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叫我公主,在你眼裏我是公主嗎?” (2)

關燈
中人,應該更加拗不過的,如何請到,公子自然有辦法。”

要讓沈家放人,可不就得要拿皇上來壓嘛,郭至緒明白,這兩樣動動心思都不難,只是三妹妹的心,根本不在自己這裏,這個是最難的。

道士繼續說:“至於人心嘛,”他從袖中拿出一個紅紙方,“這裏頭有兩張符,公子自己焚一張飲下,另一張想辦法與他人飲下,自然同心結意,得償所願。”

“果真嗎?”

“哈哈哈,真不真,我說了不算,公子一試便知。”

奇遇必有奇緣,郭至緒心中已信了大半,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說:“先生與我紅方,在下當以紅方回禮,今日實在匆忙,老神仙姑且將這一方收下吧。”

道士指了指桌上的茶說:“公子既請老道喝了一回茶,其他的俗物,不提也罷。”

道士說完話,便掐訣走了,郭至緒眼也沒眨,眼前的人就憑空消失了,不禁嘀咕自語:“果然是遇到神仙了!”

郭至緒回到駙馬府,公主見他滿面愁容,忍不住問他:“仲理,怎麽了?你這幾天是不是有心事,為什麽總皺著眉頭?”

郭至緒握住公主的手,扯了扯嘴角,勉強笑說:“惠兒,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三妹妹。”

“那個從小走散的異姓妹妹?”

“嗯,這幾天,我又遇見她了。”

公主很是驚訝,掩口道:“找著了?這麽多年了,真的是她嗎?怎麽沒帶回家來?現在人在哪兒呢?”

郭至緒道:“唉,我爹娘不在家裏,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也不方便,就把她送回沈家了,她…過得不大好,而且最近我才知道,當年她們的走散並不單純,是我父母有意為之,將她們姐妹二人拋棄了。”

公主更是驚訝了:“怎麽會這樣?如果是這樣,她心裏一定會怨恨你的父母吧,她還記得你嗎?”

郭至緒苦笑:“記得是記得,不過應該是記恨的記了。”

公主問:“你有沒有,和她好好談一談?也許她對你父母有怨氣,但是對你沒有呢,畢竟那時候你也就十幾歲,而且你爹娘肯定是有意瞞著你的,你該好好和她聊聊。”

郭至緒搖了搖頭說:“算了,惠兒,我們說好忘記過去的事情,一起向前看的,我心中對她有愧也無能為力了,沈大人知道以前的事情也不會讓我多插手什麽了,我…祝福她,希望她以後一切順心遂意吧。”

郭至緒嘴上這麽說,眼裏卻滿是遺憾無奈,公主握住他的手柔聲問:“你和她有過婚約的,又記掛了這麽多年,你心裏真的能放下?”

郭至緒道:“我不想你不高興,我們之間再如何坦誠,再怎麽無話不說,你都是我的妻子,我不想讓你看著我為了另外一個女子勞心費力,遺憾就只能遺憾了。”

公主道:“我知道你心裏顧念我,不過我不想你難過,我幫你約她來聊一聊好不好?”

“你不用這樣委屈自己的。”

公主笑道:“不委屈,我自己也想見見她,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呢,要是能幫你們解開心結就再好不過了,好不好?”

“惠兒,多謝你。”郭至緒把公主抱在懷裏,“你真好。”

公主淡笑著說:“你我是夫妻嘛,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啊。我們明天就請三妹妹家來吃飯好不好?”

“聽你的。”

☆、五十五

沈府,德義院,西廂房。

沈夫人領著楊瞳進屋,說家裏的長輩大多在廬州,不用再往別處見禮了,又囑咐了兩句別的,就留下楊瞳和沈家姐妹兩個說話。沈謙宜,沈嘉宜姐妹兩個和楊瞳差不多大,一個比楊瞳長一歲,一個比楊瞳大兩個月,坐在一起看,的確是楊瞳顯得最小,也最標致。

三人圍著桌子坐著,楊瞳手裏拿著玲瓏把玩,玲瓏和逍遙從十字陣裏出來之後,靈力也一直沒有恢覆,還好身邊有吊吊,不然連個說話兒的人都沒有。

沈謙宜看她發呆,笑問:“三妹妹手上的鐲子好別致,沒見過這樣材質的,是雪玉還是琉璃?”

