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叫我公主,在你眼裏我是公主嗎?”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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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疼。”

嚴三郎撫了撫她的後背,舊傷沒顯出來,應該無事,一邊摟著她往外一邊說:“嚇著沒有?”

長樂回頭看了看道喜,見他跟上來,沖他笑了笑就繼續和三郎說話:“還好,一開始害怕,然後就不怕了,他一說話我就知道他不是壞人。”

嚴三郎覺得好笑:“你還有這樣的本事,聽聲識人?”

“咯咯,就是感覺嘛。”

道喜在後面跟著,仔細打量長樂的丈夫,看不出他有什麽厲害的地方,要只是個凡人,又怎麽一眼能看出自己來歷?看他的氣度舉止不一般,究竟是什麽人呢?

回去路上,三個人少不得互相打量,長樂跟三郎耳語:“他說他是邪神,不是妖怪。”

三郎嗤笑道:“哼,邪神,現在什麽人都能說自己是邪神了,便宜得很。”

長樂道:“他能使喚風,感覺很厲害。”

“雕蟲小技。”

道喜抖了抖腿說:“口氣不小,你也來一個?”

“不會。”

“切,光會吹牛啊,長樂,我相貌不如他,本事比得過,之前說的事情,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長樂笑笑:“算了吧,你說你要找人,究竟是找什麽人?”

道喜說:“我師父跟我講,我不應該待在祁山,讓我出來找一個好看又聰明的姑娘,自然有我的前程。”

嚴三郎皺了皺眉,長樂道:“世上好看又聰明的姑娘何其多,怎麽樣算是找著了?”

道喜盯著長樂壞笑:“我瞧上就是找著了唄。”

長樂冷臉道:“雖然你說話下流,舉止輕浮,但我莫名就覺得你不是壞人,不過你再這樣講話,我不生氣,我官人也要生氣了,你就不能收斂一些,講話正常點嘛。”

道喜嘴上想反駁,心裏卻有一個聲音叫他聽話,他不禁皺了眉,完了完了,以為出來找風流的,結果是找管束嗎?

長樂見他不說話,只當他聽進去了。

到了嚴家,蕓娘見有客忙上了茶,道喜站在庭院裏,閉著眼睛感受著四面的風,自語道:“這宅子真怪,死過那麽多人,怎麽沒有一絲怨氣。”

蕓娘在他身後說:“因為死在這裏的人,都死幹凈了。上了茶,公子屋裏請吧。”

道喜回頭打量著她,奇了,這姑娘分明是借屍還魂的,皮囊和魂魄卻是一個模樣,好巧的事情,他還要問什麽,蕓娘笑著搶白說:“總有些事情,不大好解釋的,公子莫要問了,該您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是不是?”

他聽了點點頭:“姑娘說的是,敢問上的什麽茶?”

“龍井。”

“好,喝茶去。”

長樂和三郎遠遠看著,長樂道:“我們蕓兒漂亮也聰明,興許道喜要找的姑娘就是她呢,蕓兒也有二十幾了,一直沒遇上可心的,你說道喜會不會喜歡她?”

三郎道:“怎麽見風就是雨的,這才剛打眼呢,你就能看那麽遠?”

“我就隨口一說,沒什麽意思。”

“隨他們去吧,你想管也難呢。”

長樂點頭,問三郎道:“我要帶他回來,官人生氣不生氣的?”

“有一些,我不太喜歡他。”

“那怎麽還同意了呢?”

三郎道:“為夫不喜歡的人多了去了,要是因為我不喜歡就不許你交朋友,對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不喜歡甜的,就不許你吃,你肯嗎?”

“從前來往多是女子,沒想到男子,官人也這般大度,下次再有人來給你說媒,我是不是要先安排你們見見?”

三郎笑笑:“那倒不必,夫人需要朋友,為夫卻再不需要女人。”

“官人就不想交朋友的?”

“有你就夠了。”

“好話壞話?”

“當然是好話了,為夫何曾說過你不好,真是的,又問傻話。”

“問了玩嘛,我明天和蕓兒上街去,官人一同去嗎?”

