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由本臺記者為您播報，於今日下午四點三十分，位於臨水市西南方向郊區的一處倉庫區域，發生了爆炸。因為爆炸波及範圍太廣，記者和救援人員直到現在還不能靠近。觀眾朋友們可以通過我們的攝像畫面看到，目前現場還有武裝的武警戰士們，他們就站在不遠處，其中有的人似乎受了傷，目前正在接受治療當中······”

當葉知舟在這一天下班回家後，打開電視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則新聞。他呆呆地看著電視上面拍攝的畫面，然後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掉落了下來。

此時出現在電視畫面中，發生爆炸的倉庫區。即使濃煙滾滾，火勢驚人，可是還是可以看得出來，這是葉知舟曾經去做過兼職的軍火庫。他曾經在這裏和一眾同事們共同整理過關於‘官員們貪汙案件’的資料，並親手為參戰人員配發過槍支彈藥。

他想起了曾經在這裏將自己和其他人召集過去的王教授，想起了幫自己領盒飯的老趙，還有聽說是為了偷資料而和□□火拼的許多無名戰士們。

葉知舟看著此時在電視畫面中，整片區域都已經被火燒的面目全非，卻依舊遲遲不能讓火熄滅的軍火庫，終究還是忍不住在這間只有他一個人的屋子裏面，啜泣出了聲。

雖然時光不算很長，工作也算不上令人喜歡，可是當那些曾經真實存在於自己身邊的，一直堅守著正義的人們，以這種形式從他的世界裏徹底退出的時候，葉知舟還是無法控制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傷。

他一直看著這場大火持續著，直到晚上的時候，消防隊員們才開始試探性的朝著那個方向遠遠的噴灑液體。他覺得自己這個夜晚一定睡不著了，就索性在電視前面坐著，等待著後續的消息。

半夜的時候他撐不住靠在床邊睡了過去，第二天手機鬧鐘響起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變得皺巴巴的了。他抹了把臉，然後看向電視。此時的新聞播報雖然已經不是直播狀態，但應該是幾個小時前將火勢控制住了。救援人員已經從裏面找到了許多人的屍體。

這些屍體都是不完整的，在燒焦的狀態下，他們還幾乎都是斷裂著的。記者應該已經可以看出這裏曾經是做軍火庫用的了，因為現場四處的痕跡，包括這些人的身體，明顯就是經由爆炸造成的。

可是現在在新聞上給出的解釋，是說這裏曾經是儲存煤氣罐的地方，昨日武警官兵們在這裏查到了之前參與槍擊戰的可疑人員，不小心之下引發了爆炸等等·······

而葉知舟卻在想，這些屍體裏面是不是有老趙的，是不是有王教授的。

他看著電腦上那個多日以來一直灰暗著的通訊頭像，又一次落下了眼淚來。

因為自己的狀態很差，所以葉知舟給領導打了個電話請假。他因為哭泣而產生的濃重鼻音正好可以解釋成為重感冒，所以領導很痛快的批準了。

而葉知舟在這一天裏，除了感受心中的悲傷之外，還任命般的等待著警察的抓捕。

當他看到屬於集會的軍火庫都被炸成了一片廢墟的時候，就明白集會這次所發起的抗爭性戰鬥，該是以失敗告終了。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有沒有被政府的搜查人員找到，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麽這兩天自己應該就要被逮捕了。

進監獄去，還能看見餘滿江······葉知舟自嘲的笑了笑，卻是覺得如果發生那樣的情況，也可真是足夠有趣。不過到時候，對自己的指控該是比餘滿江更要嚴重的吧？

然而這樣的情況並沒有到來。不論是到了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面，葉知舟都沒有遭到抓捕，這讓他的心情又重新變得明亮了不少。

這說明自己的資料依舊沒有暴露，或許也能證明，集會還是存在的······而自己認識的那些人，也有可能是活著的······？

這樣的猜測讓他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更是忍不住對於可能會發生這種轉機的現實生活一直保持著期待。也是因此，葉知舟依舊按照王教授曾經的叮囑，到現在也沒有主動聯絡過任何與集會有關的人員，也沒有給王教授打過電話，甚至沒有給自己的導師李老師打過電話詢問，只乖乖的等待著那邊的聯絡。

這樣的日子又過去了半個月，葉知舟才終於在某一天的傍晚，自己下班回家之後，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您好，請問是葉知舟嗎？”電話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是，我是葉知舟，請問您是哪位。”葉知舟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現在對於生活中的任何一點變化都是敏感的。

“我是您曾經參加的，民間團體的新任負責人，您現在身邊沒有人吧？可以放心和我對話嗎？”

