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吳邪的記錄——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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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到底是怎麽變成那樣的,我後來想了很多次。也許那時候我就應該註意到悶油瓶的不正常,他和急色這個詞語顯然是絕緣的,會做出這種舉動來,除了我的厚臉皮外,還有更主要的原因。

“沒有時間了。”

只是我沒想到,他的時間那麽少。

早上胖子睡醒之後就開始煮東西吃,勾得我回籠覺都沒睡完,就被饞得爬了起來,身上的骨頭散了架一樣難受。爬過去吃飯,胖子看著我淫笑了半天,倒是沒有說什麽。

悶油瓶不在,又去了那個山坡發呆,這次我沒有跟上去,只是遠遠看了看。他身上散發著悲涼的味道,我覺得他需要獨處。

於是整個白天都在整理資料和與胖子貧嘴中度過,竟然真有了點度假的感覺,因為昨天悶油瓶似乎已經拿到了他想要取的東西,沒有提出下一步的計劃。再職業失蹤人員,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突然消失,我心裏難得感到放松。

下一步我們就直接出山嗎?藍袍又去哪了?

這個問題在傍晚時分得到了解答,藍袍從那條山縫附近出現,一臉的疲勞。

胖子煮的東西還在鍋裏燉著,也做了藍袍的一份。胖子的手藝不用多說,光聞味道,藍袍就被打動了,露出了讚許的神情,一下子,我們三個人的氣氛可以說是達到了同行以來最融洽的一次。

胖子問藍袍去了哪裏,藍袍說,他去替我們共同的朋友做了一件事。

我心說,悶油瓶?拿東西嗎?可是藍袍的手裏空空如也。

我和胖子都吃過了,就看著藍袍風卷殘雲似的吃飯,順便聊了聊那些帶字磚塊的事情。藍袍告訴了我們東西的來源:大山腹地,那個仿造工坊裏的“影壁”有專門的燒磚窯,他就是從那附近扛出來的——覺得材質不錯,拿來砌墻。

我一時無語,心說太牛逼的人就是思維方式和我們不同。

影壁浮雕顯然還是一個對長白山影壁的模仿,萬奴王大粽子都有了,九龍擡屍棺似乎也有修建的打算。不難想象,張家在修建這個陷阱的時候是非常精心的。

胖子一聽我說這幾個字,顯然也想到了當年我們的經歷,就問:“不對啊,那仿造的九龍棺材在哪?咱們怎麽沒看見?”

山底那個怪異的洞穴,確實沒有那麽華麗的巨棺存在,都比較簡陋。

“來不及做。”藍袍回答他。

隨後藍袍補充了一些他家族中關於那個地方的傳說,結合悶油瓶之前透露給我的信息,這件事情的全貌清晰起來。

喜馬拉雅山腹地中的這個仿品陷阱,修建中途就被汪家的人發現,兩方爆發了一次沖突,不知道的哪一方觸動了毀滅性的防盜機制,火山的腐蝕性氣體殺死了所有來不及退出去的人,之後就一直處在荒廢的情況下。之後也有過幾次外人的突入,但都沒有成功,直到清朝末期,張家的全族範圍崩潰開始,那之後混亂的近一百年裏,再沒有人有閑暇來打理這個地點,這一支被放了風箏的張家人漸漸融入了當地的社會……康巴洛人在那個時候到來,因為環境適宜,他們把村子建設在入口附近的,偶然發現“門”的存在之後,又把鬥屍和毒氣機關的啟動當成了“魔鬼”。

然後的是董燦的意外到來,他立刻認出了這裏發生了什麽,但是陰差陽錯之下,他也選擇融入這裏,不再返回已經一盤散沙的本家,只發出了一封通知的信。

悶油瓶跟我攤牌前,我不敢完全在筆記裏寫下來的信息,有太多了,可是在悶油瓶的眼裏,這些也許都是公開無妨的情報。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有些許挫敗的感覺。我覺得珍貴的東西,別人也許並不覺得有什麽。

信息差依舊存在,而現在發現最大的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問題”是什麽。把“答案”直接告訴我,我也根本聽不懂這是什麽的答案,或者說,哪些才是對我有用的答案?

哪怕悶油瓶知無不言,我也不知道該問什麽。

悶油瓶白天上了那個山坡後幾乎沒有下來過,胖子喊他吃飯也沒有反應,藍袍卻覺得悶油瓶的做法非常正常。

我剛要問藍袍,胖子戳了戳我:“小哥不大對勁,你們吵架了嗎?”