三郎道:“你大概不想讓我跟著,不然也不會問了。”

長樂撒嬌道:“我們就去縷煙齋買幾盒胭脂,官人同去,蕓兒要笑話了。”

“曉得曉得,你們總得有說私房話的時候,為夫不跟著就是了。”

“委屈你了。”

三郎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口中囑咐道:“外衫面紗,記得穿好戴好,明天有風。”

“好。”長樂擡眉一想,“能不能讓道喜把風停了的?”

三郎笑著搖了搖頭:“那可不行,亂氣候是要挨罰的,蕭山又不是他的地界兒。”

“這樣啊,那就算了。”

三郎想起她在山上說的一些話,問說:“為夫若非凡類,你該當如何?”

長樂道:“管你是什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夫君,不是凡類就不能做人丈夫了?我還能為這個休了你不成?官人這話,算不算傻話?”

“哈哈哈,算,算。”

☆、六十九

翌日,長樂和蕓娘上街去,道喜和三郎在家,兩個人在院子裏站著,一個看天,一個看風。

三郎問:“風伯還好嗎?”

道喜回:“我有幾百年沒見我師父了,他老人家,應該壞不了吧。”

“你們祁山弟子,鮮少出來歷世,你是為何?”

道喜說:“我們祁山修的是乾坤八卦道,師父雖然不喜歡玉帝,卻是九重天的神,容不下我這個邪魔,所以把我趕出來嘍。”

三郎問他:“你為什麽覺得自己是魔神?我看你內裏都是正氣,內丹也是自己慢慢煉出來的,哪裏邪了?”

“心邪。”

“哦?和我說說?”

“祁山門規第一條,入我山門,忘前事,斷俗塵,我不服;第三條,不得有妻,不可留情,我不服;第六條,天道酬勤,慵懶莫為,我不服;第九條,行風依旨,仙法勿弄,我不服;第十條,大道為公,私利忌念,我不服。”

三郎笑道:“一共十條,五條不服,你怎麽想起來拜他為師的?”

“唉,我自有我的無奈,換我問你了,你只是凡人?”

“是。”

道喜看著他:“你知道的很多,有些事情,不是凡人能知道的。”

三郎道:“曾經想過修行,不過成了親,就沒那想法了。”

道喜當然不信:“你夫人也不簡單,她腕上的鐲子,我雖然不認識,但看著不像尋常物件。如果我沒猜錯,她大概就是我要找的人了,豈會沒有來頭。”

三郎想了想:“你師父既遣你來,自然有說法,再耐心等等,總會有答案的。”

道喜問:“你們在此,也是等著?”

“不,我們在躲。”

“躲什麽?”

“你猜猜看呢。”

道喜皺了皺眉:“我對你們一無所知,猜個屁。”

三郎仰頭大笑:“哈哈哈,風伯自詡一世風雅,怎麽養了你這麽個兒子,慘,慘。”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你煩不煩!”

三郎不理他,轉身回屋。

長樂和蕓娘從縷煙齋出來,準備回去,蕓娘道:“姑娘,我們繞點路,從雲夢樓那邊回去吧。”

長樂看看她:“你是不是有話說?先不讓官人跟著,現在又要繞路,神秘兮兮的,怎麽了?”

蕓娘道:“昨兒夜裏有人托夢給我,求我一定領著姑娘來一趟,要是跟姑爺說了,他肯定不許我們來的。”

“又做怪夢啦?嚇著沒有?”

“沒有,我不怕這些。倒是昨兒來的那個人,什麽來頭?”

長樂道:“嗯……我也說不清楚,本來以為是妖怪,他自己說自己是邪神,官人說他是祁山風伯的徒弟,總歸不是凡人就對了。怎麽問他?”

“姑爺真是不像話,什麽人都往家帶,要是壞人怎麽辦?”

長樂笑道:“不是姑爺帶家來的,是我邀他來我們家住的。”

“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血來潮,我可能有些慧根的,有些事情覺得就該這麽做。蕓兒,你認不認得一個叫阿瞞的人?”

蕓娘搖頭:“不認得。”

“我一定是認識這麽一個人的,但是問官人,官人也不肯告訴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記起來的那一天,如果我永遠記不起來,那就永遠不知道阿瞞是誰,也不知是該覺得阿瞞可憐,還是我自己可憐,所以從今以後,但凡我覺得有趣的人,我就會和他交朋友,現在認識的,總不會再忘記。”

蕓娘道:“原來姑娘是覺得那人有趣。”

“我說了半天,你就聽出這個?”