楊瞳回神,把玲瓏戴回去,說:“我也不知道,師父送的,就一直戴著。”

“妹妹方才出神在想什麽?”

“沒什麽,想我師父什麽時候能找到我。”

沈嘉宜問:“姐姐的師父是做什麽的?可會武功嗎?”

楊瞳道:“我師父是道士,武功,算是會一些吧,平常要練劍練步,修身養氣什麽的。”

沈家姐妹兩個來了興趣,沈謙宜問:“你們道士平常除了練功還做些什麽?捉鬼嗎?”

楊瞳覺得好笑,和她二人胡亂侃起來:“捉!不僅捉鬼,還捉妖,我師父祈雨請神,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批命解卦,改運救厄,更是不在話下,見鬼捉鬼,遇妖拿妖,江湖人稱北山神人的,便是我師父。”

沈謙宜問:“真的假的?這麽厲害!那你呢?你也會嗎?”

楊瞳和吊吊相視笑笑,吊吊說:“還好我沒死在北山。”

楊瞳回沈謙宜的話:“我嘛,學藝不精,肯定沒有我師父厲害,不過捉鬼畫符什麽的還會一些。”

吊吊說:“姑娘要捉鬼了,我得回避一下,找沈大人玩兒去了啊。”

吊吊出去,沈嘉宜問:“你會捉鬼?可惜我們家沒有,不然還能親眼瞧瞧呢。”

楊瞳起身,負手站在屋裏道:“俗話說,大宅大鬼,小宅小鬼,尚書府家大宅大,一定有很厲害的鬼怪藏身其中,只是我道行淺,怕是找著了也沒有本事收服,不過這個屋子裏頭倒是有兩只小鬼,我說不定能捉給你們看看。”

那姐妹兩個有些害怕起來,沈嘉宜小心問:“這…這屋裏有鬼?”

這屋裏的確有兩個小鬼,一個躲在香案上的青花瓷瓶裏,打有人進來就一直探著腦袋看熱鬧,還有一個趴在梁上,也一直靜靜聽她們說話,聽到楊瞳要捉他們,兩鬼都嚇了一跳,楊瞳繼續說:“你們別怕,這屋裏的鬼啊,不會傷害人的,只是住在這裏而已。”

沈謙宜有些不信:“大白天的,怎麽會有鬼呢,鬼不是晚上才能出來活動嘛。”

楊瞳笑了:“不信啊,”她指了指瓷瓶說,“你,搖一下。”瓷瓶裏的鬼覺得好玩兒,狡黠一笑,果然晃了晃身子,瓷瓶也跟著動了兩下,楊瞳又指著梁上說,“你,敲下房梁。”梁上的鬼很配合的敲了敲房梁。

“這下信了吧,我可沒使法術啊。”

沈家姐妹兩個楞了半天,尖叫著跑出去了。

楊瞳看著她們兩個跑出去,聳了聳肩說:“膽子怎麽這麽小呢。”

梁上的鬼依然趴在上面,探頭問道:“姑娘你怎麽能看見我們的,你真是道士?”

“是啊。”

“你不怕我們?”

楊瞳搖頭:“不怕。”

“你會逮我們嗎?”

“不會。”

楊瞳轉身坐下,梁上鬼從梁上飄下來,瓷瓶裏的鬼也過來桌邊坐下,楊瞳給他們兩個一人斟了一杯茶放在他們面前,說:“請茶。”

“多謝。”

瓷瓶鬼問:“姑娘和沈家什麽親戚?幹嘛把兩個小姐嚇跑?”

楊瞳道:“遠得不能再遠的親戚了,我不喜歡她們留下來嘰嘰喳喳的,一會兒我還要入靜練功呢,你們倆喝了茶,隨便是出去玩兒還是待在屋裏,讓我清靜一會兒啊。”

瓷瓶鬼問:“剛才和姑娘一道進來的吊死鬼,你們是一起的嗎?”

“嗯,她是我的朋友。”

兩只鬼驚訝道:“姑娘還和鬼交朋友?”

“不行嗎?”