聽到這樣的回答，葉知舟的心涼了一半，他又一次擔心起了王教授，所以他說道：“可以的，我在自己的房子裏。······王教授，還好嗎？我已經很久沒有接到過王教授的聯系了，前一陣子看新聞，知道軍火庫發生了爆炸，有人被炸死了，我真的挺擔心的。”

“是，就是因為這件事。葉先生，我不得不很遺憾地通知您，王教授在前一陣發生的軍火庫爆炸事件中，為了給其他人員的撤離爭取時間而犧牲了。”

在真正面對這樣不可爭辯的事實的時候，葉知舟又一次不可避免的紅了眼眶。他在聽到回答後很是沈默了一會兒，過了好半天才又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那，曾經負責我工作的老趙呢？就是趙負責人，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麽······”

“哦，我知道您說的是誰。他順利撤離了，算得上是因為王教授的犧牲，所以逃了出來。”

這樣的結果真是喜憂摻半。但葉知舟多少還是感覺心裏得到一些安慰，所以他高興的說道：“哦，那真是太好了！”

“是呀，也多虧了王教授，咱們集會成員的資料才沒有被暴露，我們管理方緊急處理了半個多月的時間，這才終於能確定集會目前已經重新可以運作起來。這才重新和您聯絡。”

“哦，這真是個好消息。”葉知舟真心實意的說道。

“是的。我們這次雖然蒙受了重大損失，可是取得的收獲也同樣很大。目前這些事情已經成功引起了國家方面的關註，而我們之前的那些證據也已經順利遞交到國家相關部門。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就要有中央部門的高級官員去到臨水市來處理這件事了。一切都會好轉的。葉先生，在此，我代表集會的所有成員，對您曾經付出的努力表示感謝。”

“呃······我、我不是，我不用······您太客氣了。”葉知舟對於這樣鄭重地道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其實他以前一直對於集會令他被牽扯進這樣的事件當中而感到怨懟，也就是後來才漸漸有了改觀。

可是在葉知舟的心裏，一個像他這樣總是懷著逃避的心態來對待這集會工作的人，是當不起這樣鄭重其事的道謝的。尤其他現在可是一天比一天的想要離開臨水市了。

再說，比起犧牲的王教授，比起那些參與槍擊戰的人們，他的工作算得了什麽呢？他根本就什麽都不能算。

接下來，葉知舟又和這位新任的集會負責人詢問了自己目前的處境，主要是他挺想去監獄裏探望餘滿江的。而這位新任的負責人很快給出了答覆，“可以的。因為餘滿江只是因為參與游行被捕的，她本人沒參與到任何其他違法事件中，所以對她的調查也已經停止了，只是因為她依舊被起訴‘擾亂社會秩序，參與反政府活動’，所以不能出獄，但是探視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

除此之外，新任負責人說如果葉知舟還想要參加集會的話，集會地點已經改到了另外的地址上。並且告訴葉知舟，最近或許有新的關於書面方面的工作需要葉知舟幫忙，要他把自己的註冊號通過集會專屬通訊軟件添加上。

葉知舟照做了，之後在網絡上和新任的負責人透露，自己有離開臨水市，返回自己家鄉工作的願望。

他在說出這樣的想法的時候，心裏還是忐忑的，他害怕集會不想讓他離開。

可是事實證明葉知舟是想多了，負責人很快告訴他，這是可以被允許的，只是要告訴他家鄉的位置和住址，等回去之後可以直接加入民間組織在當地的分部，並且也不影響他在集會擔任的兼職。

這樣的結果，對於葉知舟來說真是太合適了。

在這場對話結束之後，手機又收到了提示短信，是王教授曾經給他的那張銀行卡上又被人打入了兩萬塊錢的補貼。

葉知舟想了想，然後給在家鄉的父母打了個電話，跟他們商量自己決定回家工作的事情。

葉知舟的父母對此表示非常高興，尤其是她的媽媽，興高采烈的說道：“你盡快辭職吧，媽媽以前是小學老師，就算現在退休了，手裏的關系也還很多。媽媽這就趕緊著幫你問問，看有沒有好工作。你學歷那麽高，咱們一定能找到好活兒幹的。”

葉知舟笑著回道：“我最近會去單位打聽一下，我合同本來也是一年一簽，現在應該快到期了。只不過畢竟一直是在編制的待遇，看看還能保留些什麽吧，肯定社保方面還有很多手續要辦的。”

“嗯，那你盡快辦，媽媽等著你回來一起吃團圓飯。”

“好。”

因為這段時間的頻繁聯絡，葉知舟和父母的關系明顯比之前親近了很多，這也很是能支撐他前一段時間的不愉快生活的。

他想著，明天就去單位人事科問問辦理離職的相關手續，然後再去監獄探視一下餘滿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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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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