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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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遠老家在南城。他的父親是省重點高中的高級教師,帶過的重點班數不勝數,退休後還有學生拜訪。母親則是大學的中文系教授,出過書,參與編寫的教材十餘本,退休後返聘繼續教學。

要面對這樣的長輩,周楠禹著實壓力山大,工作之餘他捧著賀遠母親的書逐句逐段細讀,書中內容晦澀難懂,看得他又愁又慌,一段時間下來比高考時還憔悴。

他努力結果尚不得知,但賀遠明顯感覺到平日裏被他電話騷擾的次數減少。

正值電影拍攝最關鍵的時期,賀遠電話裏問他最近在忙什麽,聽出周楠禹言語含糊,也沒空深究:“還有事說嗎?”

話問到一半就沒了下文,周楠禹以為他不高興了,趕緊解釋:“我沒有做其他事,你也知道我哥這個人有多苛刻,天天就指使我奴役我讓我做工當工具人,根本沒有時間偷懶,一個多月了,和你在一起後就沒這麽長時間不見面的……”

說到這裏,周楠禹語氣變得嬌羞:“上回視頻了一次,你至今不同意……天天打電話就聽聲也不……”

賀遠是永遠搞不懂他為什麽每次都能聊到這上面來:“沒事我就掛電話了,還有事。”

“好吧。”周楠禹欲求不滿地哼哼:“要記得想我哦。”

結束通話後,賀遠好笑地搖了搖頭。

時間一天天來到五月下旬。

周楠禹得知某慈善晚會上有賀遠父親喜歡的書法家作品,入會條件他自己又達不到,硬頂著周屹安不滿,借周父的名頭在眾多買家手裏拍下了該畫作,多日焦慮在拿到貨的時候有所平覆。

但是臨走前在拍賣所遇到白躍,心情就沒那麽好了。

“好巧啊。”電梯裏就白躍一人,他看到周楠禹手中的錦盒,笑著問,“是吳大師的那副金錯刀?”

周楠禹站在原地沒動。

“這裏下一班電梯要等很久。”白躍按著開門鍵不放,“進來吧。”

他真的好煩哦,周楠禹心想著,不情不願地走進電梯。

“我聽說你幫賀遠找來了馮榮恒。”白躍幫他按了電梯:“這位影帝向來非名導不合作的,能找到他,想必費了不少力氣吧。”

周楠禹不理他。

“說來是巧,我也曾想過拍下這幅錯金刀送給賀遠。”白躍不緊不慢地說道,“看來周公子和當初的我一樣。”

一樣個屁!周楠禹轉頭正要開口頂回去,電梯門開了。

白躍先一步走出去,笑了笑說:“我有事先走,不送。”

誰他媽要送你啊!周楠禹氣得夠嗆。

經此一遭,他的好心情是徹底毀了,回到公司後工作起來也不再順心。下班點,周屹安過來找他時,他正對著錦盒生悶氣。

“怎麽了?”周屹安上前打開錦盒,“有問題?”

“問題大了。”周楠禹臉拉得老長,“這幅書畫賀遠前任也想送。”

“……”以為書畫有問題的周屹安把錦盒蓋好。

周楠禹沈不住氣,一股腦地把事情全說了,最後還捶起了辦公桌:“他說的話什麽意思,什麽叫曾經想拍下來,說話誰不會,有本事掏錢啊,還有什麽當初一樣,一樣個屁,他也配?我追賀遠花的……”

當周屹安的面,他頓了頓後,果斷說:“花了錢也花了心思,跟他才不一樣!”

周屹安:“別給自己臉上貼金。”

“……”周楠禹看到自家大哥翻白眼了。

“現在怎麽說?”周屹安拿起錦盒,“不打算送這了。”

“送啊,我花錢拍的呢。”周楠禹磨磨蹭蹭從他手中接過錦盒,“我就是氣不過他說的那些話,他竟然有臉說和我一樣,他獨占紀錄片導演的名額我都沒罵他不要臉——”周屹安看著他。

周楠禹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總之是他不好。”

“這都是賀遠跟你說的?”

“他才不會說!”周楠禹撇著嘴,“在他看來白躍什麽都沒錯,還說是當初就是幫忙拍攝,這不就是被……換做是我,和賀遠在一起工作,不可能只寫我一人是導演!”