梁上鬼笑笑:“姑娘好像和尋常的道士不大一樣。”

楊瞳道:“哪兒能都一樣啊,喝完茶就散啊,要聊天咱們吃飯的時候再聊。”

梁上鬼起身:“得嘞,姑娘練著,咱們就在門口待著,也不讓別人進來。”

“這麽好呢,多謝啊。”

“也不為別的,我們二人有日子沒吃肉了,姑娘一會兒吃飯的時候要是方便,能不能……”

“行,沒問題。”

“先謝過姑娘。”

他們倆出去,幫楊瞳把門帶上,楊瞳上桌子盤腿打坐,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在慢慢蘇醒,只是內丹依然被一股並不陌生的力量封住,靈力使不出來,無論是用咒封還是用靈力封都應該很快能找到破解之法,這樣無計可施,莫非是用她自己的內力封住了她的內丹?倒和師父借力使力的法術相似,如此要解開就只有逆行經脈了,只是師父不在身邊護著,逆行經脈的風險太大,看來非得等到師父回來才行。

十字陣內。

嚴都平覺得和蝠妖話說的差不多,起身道:“好了,聊夠了,收陣出去吧。”

福嬌兒也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說:“我想從今往後也沒什麽機會和帝君這樣好好說話了,您以後有了喜歡的姑娘,一定記得告訴我一聲啊。”

“再說吧。”

福嬌兒從袖中放出一只白色的蝙蝠,那蝙蝠在招搖峰上盤旋了一陣,一頭撞死在懸崖邊的的石頭上,嚴都平眼神一冷,腦海中閃過瞳兒被九道天雷擊中的那一幕,皺眉問:“這是什麽意思?”

福嬌兒道:“這不是我的主意,北鬥星君想出來的,他說這樣才不會反噬到我身上,大概他也怕你以陣克陣,傷到我或是他自己吧。”

嚴都平卻覺得這只白蝙蝠撞死的地方太奇怪了,怎麽偏偏是瞳兒最喜歡的地方?這個陣也是瞳兒第一個先出去了,蝠妖的目標是自己,不應該會在瞳兒身上浪費心思,莫非北鬥星君幫蝠妖這個忙還有別的什麽目的?

幻境慢慢消失,嚴都平和福嬌兒站在入陣時的巷子裏,直聽到阿旁的吼叫聲:“啊~!北鬥星君,我日你老娘!”

嚴都平猜他是在幻境裏過得太苦了,理解歸理解,他話還是講得太糙了,於是出來訓道:“好了,別嚷了。”

阿旁嚇了一跳,四下看了看,明白這是出陣了,趕緊跑到殿下身邊,卻看到殿下旁邊站著個陌生女子,問道:“殿下,姑娘呢?”

嚴都平道:“你先去看看阿羅。”

福嬌兒也奇怪,以為出來就能瞧見他徒弟的模樣呢,笑道:“看來帝君的徒弟早已出來了,果然嚴師出高徒。”

嚴都平道:“那日在陰景宮,與你……怎麽說呢,偷情?茍且?”

“你就說是誰吧。”

“就是幫你擺下此陣的北鬥星君。那天他給我送繼任北陰帝的文書玉印,我留他在天光峰喝了一夜酒,他醉了說要在羅酆山轉一圈,酒醒了再回去,除了他,沒別人了。”

福嬌兒越聽眉頭皺得越深:“怎麽會是他?這麽多年……這麽多年!”

“有話和他說去吧,告辭。”

嚴都平往外走,福嬌兒還楞在原地,他走遠了才回神追上去說:“帝君,我突然有些不明白了,我現在心裏很亂,但是覺得應該提醒您一句,出了此陣,您的靈力會被封住一段時間,怎麽解可能還要看您自己,別的不說,北鬥星君的城府太深,您既然看不透他,千萬防著一些。”

嚴都平側了側身子,他心裏何嘗不亂呢,一出來他就不停轉著右手手腕,但是得不到任何回應,再加上巷子裏的風冷得有些出奇,他此刻只想馬上見到瞳兒,回蝠妖說:“好,本君知道了。”

