會兒，然後又切換回了主持人坐在演播臺播報的影像：“據了解，現場發生交火的是一夥身份不明的暴徒，目前原因不了解，但是就本臺記者調查，這場槍擊戰是發生在昨晚十點三十分，下面請將畫面交給本臺在政府街附近采訪的記者······”

一個同樣穿著防彈服並帶著頭盔的記者出現在了電視畫面中，葉知舟辨認了一下，此時他應該是站在距離政府街兩公裏遠的一處居民區，因為那裏有一個單位設立的班車站，又距離市立圖書館不算太遠，所以葉知舟對這個地方還是很熟悉的。

這位記者在收到電視畫面已切換過來的信號之後，舉著麥克風，對著攝像鏡頭說道：“觀眾朋友們大家好，記者現在的位置是在政府街外兩公裏遠的新苑路上，我想即使是通過攝像機，大家也可以聽得到，現在政府街的方向會不斷傳出連續的槍擊聲，偶爾還會有爆裂的聲音，可以看出，現在的交戰應該還是挺激烈的······”說著，拍攝畫面就越過記者，完全對準他身後通向政府街的那條路。

確實如同記者所說的那樣，即使是在這個地方，也還能聽得見那邊傳過來的槍擊聲。

然後記者又說道：“據了解，居住在這附近的居民，在昨夜聽到槍聲之後報了警。警察在核實過情況之後，已經連夜把居民們疏散到較遠一些的酒店中去。不過不知道為什麽，目前並沒有警察到政府街去參加戰鬥，而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記者也沒有得到任何政府方面的回應······”

沒有政府方的回應，警察即使在接到這樣的情報之後，只是疏散了附近居民，卻沒有參加戰鬥······

葉知舟稍微想了想，就能明白，這說明此時在政府街戰鬥著的一方人員，就是代表著目前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的政府房，他們所派遣出的戰士。

而另一方人員，也就是被記者稱為‘暴徒’的人，肯定就是集會的人們了。

看上去，這該是已經不可避免的和政府方面發生了正面沖突。想來也是，前些日子那些被發現在街頭巷尾的屍體，盡是一些在貪汙案被揭露出以後，神秘失蹤的政府職員。

這就足夠可以讓人對於目前依舊在市政府內就職的一些高級官員產生同樣的懷疑——或許他們也不是完全幹凈的，畢竟這麽多政府職員都參與其中，其他人對此一點不知情是根本不可能的。

唯一能說得通的猜測，就是可能留下的一部分官員並非沒有參與，而是通過一些手段，使他們沒有留下可以讓人找得到的證據。所以當集會的人將受他們所指揮的下屬都暗殺了，並且打算完全破壞他們所構築的黑色產業鏈的時候，他們一定會覺得利益和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脅。

如果事情的真相果然是這樣的話，那麽現在在政府街上和集會成員們交戰的，很有可能是隸屬國家的武警戰士和官兵。這就很讓人恐懼了，因為武警戰士們不同於那些□□團夥，他們手裏的槍彈都是國家配發的，該是比集會私下裏囤積的數量多上幾十倍不止。這些人更是經過專業訓練，一定是令人想象的不好對付。所以這或許才是讓槍戰持續到現在，也不能停止的原因吧。

集會方面很可能在這場交戰中感到了吃力，或許正處於危險的被壓制狀態也說不定。

葉知舟摸了摸額頭，忍不住跟著著急，焦躁的在屋子裏面走來走去，可最終還是因為沒有發現自己能幫的上忙的事而無力的做回了椅子上。

現在唯一還能做的，就是不要暴露自己。按照王教授叮囑的，不主動和他們聯系，這應該就算得上是在幫忙了。

等吧，只要集會對於目前的情況還是可以應對的，那麽今天下午就還會在自己的電子郵箱裏，如往常一般收到王教授發來的郵件的。

葉知舟這樣自我安慰著打開了電腦，登陸了通訊軟件，然後壓制著心中慌張的情緒，安靜的在家裏看著新聞度過了這不同尋常的一天。

然而直到很晚的時候，葉知舟除了和家裏打了兩通電話解釋臨水市目前的情況之外，沒有收到來自任何人的聯絡。

王教授的通訊頭像這一整天都沒有亮起來，自然葉知舟也沒有接到他發送的新郵件。

“這也難怪。”葉知舟故作輕松地喃喃自語，“如果真的是和政府在正面交火，那麽現在王教授他們一定不能分出精力來做宣傳工作。今天還是先睡了吧。”他看了看電視上的消息，據說目前這場槍擊戰還沒有停止的意思，就打算先洗漱睡覺了。