“你不是本人,賀遠說的話你也不信。”周屹安說,“你什麽毛病?”

周楠禹煩躁地撓了撓頭:“賀遠說的我不是不相信,我就是——”周屹安:“是蠢。”

周楠禹喪氣道:“哥,有你這麽說弟弟的嗎?”

“我說錯了嗎?”周屹安掃了他一眼,“他人隨便說句話你就上鉤,不是蠢是什麽。”

兩人來到了負一層,皮鞋踩踏時噔噔聲回響在空曠的車庫內,周楠禹冷靜下來後好好想了下前後關系,說:“哥,我是不是很糟糕啊……什麽事都不能處理好,這兩個月也沒什麽長進……”

“能兩個月改頭換面,你也不會混著過了二十四年。”周屹安看他情緒低落,又說,“爸上回和你說的,你都忘了嗎?”

周楠禹擡起頭:“再接再厲。”

“記著就好好做,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周屹安看了眼手表,“還有什麽都一並說了,別回去拉著臉。”

“要說最想的……”周楠禹搓了搓手指,“哥你能告訴我,你和賀遠見面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你怎麽不問他。”

周楠禹撓了撓脖子:“他不說。”

周屹安:“我就會說了?”

“你是我哥啊,你肯定會的嘛。”/宇/宙/目/錄/見周屹安不說話,周楠禹央求道:“這又不是什麽機密文件,哥,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周屹安神色冷淡:“有什麽可好奇的,無非是說你們的關系。”

“怎麽說的?”周楠禹緊張地握拳,“具體比如?”

周屹安像是想到什麽,眉頭微皺。

一旁周楠禹急得抓心撓肺:“哥你倒是說啊!”

周屹安最看不得他這幅模樣:“說了你會學嗎?賀遠知道貿然同居沖動欠考慮托我向爸道歉。你呢?你做什麽了?他工作抽不開身,承諾會在之後登門拜訪正式見面。你倒好,追著人腦子都不要了。我起初以為你是被人騙了,看到他本人,我倒覺得是你配不上他。”

周屹安每說一句,周楠禹頭就低一分,到最後徹底敗下陣來。

周屹安把車鑰匙扔給他:“去開車。”

“我錯了,我會跟他道歉。”周楠禹抓著鑰匙嘀咕,“那哥你也不能說我壞話,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那麽清楚……你是在貶低我……”

“你性格馬虎,遇事怯弱,平日裏全憑自我喜好沖動行事。”周屹安從公文包裏拿出車鑰匙,“啟蒙時福利院教育不夠是一方面,爸慣著你也是另一方面。他問了,我自然是實話實說,你還指望我誇你?”

周楠禹被訓得擡不起頭:“……就這樣嗎?他沒說別的嗎?”

周屹安嫌他煩得很:“沒了。”

“肯定有的,哥你再想想。”周楠禹繞著他轉圈,努力分析自家大哥的微表情,“哥你再好好想想。”

周屹安警告他:“沒完了是吧。”

“哥,求你了。”周楠禹眼巴巴地望著他,“你告訴我吧。”

我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弟弟,周屹安心想著,嘆了一口氣:“他家長輩月底來做客,沒幾天了,你還不好好準備。”

“你什麽表情?他沒跟你說?”周屹安皺起眉頭,“你都買了書畫。”

“……也算是說了吧。”

“那你還廢話什麽。”周屹安拉開車門,想了想還是叮囑道,“別忘了找人事開個人收入證明。”

“啊?”周楠禹楞了,“開證明做什麽?”

“他家人來,會說購房的事,你先準備好。”周屹安不耐煩地敲了敲車窗,“快上車。”

“房什麽?”周楠禹被接二連三的信息砸暈了,“我有房子,不用買啊,他錢留著以後開工作室的。”

“哥你怎麽了?”

看著眼前跟弱智似的弟弟,周屹安再沒了耐心:“他原話是家裏不能沒有寫兩個人名字的證件,你要是不認同就去找他說。”

周楠禹:“……………………”

血液從脖子一路蔓延至臉頰,片刻間就紅得滴血,周楠禹杵在車頭前,用盡全身力氣才沒當著周屹安面嚎出聲。

他後悔了,他應該等賀遠親口跟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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