阿羅在無底洞裏睡著了,阿旁把他搖醒,三人就一起直奔城外樹林。

此時楊瞳在駙馬府,公主的宴桌上,她本不想來的,不過想想沒見過人間的公主,吊吊也鬧著要來玩,於是兩人商量了一下,還是過來吃飯了。吃飯嘛,最多就是吃出鬼來嘍,不怕。

飯桌上自然都是山珍海味,楊瞳下不去筷子,索性和公主聊天好了,楊瞳問:“公主為何請我來吃飯?你我好像並不相熟。”

吊吊嘀咕:“果然就是尋常人的模樣,還沒有姑娘好看呢,不過這個公主長得蠻和善的。”

楊瞳盛了一碗山參雞湯放在吊吊面前,朝她笑笑,吊吊嘗了一口湯說:“嗯,這湯真是不錯,姑娘再幫我盛幾塊肉來吃吃吧。”

楊瞳拿碟子盛了幾塊雞肉給她,公主以為她餓了,一邊親手幫她布菜一邊笑道:“一回生,兩回熟嘛,妹妹不用和我見外,可以叫我一聲嫂子,或是叫一聲姐姐,好不好?”

“還是不要了,我有些認生。”

公主也不惱,依然笑著說:“我聽仲理說,妹妹九歲的時候家裏人就都沒了,當年的事情,妹妹是否耿耿於懷?”

楊瞳喝了口茶,直言道:“換了誰都會耿耿於懷吧,畢竟我那時候小不懂事,容易記得這些。”

公主點頭道:“是仲理的爹娘做的不對,不瞞妹妹說,我也不大喜歡公婆,總覺得他們太過勢力,對下人不大友善,對我卻十分恭敬,不過仲理和他父母不一樣的,你的事情,他心裏一直很自責,很愧疚,這麽多年他也一直很掛念妹妹,我請妹妹來吃飯,就是想做勸勸妹妹,可不可以和仲理好好談談,你們兩個有打小兒的情誼在,若是能冰釋前嫌,好好相處,不是比埋怨過去更好嘛。”

楊瞳也猜到大概是這事情,沒想到這個公主是個熱心腸,講話也蠻直接的,不繞彎子,楊瞳對她的印象倒是不錯,淡笑著回道:“公主和駙馬其實沒必要多在意我這個人,我和駙馬爺講過,當我死了就很好。我說不定明天就走了,你們何必這麽上心的要和我化解前嫌呢,不如直接翻篇嘛,忘了不就得了。”

“妹妹還要走的?”

“嗯,我這次來京城,只是跟著我師父來辦事的,沒要久留,中間出了點事情走散了,三天後,我師父要是還沒找到我,我就去城外等他了,郭家不留,沈家也不留,開封我要見不要見的人都見了個遍,往後即便再來也不會到你們家來坐坐,你們現在這樣那樣的,其實真沒多大意思。”

公主一時無話,正好丫鬟上菜來,上的是兩碗甜粥,郭至緒知道楊瞳不吃葷腥,公主卻不知道,桌上沒有幾樣她能吃的,這粥上的真是時候,她正好餓了,拿起勺兒一口一口吃起來,公主道:“妹妹既然來了,就給我個面子,也算是我求你,咱們吃完飯,好好和仲理再聊一次吧,不管以後見不見,眼前把話說開了總是了一件心事,好不好?”

楊瞳問:“這粥真好吃,怎麽做的?”

公主道:“妹妹口味和我倒像,這粥是用黏米煮的,加了些糯米圓子和小米,黑芝麻磨碎了和砂糖拌在一起,撒在粥上面,我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沁墨粥。”

“沁墨,好聽,我就和郭二哥好好再說一次吧,不然他心裏總有個疙瘩,公主您也過意不去,是吧。”

公主笑笑:“那就多謝妹妹了。”

楊瞳靜靜吃完了粥,公主命人收了桌子上茶,對楊瞳說:“你們好好說話,我不打擾你們。”

公主回到自己屋裏,坐著發楞,丫鬟過來給她上茶,問道:“公主您怎麽了,那位姑娘惹您不高興了?”