蕓娘拉著她的胳膊直笑:“姑娘傻起來總說些迷迷糊糊的話,反正我是聽不明白,要我說啊,以前的事情總會記起來的,記起來就知道阿瞞是誰了,現在念叨著也沒用啊。”

“我這不是不想在官人面前念叨嘛,你都不願意聽我說話,誰還能聽我嘮叨。”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長樂問:“道喜可喜歡龍井茶?”

“昨日我就上的龍井,他說很喜歡。”

長樂點頭:“嗯,那就有兩三分了。”

“什麽有兩三分?”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你……”

長樂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傳來女子的尖叫聲,遠遠能看到人群慌亂起來,不知什麽事情,長樂道:“過去看看嗎?”

“姑娘小心。”

兩人上前去,從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大約聽到一些,雲夢樓一個賣唱的姑娘,被大戶瞧上,要買回去做妾,姑娘抵死不從,與鴇母纏鬥許久無果,馬上就要被大戶抓走了。鬧著鬧著就上了街,成了旁人眼中的一出好戲。

那姑娘被打得衣不附體,眼中露出一股狠意,看來是個倔強女孩兒,大約被打死也不會屈從的,長樂眉頭一皺就一步走了上去:“住手!”

她脫下外衫給那女子披上,小心把她扶起來:“別怕,我幫你。”

打她的都是雲夢樓的人,長樂看著那幾個人說:“幾位都是聽命行事,我不為難你們,你們領我去見見雲夢樓的主人,我有幾句道理要和他講一講。”

被打的姑娘在長樂耳邊說:“這位娘子,我知道你心好想幫我,可雲夢樓是個不講道理的地方,都是我的命,由我去吧。”

長樂道:“由你去死嗎?你長得這樣好看,我舍不得。蕓兒你來,先幫我扶著她,我們進去說說理。”

“哎。”

雲夢樓比一般的青樓雅致,又比尋常酒家艷情,雖是白天,裏面依然掛著燈籠,飄著薄紗,外頭鬧了那麽大的事情,裏面卻安靜得出奇。長樂打量著裏面陳設,又是一陣熟悉,難道從前還來過青樓?

她覺得好笑,搖了搖頭進屋坐下,鴇母自然是不耐煩的進來,口中道:“奇了,頭一回聽說女人會管這樣的閑事,什麽人吶?”

長樂道:“說了您也不認得我,不問也罷,我知道您這兒的姑娘都有個價錢,身後這位姑娘我要救,您開個價兒吧。”

鴇母坐下,不禁發笑:“看娘子說話的樣子,就知道您不是個差錢的主,不過這位姑娘已經許了人了,您再如何有錢,我這兒是使不上的。”

長樂點點頭說:“照媽媽的意思,吳大官已經買了她,那她就不是你們雲夢樓的人,要打也該是吳家人打她,怎麽都是您這兒的人動粗呢?”

鴇母道:“您這麽說就是歪理了,胡攪蠻纏起來,我腦袋一熱,連娘子一並收拾了,恐怕也說得過去。”

長樂道:“我又不會少你錢的,你有損失也是我賠,吳家要鬧盡管讓他們到我這兒鬧,都是女子,媽媽何苦難為她?”

鴇母道:“我樂意做誰的買賣,就做誰的買賣,她們命賤,沒有資格稱心如意。”

長樂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世上不幸的事情大多相似,背後的人心卻醜陋得千姿百態,長樂看了看那個鴇母說:“你心腸太壞了,為何自己命苦,就要別人陪你命苦,我從前聽聞雲夢樓有逼良為娼,助紂為虐的事情,本只以為勾欄裏最多世態炎涼,今日看來,都是您這位媽媽,一心所求,這樣吧,買一個姑娘,得和你商量,我若是要買這雲夢樓,是不是可以見見蘇先生。”

鴇母臉色一沈:“娘子認識蘇先生?”