“沒有。”我心不在焉道。

“他要毀的東西呢?”胖子又問,“不說有洋落可撿嗎?這附近只有花花草草。對了天真,要不我們整點藏紅花出去?我聽說這東西美容。”

我不禁頭疼:“我什麽時候說有洋落了?”

胖子肯定也不是真心要拿東西,完全是在活躍氣氛。

悶油瓶在山坡上那麽久難道不餓嗎?我忍不住又去看那個方向,驚訝地發現,花海裏沒人了。

忽然悶油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事情已經做完了?”

他終於舍得下來了,而且這居然是個疑問句,我意識到他是在問藍袍。

藍袍正在查看自己的手臂,那個鳳凰紋身仍然沒有和他的皮膚融合完全,一看就是硬植上去的,這時候擡起頭來:“燒掉了,昨天。”

原來他昨天晚上加今天上午都是消失去幹這個了?

胖子問:“怎麽是你去?”又指了指我說,“哦,是不是他倆忙著……”

我腦門一炸,馬上打斷這個話頭,也問:“我看你是從裂縫那邊出現的,你進山了?”

藍袍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只能我去,他不方便做這些事。”

這有什麽不方便,我和胖子都很好奇,悶油瓶卻只是點點頭。藍袍看他是這麽個反應,反而在一旁搖頭,說了一長串藏語,悶油瓶沒什麽表示,於是藍袍又繼續道:“按族規,他不能損毀聖物。”

胖子湊過去用藏語問什麽是“聖物”,這幾天大家的語言水平都突飛猛進,基本交流是差不多了。

藍袍梳了梳自己的辮子,就嘆氣說聖物就是聖物,他也不知道都是什麽,這一支雪山裏的張家人,過去把它看得很重,很多種東西,全是祭神用的,傳說只有地獄火,也就是巖漿可以銷毀——所以他急急忙忙進了一趟山。

如果是我們起碼要走五天,他一個人急行軍個來回一天半。

胖子道:“幹嘛這麽拼?”

藍袍道:“沒有辦法。”

我沈默不語,但是心中的焦慮在那個瞬間突然達到了臨界值,我看向悶油瓶,後者似乎早等著我的疑問,但是我什麽都說不出來。

胖子看氣氛不對,隨口問:“主席,咱們下一步的戰略方針是什麽?”

悶油瓶沒有回答,我靜靜看了他很久,他才開口。

“最多還有三年。”他道。

“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我的時間到了。”

我楞住了,這說不通,就算他要離開了,我們在喜馬拉雅山裏呢,他能去哪?難道那扇假的青銅門,其實是一個傳送門,進去直接到達長白山嗎?

我不理解,我只覺得一切都不是真的,人懵掉之後莫名其妙笑了起來。胖子也道:“怎麽個情況?你還能自己飛了不成?我們可是在雪山啊?”

看來這一次悶油瓶並沒有提前跟胖子交代什麽事,他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還是他連這點時間都沒有了?

藍袍用漢語對我們道:“是我,在這裏的,電報機。他拿走了,所以會有……”藍袍頓了一下,“鐵鳥來接他。”

我這才感到徹骨的寒意,不可置信:“你——”

悶油瓶對我道:“很快會有人進來。昨天你沒有問我在幹什麽,但我沒有向你隱瞞。”

我想起山坡上那幾個大坑,我以為悶油瓶是在哀悼或者回憶,並沒有離得太近,仔細一想,他坐著的地方似乎是有一塊石頭。

那並不是石頭,而是一個電報機嗎?

忽然我心裏空了,我不知道悶油瓶能跟誰發電報。這根本不可能,他應該在這世上只有我和胖子兩個人聯系,竟然不是這樣。

“你給誰發電報?”我心裏其實已經接近崩潰了,但我確實能夠保持住冷靜,還是問了。

“另一個家族的人,”悶油瓶淡淡道,“汪家的人。”

這下連胖子都不吭聲了,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過來按住了我,我被胖子的舉動弄得有些好笑,也沒有推開。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應該還算平靜,就道:“為什麽是他們?你之前跟我說,汪家的人也開始做夢,是真的沒有時間了。這是什麽意思?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吳邪,知道的越多,不代表你的問題會越少。”悶油瓶看著我道,“那個地方,需要某種血脈的人存在,現在只有我可以了。另一個家族的人也知道這件事。雖然我們的目的不同,對這件事的處理方法卻是一樣的。”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是什麽心情。我只是突然感到,家族的概念,張汪兩家的糾葛,悶油瓶也是不在乎的,他只是在做認定自己要做的事。仇恨和爭鬥,是這兩家後來衍生出來的,而悶油瓶早超脫了這個概念。

哪怕是敵人,如果能幫他達到他自己的目的,他也可以合作。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敵人和自己人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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