“沒有,我挺喜歡她的,模樣好,性子也直爽,是我們駙馬沒有這個福氣啊。”

“才不是呢,駙馬娶了公主呀,就是前世修來的福分,還有什麽女子能和公主相較呢。”

公主笑笑說:“你不懂,我也有自己的打算,你知道我的身子不好,不能給駙馬生個一男半女,現在年紀小沒什麽,日子久了,他難道不會有想法?與其為這件事情生嫌隙,不如早些想個辦法,楊姑娘與駙馬有婚約,又無依無靠的,我撮合他們,駙馬心裏肯定也感激我的,只是人家姑娘好像沒什麽意思,也罷了,再說吧。”

☆、五十六

楊瞳坐著等郭至緒過來,忽然一陣不舒服,覺得有些喘不上氣,順了順氣和吊吊說:“我也沒吃多少東西,怎麽覺得又脹又悶的。”

吊吊趕緊放下筷子仔細看她:“怎麽了,不舒服?不舒服我們就回去嘍,不要跟那個什麽駙馬廢話了。”

楊瞳覺得沒什麽,笑說:“來都來了,說就說幾句吧,大概是我內力恢覆中,真氣有點亂。”

“真的沒事嗎?”

“沒事。”

郭至緒進來,楊瞳看到他,心裏那陣不舒服的感覺更甚了,她腦袋中嗡的一聲,知道肯定有哪兒不對,運氣自視,竟然發現被下了咒……她擡頭仔細看了看郭至緒,他身上果然有一樣的咒,而且已經到心房了,公主總不會給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下同心咒,那就是郭至緒自己下的了,哼,還是鴻門宴呢,郭至緒,算你有種!

楊瞳擡掌,狠狠朝自己心口擊了一掌,沒有靈力,只有斷了心脈,才能阻止這道符咒入心了,還好她知道輕重,不會傷了自己的性命。

這一掌把吊吊和郭至緒都嚇到了,她吐了一口血,虛弱地趴在桌上,郭至緒驚呼著過來扶住她,楊瞳轉頭對吊吊說:“吊吊,別怕…”

她說完就昏了過去,郭至緒不停地叫她:“三妹妹,三妹妹。”

公主聽到這邊動靜不對,過來卻看到楊姑娘昏了過去,嘴邊都是鮮血,雖然驚慌,但也鎮定地說:“仲理,趕緊把她抱進客房,明月,去找郎中。”

郭至緒抱上楊瞳進屋,吊吊急得哭了起來,縮在床上一直叫她:“姑娘,姑娘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呀。”

公主命人打了水來,親手幫楊瞳拭去唇邊的血跡,轉頭問郭至緒:“仲理,這是怎麽了?剛才好好的人,怎麽轉頭的功夫變成這樣了?”

郭至緒也不明白,卻覺得和自己有關,低頭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公主道:“看她這樣子,一定是內裏受傷了,一個小姑娘,怎麽會傷得這樣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郭至緒起身要出去,公主身邊的丫頭明月領著郎中進來,郭至緒擡頭看到,這不是那天遇見的道士嘛!郭至緒揪住他想問個明白,那道士卻淡笑著拿開他的手說:“駙馬有話,一會兒再說吧,眼下救命要緊。”

郭至緒松開手,慢一步跟著又進去。這郎中一進屋,吊吊就覺得害怕,知道這個人肯定不是凡人,於是趕緊穿墻躲到隔壁去了,這會兒她不能被抓住,要不然姑娘醒過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之前的道士,眼下的郎中,都是北鬥星君化身,他做了這許多事情,目的有二,一是幫福嬌兒了個心願,二是聽玉帝的吩咐,給閻君制造點麻煩。他自知對福嬌兒有虧欠,所以對她有些言聽計從,他對福嬌兒還是有心的,不過在玉帝手下做事,他不敢和妖界或是魔界的女子在一起,一直不告訴福嬌兒真相,既是為他自己,也是為了福嬌兒著想,玉帝是個心思詭譎的人物,什麽瘋事兒都有可能做出來,不過這一回,他自己是不是也算做了些瘋事兒?寶貝徒弟嫁了人好好生活,閻君就不會再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吧,這樣福嬌兒才有機會,不是嗎?

北鬥星君給楊瞳號脈,真不愧是閻君的徒弟,不願受人擺布竟然自斷心脈,她這一掌快準狠,九重天月老的同心咒,楞是一點兒沒進到她心裏,心脈一斷,即便是昏迷不醒,別人也再難對她施咒用法了,寧死也不能被人操控,玉清境這些人還真都是硬骨頭。

公主在屏風後頭坐著,隱約看了一會兒問:“先生,她怎麽樣了?”