長樂冷笑:“果然吶,這世道,不認識幾個人是辦不成事情的,還好這裏的老板不是你,不然我有錢也沒辦法了。我知道蘇先生今天在,勞煩媽媽幫我叫一下,我付了錢,還要快點回家去呢。”

鴇母又細細打量了長樂一遍,這姑娘戴著面紗,能瞧出是個美人兒,瘦瘦弱弱的,氣勢卻不一般,蕭山城裏不能得罪的人家有那麽幾戶,卻不知道這位是哪個大人家的。

她起來上樓去叫蘇先生,蕓娘低頭問長樂:“姑娘說的蘇先生,是上回找姑爺瞧病的那位?”

長樂點頭:“是他。”

“姑娘怎麽知道他今兒就在這兒?”

長樂道:“裏頭過分安靜了,我猜他就在。”

果然沒多時,樓上下來一人,身著藏青色雲雁細錦團領錦袍,黑布冠,深木簪,額前有幾綹碎發,膚白骨柔,眼中還有朦朧睡意,倚著欄桿朝下看:“我道是誰,原來是嚴夫人,您要買樓?”

長樂笑道:“原本只是想帶個姑娘回去,您這兒的媽媽難纏,我不說買樓,她大約也不會讓我見你。”

蘇先生道:“一萬兩,不議價。”

長樂道:“巧了,剛收了些賬,正好這個數目,房契地契都在嗎?都在的話,今兒就交割了吧。”

“爽快,夫人樓上請。”

長樂買了雲夢樓,第一件事,把那個媽媽趕走,第二件,關門歇業。以後怎麽辦她還沒有想好,官人一向不會管自己怎麽花錢,這一回他應該也不會生氣吧。

到了家,蕓娘照顧心光姑娘去休息,長樂到書房給三郎送茶,三郎笑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長樂遞上茶:“多買了一樣東西,耽擱了。”

三郎接過,喝了一口問:“買了什麽?”

長樂眼睛動了動,小聲道:“雲夢樓。”

三郎端著茶盞楞了一下:“多少錢買的?”

“一萬兩。”

三郎道:“噢,錢不值什麽,只是這平白無故的,怎麽想起來買雲夢樓?”

長樂道:“我就是為了救一個姑娘,那姑娘挺可憐的,她叫心光,長得很好看,我帶回來了,一會兒見見?”

三郎咂嘴道:“嘖,救就救吧,怎麽喜歡把人往家帶呢。”

長樂站到三郎身邊,有意無意的翻著他的書說:“這姑娘我看著眼熟,就帶回來。”

三郎擡眉道:“叫什麽名字來著。”

“心光,聽說家裏有人信佛,借個佛心之光的意思。”

三郎笑道:“沒借到佛家什麽光,倒是占你的光,是不是改個名字?”

“官人別逗了,我還怕你生氣,你不生氣就好。”

“我生什麽氣啊,你樂意花錢,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長樂道:“我覺得我這回有些亂花錢了,一個樓花了兩個的價錢買,買是買了,卻不知道怎麽辦,青樓還就開著?這種買賣我不想做,改成酒樓的話,那一樓的姑娘怎麽辦呢?”

三郎笑她:“花這麽多銀子買個心煩,劃算。”

“哎呀,官人就別笑我了。”

“買都買了,怎麽辦以後慢慢想唄,大不了就開著,像縷煙齋一樣托個人管著就是了。”

“也對,道喜呢,回來沒見他。”

三郎合上書說:“下午和他聊了一會兒,的確是個有意思的人,他們祁山也有不少好玩的事情,可以讓他講給你聽。”

長樂盯著他看:“官人給我講故事,講煩了?”

“怎麽會呢,就是這兩天得悶在書房裏好好看些東西。”

長樂道:“那我知道了,我在這兒官人就會看我,分心了不好,官人要看什麽?”

“幾卷經。”

“佛經?”

