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實上，餘滿江他們的確是成功了。在他們去人事部抗議之後的第二天，圖書館就召開了各個工作間領導都要參加的會議，在當天下班之前，餘滿江所在的工作間領導將工作間的全員都召集到一起，把關於餘滿江與同期實習生們去人事部狀告指導老師工作不負責任的事情給通報了一下。

然後他看著餘滿江說道：“小餘啊，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你們怎麽還直接去人事部了？為什麽不先來跟我說呢？”領導面上的表情讓人感到有些摸不清，餘滿江被這樣問道，明顯覺得心虛了一下，然後緊張的開口道：“因為我們覺得，職工管理應該是人事部門的問題······”其實她們是怕領導對指導老師偏心，所以才直接去人事部報告的。

“哦·······那下次記住了，再有意見，先跟我說一聲。剛才我在會議上和另外幾個同事被館長點名批評，我都不知道為什麽。”

“是，我記住了，對不起領導。”餘滿江誠懇的低頭回應道。

就聽領導繼續問道：“你向人事部反應的，給你不公正對待的，是孫老師還是葉老師啊？”

“當然是孫老師·······葉老師從來沒苛責過我的工作。”餘滿江覺得心裏更忐忑了，但她只能硬著頭皮回應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那既然你都反映意見了，以後就陳老師作為你的指導老師吧。明天起，你就不用跟著孫老師工作了。”說完，他看著站在一旁的陳老師說道：“學生向人事部反應過工作量的問題，你要註意，別跟孫老師學，咱們這裏的工作都是我每天分配好的，以後不能推給別人做。”

“知道了領導。”陳老師平靜地回應道。

“嗯，就這樣吧，有什麽意見以後再提，工作間一共就這麽幾個人，都安生些，別整天閑的沒事兒互相找麻煩。”

“好。”

等著這次工作間的小會議結束，領導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之後。餘滿江躊躇著站到了陳老師身邊，想聽聽陳老師有什麽新的指示，可是陳老師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斜著眼睛看了餘滿江一眼就走了。

而在她之前，孫老師怒氣沖沖的摔門出去，只聽見大門‘嗙’的一聲巨響，然後人就不見了蹤影。

到了最後，又是只剩下葉知舟和餘滿江在工作間裏。葉知舟低著頭，收拾自己工作桌上的東西，然後也準備離開了。

卻被餘滿江拽住了胳膊，“哎哎！你先別走，給我分析分析，這都是什麽情況？”

“這還用我給你分析嗎？”葉知舟回道：“我以前早就跟你說過做這件事情會產生的後果，你不如自己想想吧。”

“······我告狀都告贏了，還能有什麽後果？領導剛才都說，不讓再把工作推給別人做了！這樣不是好的結果嗎？”其實餘滿江心裏也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可是她卻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

卻是葉知舟一語道破：“剛才你都說了我沒有苛責過你，那為什麽領導不讓我重新當你的指導老師？你本事大，讓領導跑去館長面前挨批評，你覺得這事會就這麽算了麽？·······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從明天開始夾起尾巴做人吧，可別讓陳老師挑出你的毛病來。”說完，也不再理會餘滿江，自顧自的出門趕班車去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在下班之後約會了，餘滿江總是要去集會，班車也不坐，漸漸的，葉知舟和她之間的距離感正在一天天拉大。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葉知舟這麽想著，望著車窗外路過的風景，又是暗自嘆了口氣。

真是······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

而就像葉知舟預測的那樣，餘滿江自那以後在圖書館的生活，並沒有比原先好上多少。

在群體裏面，比起被人單方面欺辱壓榨更難過的事情，是被整個群體所無視。這就是餘滿江和他們那夥實習生正在面臨的境況。那些本不屬於他們的工作被如願消除了，每天只做一些分內的，幫忙的工作。可同時來臨的，還有整個圖書館的職員們，對於他們所有實習員工的無視和明顯背後的竊竊私語。

他們這個整體，都被圖書館內的員工們排擠了。如果還能有什麽例外，就是葉知舟到底沒有忍心在這個時候再刺激餘滿江。

或許大部分人在剛開始被群體所無視的時候，並不是都覺得很介意的。尤其是，在他們被那些不公正待遇所解放的時候，實際上，他們甚至是有些開心的。

可是逐漸的，隨著時間的增長，他們才真正體會到被一個群體所排擠的可怕之處。

不論是孫老師或者是陳老師，在領導明確的表示過之後，不僅不再將工作全都推給餘滿江，並且也不再讓葉知舟幫忙了。

一時間，工作間裏的每個人都只忙於自己眼前的工作，尤其是陳老師，表現的特別兢兢業業，每天一上班領了任務之後，就規定好哪部分自己做，哪部分餘滿江來做，規規矩矩的完全按照職工手冊的要求，似乎一點不愉快的心態也沒有。

可是這樣的狀況卻也只是表面現象。因為除此之外，陳老師從來不和餘滿江多說一句話。尤其是在工作上，餘滿江做完的工作，陳老師也很少查看。需要在電腦上核對之後提交的文件，從順如流的核對，可是其餘的紙頁記錄和文檔分類任務，只要是屬於餘滿江分擔的那一部分的，陳老師從來都不檢查，也不訓斥，就那樣只顧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然後就離開了。