不過在今天晚上，他沒有如平常一樣將家裏的電器全都關閉，而是將電視調成靜音狀態，並且開著電腦，讓通訊軟件也保持著登陸狀態。他又把手機充好電，才關上燈鉆進被窩裏面。

但是即使躺在床上，葉知舟也依舊忍不住瞪著眼睛看著電視上面持續的報道，直到困的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才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沈睡。

第二天早上一醒來，葉知舟才發現自己竟然是戴著眼鏡睡了一整宿，他急忙朝電視的方向看去，發現政府街上的槍擊戰依舊在持續，而電腦上也還是沒有新郵件，手機上卻收到了新短信，不過卻是單位領導發來的：槍擊戰還沒有結束，館長宣布這一星期閉館，各位同事們到下個星期一之前都暫時在家休息。建議各位不要靠近政府街。

而通過新聞了解，這一天臨水市的大街小巷，也沒有再被投送任何的私人印刷報紙和宣傳單，讓那連日來持續的‘政商勾結貪汙案’報道第一次中斷了。這讓葉知舟感到悶悶不樂，他現在已經很難再像昨天那樣可以鎮定的自我安慰了。

——集會應該是真的遇到大危機了，我的未來會不會被牽扯進去呢？難道我也要進監獄了嗎？

葉知舟開始在心裏這樣想到，甚至很想就這樣買張機票，立馬飛回家去。

可是這也就是想想。假如他真的就這樣突然不告而別，圖書館的同事一定會註意到自己的異常，說不定會懷疑自己和近期發生的事情有關聯。如果到時候他們報警的話，那就太糟糕了。

因為那樣的話，自己一定會徹底成為搜查人員眼中的可疑分子，就算是不能找到對於自己不利的證據，說不定也會讓監察機構為了排查相關嫌疑犯的目的，而跑到自己老家去將自己追捕審問的。

這樣的推測讓葉知舟才一開始想到就覺得渾身寒戰。他甚至能模擬出母親看到自己被逮捕的情景，一定會把她嚇得暈過去的。

所以葉知舟最終還是忍住了打算逃跑的念頭，若無其事的繼續生活，在每天和父母的通話中也順利的讓自己沒有透露出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

而這樣的生活持續到了第三天的時候，那場牽引的全市人民心驚肉跳的政府街槍擊戰，終於因為一方的撤退而出現了將要結束的意思。

到了第四天，政府街的槍擊案徹底結束了，那附近的居民被轉移回了自己的家中。而記者也終於可以到政府街去拍攝。從電視畫面中看，此時的政府街已經變得傷痕累累的，完全看不出曾經整潔幹凈的樣子了。那曾經工整的白墻上已經因為槍擊的緣故，變得坑坑窪窪的。瀝青的馬路上還有些被炸開的坑洞。而在這些畫面中最不能忽視的，是飛濺在現場各處的血液的痕跡。

這樣殘酷的場景就這樣突兀的，通過電視鏡頭出現在葉知舟的眼前，讓他一瞬間不能相信這樣的畫面是在臨水，是在政府街，是在自己的工作單位附近拍攝的。

這看上去已經不再是自己過去一直熟悉的景象了，仿佛那個區域的空氣也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而變得充滿了血腥味。

因為葉知舟這些天一直在自己家裏待著，當他看到自己居住的區域還仍舊是如平常一樣的景象，而電視中的政府街卻變得那般慘不忍睹的時候，突然間就覺得，這兩個地方像是處於不同的時空中一樣······

之後的幾天，政府街進入清掃和重整階段。而在接下來的那個星期，圖書館照常營業。葉知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不過或許是因為這附近都在休整的緣故，所以每天來圖書館的讀者平均不超過五個。

這樣的話，葉知舟上班期間的空閑時間就很多了。他常常從圖書館的窗戶朝著發生過槍擊戰的方向看過去，那裏現在已經被清理的看不見之前殘留的血跡了，地面和圍墻也都處於施工中。

在看到這些的時候，他難免會憂慮起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和自己聯絡過的王教授。他同樣也沒有收到其他任何相關人員的聯絡。臨水市裏面也依舊沒有出現集會散布的報紙和宣傳單。

對於葉知舟來說，這樣的現象，就好像整個集會都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似的。這讓他心裏空落落的。

而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葉知舟都過著類似這樣的，完全與集會無關的生活。漸漸的，他也開始習慣了，只是有時候會懷念起曾經在這裏工作的餘滿江，並且還保持了每天登陸到曾經和王教授保持聯絡的通訊軟件上的習慣。他總是無意識的翻閱自己的電子郵件箱，仿佛只有在裏面看到曾經和王教授相互發送的郵件的時候，才能證明過去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然而那個曾經每天都會亮起的通訊頭像，現在就這麽一直灰暗了下去，就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似的。

就是在葉知舟不可避免的產生了這樣難過的想法的時候，他終於又一次在電視上看到了關於集會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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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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