“道經。”

“都一樣,我不擾你就是了,官人安心念經。”

長樂重新修行的事情,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如今她魂魄不全整,不修行沒辦法補全,像從前那樣修習,三郎怕她的內丹仍與魂魄相融,一損俱損,她凡人身骨,把內丹和魂魄分開來等於是一個人,兩條命,難是肯定難的,不過未必沒有辦法。她天資好,又是第二遍學,一年裏築基肯定是沒問題的,若是接著練精氣神,恐怕會引來天劫,她身子受不住,一定得避開煉虛合道這一關,三郎要琢磨的是在外煉內丹,還是在內煉外丹,等他想明白,長樂就得重新開始修行了,這是三郎給自己也是給她的期限。

作者有話要說: 繼上次書名變成框框之後,我的界面看作者名變成亂碼了。why?

☆、七十

這天夜裏,三郎在書房挑燈夜讀,心光姑娘半夜起來,走到書房,並未敲門,穿墻而入,嚴三郎擡眼看了看她,也不意外,問道:“有事?”

“沒事兒就不能來看看你?”

三郎道:“你看著有些眼熟,不過我不認識一個叫心光的人,你是誰?”

心光在他書案前走了幾步,有些意外的說:“你真不記得我?厲害的人不都是過目不忘的嗎?”

“以前見過?”

“開封府,宜春湖邊上。”

三郎想了一下說:“哦,九紋龍,我說呢,有些眼熟,宿光說救了一條魚,是你?”

“是我。”

“他也不知道我在這兒啊,你怎麽尋來的?”

心光道:“阿羅將軍讓我到蕭山來碰碰運氣,也是巧了,夜裏遇上蕓姑娘,要不是她知道姑娘本名,恐怕也錯過了。阿羅將軍給了我一個玉牌,讓交給您,還有個木頭的,也不知道什麽用處。”

三郎想了想,看來她也是長樂的有緣人,木頭的就是宿光給的菩提木牌了,這個木牌雖然和長樂有些關聯,卻不會指引她的所在,這九紋龍能找著,想來也有些本事。

三郎道:“東西放下你就出去吧。”

心光吹了吹燭火說:“嚴官人怕我在這兒,安不下心?”

三郎有些不耐煩地又看了看她,見她穿著長樂的外衫,只是說:“她的衣服,你最終還是穿上了。”

心光低頭看看,淺笑道:“也對,再想著分你的心就不好了。”她從袖中拿出一支玉牌放在桌上,就飄然離去。

嚴三郎拿起來一看,便是道行師兄留下的最後一支玉牌,上面寫著“外煉內丹”四字,三郎深深嘆息,自語道:“唉,這答案,來得太快。”

長樂一覺醒來,官人還沒進屋休息,她起來點了一盞燈,端著燈盞往書房去,輕手輕腳的開門進去,聞到屋裏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脂粉香,像心光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還夾些水中荇菜的味道,長樂倒沒多想,看到官人伏在案上睡著了,笑著走過去想給他件披衣裳。

長樂俯身看著三郎,他好像在做夢,眉頭微微皺著,口中還說著夢話,官人很少說夢話的,這是夢到什麽了,長樂俯身細聽,只聽三郎說著:“別怕,瞳兒,師父在呢,師父在呢。”

長樂臉上笑容漸退,三郎口中依然喚著“瞳兒”,最後竟然叫著這個名字,從夢中驚醒。

三郎夢到了長樂受傷的那一天,那種隔著水幕束手無策的感覺,讓他揪心。長樂楞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三郎轉頭看到她蹙眉站著,茫然失措的樣子,趕緊站起問她:“怎麽起來了?嚇著你沒有?”

長樂仰頭瞪著他問:“瞳兒是誰?”

三郎知道她誤會,笑著要摟她:“沒誰,就是……”

長樂躲了躲沒讓他抱,口中問:“是個女孩兒對不對?”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你的小名兒,你小名就叫瞳兒。”

長樂冷笑道:“我的小名,要是我的小名,你從前怎麽不告訴我?你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就好糊弄就好騙,我心裏只有你,可是你心裏還有別人對不對?”

嚴三郎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想了半天才說:“對,我心裏是有她,但我愛的只有你一個,瞳兒她是我心裏的牽掛,她為我付出了很多,我希望她能回來,也害怕她回來。”

長樂皺眉問:“你給過她承諾,答應她會娶她嗎?”

“嗯。”

長樂有點想哭了:“那,那她在哪兒?”

“我也不知道。”

“你,我們為什麽從來不去找她?”