她和孫老師的關系一向很好，自從餘滿江給孫老師告狀之後，兩人再也沒有在餘滿江面前說過任何閑言碎語，只是背地裏卻仍舊聚在一起，不知道互相說著什麽。她們現在一看見餘滿江過來就立刻走遠了，仿佛生怕再給她們錄像似的。

而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天左右的時間，狀況就發生了。餘滿江負責的文檔記錄發生了歸類錯誤，導致負責運送書籍的人員將本該送去修補的書籍送到了回收部去，如果不是回收部的工作人員細心，那就要造成損失了。

所以當運送書籍的職工受到相關領導查問的時候，他尋著交接記錄找到了檔案室的領導，並且如實將情況反映了出來。

領導那裏有每日任務分配的人員記錄，他查閱到這件事情是陳老師和餘滿江負責的，當即就把兩人都叫到了辦公室去，把那份錯誤歸檔的書籍和檔案放在了兩人面前質問。

陳老師拿起那份記錄看了看，然後說道：“這不是我的字跡，應該是餘滿江的吧。”說完，把記錄放在了餘滿江的面前。

餘滿江不知所措的看著手上的記錄文件，仔細查看了一番，發現果然是自己的工作成果。隨後紅著臉道歉道：“對不起領導，是我的工作失誤，我道歉。”

“小餘啊，你說你跑去上層告狀那麽積極，怎麽自己的工作卻做不好呢？”領導把那份文件記錄拿過來撕毀了，然後把那本錯誤歸檔的書籍推到了餘滿江面前，“快去重新做一份記錄，別再出錯了！”

“是！”餘滿江這便趕緊拿著書籍，小跑著去了檔案室補錄。在她身後，陳老師也被領導批評了一通，可是卻似乎一點不見生氣，反而在餘滿江做記錄的時候從門外走進來說道：“我可沒有要說你的意思。你們這屆學生都懂法律，我這也是按程序指導你，是你自己出了錯，可不能怨我啊。”

餘滿江低著頭寫著記錄，不知道還能回答什麽。她覺得，不論自己現在回答什麽都是錯。只感嘆自己怎麽這麽笨，竟然在工作中出了錯！

然而這並不是她唯一的一次出錯。餘滿江從此時才發現，不論自己每天是多麽小心翼翼的書寫著記錄，甚至是打起十萬份精神在做，可是當錯誤出現的時候，自己是控制不了的。她甚至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在書寫文件的時候發生錯誤的，也不明白為什麽歸檔這麽簡單的事情突然變得艱難了，只知道她對於出錯這件事情徹底無能為力了起來，不到兩個禮拜的時間，她被運送書籍的人員查出錯誤三次，三次被反映到了領導那裏，三次被無理由反駁的訓斥，三次重新書寫記錄。

也因為這樣，聽說負責運送書籍的工作人員為此互相告知，說最近要註意檔案室的工作，可別被連帶著出了錯。而運送書籍那個工作間的領導也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情，直接在月底工作匯報的時候向館長反映了情況，而與此同時，其他幾個負責實習學生的部門也都反映了類似的情況。

這就導致了領導們在這月底給餘滿江等人寫實習考評的時候，第一次在考評記錄的附加頁上記錄了實習生出錯的情況，並且本月的實習成績只給了中等評價。

到此，餘滿江徹底郁悶了。在拿到這個月的實習考評成績的時候，她破天荒的沒去集會，而是讓葉知舟出來陪她，然後抱著葉知舟的胳膊哭了起來。

本來葉知舟是計劃找個合適的時候和餘滿江提分手的，可是最近看她工作上過得這麽艱難，所以一直沒開口。這會兒看餘滿江對著他哭了起來，更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只能掏出紙巾來幫她把眼淚擦了擦，心裏也是很心疼的。

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唯一能在工作上維護自己的權利，並且讓對手無可奈何的途徑，就是工作能力優秀。

餘滿江要求圖書館的職員對她公平，那麽圖書館層面不止會在工作量的方面對她公平，在處理犯錯誤的情況下也會相對公平。因為這是餘滿江等實習生們自己要求圖書館方面，希望嚴格按照職工手冊來對待她們，而職工手冊上除了在工作量的方面，在出現工作錯誤的地方也同樣規定，對此類事件要如實上報。否則，就只能像以前那樣承擔所有的工作量，只為了討好管理者，令他們在自己犯錯誤的時候選擇包庇。

所以當她們在告狀之後的工作中犯了錯誤，就算是她們自己也沒臉央求領導們礙於人情而寬容包庇了。

這是陳老師給的下馬威，也是來自其他老師的報覆。對此，沒有任何一位在館工作的職工會站在這群實習學生的一邊，因為這一切，都是這群實習學生們自己索求來的結果。

在很多圖書館職工的眼裏，這大概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案例了吧。

葉知舟本以為餘滿江能吸取教訓，從此低下頭來老實一些，甚至曾想過她會去找陳老師主動求和。然而她卻沒有這麽做，反而開始在另一方面尋求起了報覆。

這是葉知舟在被王教授打電話叫到集會去幫忙的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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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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