“因為總有一天,她會來找我們,我們找不到她,但是她能找到我們。”

長樂低著頭說:“那她找到我們之後呢,你是不是要娶她。”

三郎有些哭笑不得,摟著她說:“夫人,你聽我說,她呢,你也認識的,只不過因為生病就忘了,我向你保證,等你都記起來之後,你絕對不會因為她的存在像現在這樣不舒服,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鑒,這麽多年了,你還不曉得我嘛,相信我好不好?”

長樂靜靜想了半天,小聲問:“那,我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妻子,對不對?”

“那肯定的。”

“她回來了你也不能娶她!”

“這個嘛……嘖…”

長樂急了:“你既然已經違背對她的承諾娶了我,那這輩子只好有負於她,只有我一個,你要是想勸我什麽娥皇女英的故事,還是省省吧,公平的道理是你教的,跟女人說就是從一而終,好女不嫁二夫,你們男人三妻四妾無所謂,我不聽的,你敢再娶一個試試,我保證不跟你過了。”

三郎給她拍手叫好:“好!說得好!我就喜歡你這樣子。”他箍著長樂的肩膀從書房出來往回走,“我真就是做夢了叫兩聲,你做夢還老是叫蕓兒呢,我不也沒說什麽嘛。”

“你放開我!那能一樣嘛,我還生氣呢,睡覺叫別的女人的名字,這事兒我跟你沒完!”

三郎笑道:“我睡覺喚過你名字沒有?”

“你喚我不是應該的嘛!我是你妻子!”

“對,你就記住這句話,別的也沒什麽打緊的。”

“呸,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那你要怎麽懲罰我?你打吧,我保證不還手。”

“你給我等著!”

長樂為這事兒,翻來覆去睡不著,怎麽想都覺得別扭,早上起來人不大精神,蕓娘問她:“姑娘,怎麽了這是,苦著臉做啥?”

“蕓兒,除了家裏,咱們還有別的去處沒有?”

蕓娘覺得這話不對勁:“喲,吵架啦?”

“別貧,認真問你話呢。”

蕓娘想了想說:“不是剛買了雲夢樓嘛,那兒屋子可多,院子也寬敞。”

長樂想了想:“果然萬事皆有因果,原來是為這會兒預備的,你願不願跟我去那兒住一段時間?我正好也想想該拿雲夢樓怎麽辦。”

蕓娘在她身邊坐下:“到底怎麽了?跟姑爺吵成這樣,為什麽事兒?”

長樂嘆息道:“我之前生過病,醒過來之後呢,什麽都不記得了,那個時候我身邊只有官人,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但我認識他,心裏面就是知道我好愛好愛他,他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我一下都沒猶豫,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我愛他的話,當然要嫁給他,我老是跟你說,女人不該以夫為天,要有自己的意志,其實我自己都沒做到。之前老是說從前的事情沒什麽重要的,人是為以後活,又不是為以前活,我就忘了想想,我和官人以前到底是什麽關系呢,除了我他心裏還有沒有別人呢他說他心裏牽掛另外一個女子,這個人我也認識,可我卻連她的相貌品性都不記得,想發脾氣,又不知道怎麽發脾氣,煩。”

蕓娘皺眉問:“姑爺在外頭有人了?”

“唉,要是這樣倒簡單了。他昨天夜裏睡覺,喚了一個姑娘的名字。”

“誰?”

“瞳兒。”

蕓娘聽到想笑,又不敢笑,站起來說:“豈有此理,姑爺真是太不像話了,我看咱們今天就到雲夢樓去,住上個三五十天,晾著姑爺,姑娘也好好想一想,那位瞳兒姑娘究竟怎麽樣。”

“去問問心光和道喜,要不要一起去。”

蕓娘問:“怎麽和姑爺說呢?”

“就說,我出去琢磨點事情,不許多問,也不許跟過來。”

“姑爺能準咱們去?”

“他知道我生氣呢,不會攔著的。”

嚴三郎的確沒攔著長樂,因為他實在不知道怎麽攔,他要是長樂恐怕也會很生氣,他們不能用從前的名字在人間生活,他就幹脆沒告訴她以前叫什麽,要是哪天隨口念念被人聽去,就有可能引來追查,他自信能管住嘴的,沒成想還是疏忽了,這些日子和過去的牽連越發多起來,嚴三郎猜想,恐怕那一天就快來了。

心光和道喜跟長樂一起來了雲夢樓,雲夢樓的人都等著她來呢,媽媽被攆走,蘇先生也走了,他們盼著新東家來主持事情。

長樂一進來就看到樓上樓下不少姑娘站著坐著,要是青樓不開了,這麽多女孩兒將何去何從?難道真要做這門生意?

長樂問其中一個姑娘道:“你們現在最擔心什麽?”

那姑娘回道:“怕,怕沒了生計。”

長樂點點頭:“管事的都還在嗎?”

一個中年男人和兩個年紀稍長的女子站出來施禮道:“在。”

蘇先生跟長樂說,他走之前會把不像樣的人都打發走,留下些能用的給她,長樂信他,所以對那三人說:“往後事情先交給你們,今兒再歇一天,然後一切照舊吧。”

“是。”

長樂上樓,蕓娘問她:“姑娘要住哪一間?我先去收拾。”

長樂道:“蘇先生那間就不錯,幹幹凈凈的,就那兒吧,我昨天沒睡好,想先睡一會兒,你和心光他們玩兒去,不用守著我。”

“哎。”

這會道喜和心光在雲夢樓屋頂上,他們倆都知道對方不是凡人,卻不知道底細,到這兒來也算是不約而同,道喜問:“你是妖精?”

心光扭了扭腰身,嬌聲道:“我的模樣不夠像嗎?”

道喜挑了挑眉說:“看你這樣子,昨兒那一出,演的?”

“也不全是,本來是另外一個姑娘的運數,我引到自己身上來了。”

“什麽目的?為了到長樂身邊還是到嚴三郎身邊?”

心光道:“要是為了嚴三郎,我幹嘛跟過來啊。”

“你找長樂做什麽?”

“我不能多說,遇上了就是緣分嘛,你只當多了個朋友。”

道喜看著她說:“我知道肯定有不害人的妖怪,卻沒親眼見過,你要是想害長樂趁早別動那心思,我喜歡她,不會讓你傷害她的。”

心光不禁冷笑:“我可不敢害她,倒是你,最好別再喜歡人家了,她和她丈夫好著呢,還能有你什麽事兒。”

道喜說:“狹隘,庸俗,你就不喜歡你爹你娘,不喜歡你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啊。”

心光聳了聳肩說:“我沒有的呀。”

道喜看她神情落寞,撇了撇嘴說:“我算是有,不過跟沒有也差不了多少,你別難過,總會有人對你好的。”

“嗯。”

“走吧,找蕓兒玩去。”

“呦,叫得挺親熱嘛,你覺不覺得蕓姑娘有點怪啊。”

“挺好的,哪兒怪了。”

心光道:“我也說不上來,三姑娘身子不大好我知道,我總覺得蕓姑娘好像也有哪兒不舒服,臉色不大好看。”

道喜想了想說:“嚴三郎醫術超群,就是不好也瞧好了,要你操什麽心。”

“也對。”

兩人從屋頂上下來,蕓娘告訴他們姑娘睡下了,三個人就一起下樓來,和幾個管事的聊起了天。

☆、七十一

陌生地方,長樂以為自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睡著呢,沒想到沾枕頭沒多時就睡著了,興許是真困了,她不僅睡得快,還覺得自己睡得很沈,直到夜深了才恍恍惚惚醒來,屋子裏沒點燈,暗歸暗,但是什麽都能看得清,長樂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仔細打量起蘇先生這間屋子,從床到對面書桌大概只有七八步,書案後面的兩個書架子都空了,書架不高,但足足有十層,兩個架子之間掛了一幅畫,長樂認得是八十七神仙圖,咦,也沒見過這幅畫,怎麽就知道是什麽畫呢?興許是以前見過吧。上回來還沒覺得,這次再看,蘇先生這屋子是有些局促的,過分樸素了些,除了書他什麽都沒帶走,所以他屋裏面也就臨窗的架子上有一盆蘭花,其他再沒什麽擺設,這好像不太符合蘇先生略有些浮華的性格。長樂笑笑,起身走到那盆蘭花邊上,看來蘇先生也不怎麽管的,蘭葉上都有些灰塵了,她從袖中抽出帕子,輕輕擦起蘭葉,花和人不同,久了沒人問是會死的,長樂一向珍惜花木,可見不得他們遭罪。

她站了一會兒,窗子突然被風吹開,“啪”的一聲,把她嚇了一跳,這陣風可真夠大的,窗戶還拴著呢就給吹開了,長樂去關窗戶,看到窗上粘了一張紙,“嘩嘩”直響,揭下來一看,上頭寫著:

雲影終將散,夢醒君須還。

長樂一手捏著這張紙,一手關上窗戶,轉身走到書案邊坐下,口中念著:“雲影終將散,夢醒君須還,夢醒君須還…”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八十七神仙圖,好像看到一個人影從畫上穿了過去,長樂驚訝極了,覺得是自己眼花,走到畫前靜靜看了很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這不是一幅畫,而是一道門。

長樂從畫中穿了過來。

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這裏和蘇先生的屋子差不多大,對面有一張木榻,錦羅被,楠木足承,木榻後面立著一架金絲雲鶴折立屏風,左手邊琴案上放著明月瑤光琴,後頭一張鼓凳,一立香幾,右手邊是一面百寶架,上頭擺了些玉璧秘瓷,長樂再轉身一看,墻上掛的是千裏江山圖,她驚愕之餘不禁莞爾一笑,看來這裏才是蘇先生的居所,長樂喚道:“蘇先生,蘇先生。”

門外一個書童模樣的小生推門進屋來:“蘇先生不在,您是?”

“我是蘇先生的朋友。小先生,這是哪兒啊?”

“什麽先生不先生的,您叫我小六就是了,我是蘇先生的書童,您是打那邊兒雲夢樓過來的吧。”

“對。”

小六道:“這兒也是雲夢樓,不過是鬼界堡的雲夢樓。”

“鬼界堡…是哪兒?”

小六笑笑說:“講了您別怕,這裏是地府鬼界堡,您既然能來,肯定就能回去,難得來一回,要不下去玩一圈兒?”

長樂眨了眨眼睛,小聲問:“地府,就是人死了才會去的地府嗎?”

小六道:“正是,蘇先生知道您會來,特意囑咐我,您要是想出去走走啊,讓我領著您去,地府亂得很,沒個帶路的,丟了不好。”

長樂點點頭問:“你們蘇先生,什麽來頭?”

小六道:“蘇先生是咱們地府第七殿的陰官,因為學問好,十幾歲就在五道將軍手下做事情了,白天在人間,那邊天黑了就過來,兩邊雲夢樓都是先生開的,來去也方便。姑娘貴姓啊?”

“叫我長樂就好。”

“哎,長樂姑娘這邊請,小人領姑娘出去逛逛。”

“多謝你。”

長樂跟著小六從蘇先生屋裏出來,一門之隔,外頭竟然霎時熱鬧起來,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鶯歌燕舞繞梁盤旋,更奇的是這樓,往上看,似入青雲連霄漢,往下看,無窮無盡幾十彎,層層樓宇燈火璀璨,間間粉閣脂香彌漫,無數曼麗女子飄飄悠悠在半空,或歌或舞,或彈或唱,香肩如雪掠過萬層樓,笑靨似花撩撥來人心,還有紅白兩色無義草花瓣洋洋灑灑,不知來去,翩然繁華……

長樂看呆了,自語道:“誰說的幽冥暗無天日,這裏簡直…簡直美極了。”

小六道:“地府自然有滲人的地方,不過不在咱們鬼界堡裏面兒,這裏是鬼魂生活的地方,跟人間一樣,衣食住行,吃喝玩樂,啥也不差,雲夢樓是尋樂子的地方,當然奢華一些。”

長樂讚道:“奢華奢華,比那邊的雲夢樓有看頭多了,你們這兒點的什麽香?真是好聞。”

小六回道:“這香叫做冥府之樂,是蘇先生親自配的,小人也不知道什麽方子。”

楊瞳道:“回頭得問問,我看左邊右邊都沒有樓梯,咱們怎麽下去?”

小六伸手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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