北鬥星君道:“回公主話,性命是無憂的,只是這位姑娘體內似乎有一種,很奇怪的毒物。”

“中毒了?是什麽毒物?先生可能解嗎?”

北鬥星君胡謅道:“這種毒物,老夫曾在廬州見過一次,是當地一些世家大族,為了控制人心,花費重金配出的毒物,有些像蜀地苗寨的蠱毒,中毒之人會對施毒之人言聽計從,這位姑娘身子太弱,承受不住才會吐血的,不過所幸她中毒未深,眼下或許還能救。”

公主道:“先生快些說吧,救人要緊。”

北鬥星君摸了摸胡子說:“最要緊的還是不要讓這位姑娘再見到給她下毒的人了,三日之內以親人血為引,喝幾劑解藥大概就無妨了。”

“親人血,是要血親嗎?這孩子可憐,家裏已經沒什麽人了,三日之內能見到的親戚有倒是有,卻不是血親。”

北鬥星君蹙眉斂目,假裝是自己嘀咕的小聲說:“若非血脈相連,那就只能是拜過天地,骨水相親的夫妻了,只是這姑娘看著年紀小,應該還沒成親吧。”

公主自然聽見了,問道:“只能這樣嗎?”

“若非如此,這姑娘即便活下來,也不得長久,多則數月,少則二十幾日,不出半年,一定會香消玉殞,或者送回到下毒的人身邊,再服一劑毒.藥,命可續下,只是一輩子受擺布不說,還要時常遭受噬心之苦。”

公主問:“下毒之人會有解藥嗎?”

“此毒陰狠,老夫所言已是無法之法。”

公主正惆帳之際,丫鬟過來小聲告訴,說去請的太醫到了,公主叫人帶這位郎中下去寫方子,又請太醫仔細診了一遍,太醫的說法當然和北鬥星君所言如出一轍,公主也不得不信了。

楊瞳受難之際,嚴都平三人還毫不知曉的正在往城外樹林行去。

進了樹林,嚴都平越發心急,幾乎跑起來,一到院子裏,還沒進屋,他就大聲喚道:“瞳兒,瞳兒!”

屋裏沒有人,嚴都平氣喘籲籲地扶著茶案坐下,心中一陣慌亂,阿羅和阿旁跟進來,阿旁道:“姑娘沒回來?”

阿羅看到殿下樣子不太對,過去問道:“殿下,您怎麽了?”

嚴都平捂著心口,臉色煞白,他右手中還緊緊攥著瞳兒的傘,心中一陣絞痛,卻起身道:“出去找。”然而沒走兩步,他就直直栽倒在地。

嚴都平暈倒之後,阿羅和阿旁兩個很緊張,他脈象並沒有什麽不妥,卻昏迷不醒,這會兒姑娘下落不明,他二人又沒有靈力,一下子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默了許久,阿旁終於開口說:“羅兒,你幫我看著點兒,我運會兒氣,先把靈力恢覆了再說,結界要是散了,殿下才危險呢。”

阿羅心中有顧慮,畢竟在毫無靈力的情況下逆行經脈,十分危險,但是也只有這樣了,於是說:“好,你莫急,慢慢來。”

阿旁盤腿坐下,閉眼運氣,他這一坐就是半日,一直到天黑才睜開眼睛,看他滿頭大汗,阿羅給他遞了塊汗巾,問:“怎麽樣?”

阿旁道:“還好,就是有些餓了,弄些東西來吃吧。”

阿羅點了點頭出去,廚房裏什麽都沒有,幾顆白菜已經爛了,米還有,勉強熬點粥對付對付吧,他生了火,站在竈臺邊一陣楞神。

阿旁出去補好了結界也到廚房來,看他出神站著,拍了拍他問:“想什麽呢?”

“你說,姑娘會不會出事兒了?”

阿旁眉頭一皺:“你別瞎說,也別瞎想,我們在陣裏那一會兒,外頭已經兩個多月了,姑娘或許已經出來很久了,許是進城買東西去了,要不就是和孟不讓他們玩兒呢,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

“兩個多月?”

“是啊,要是真就一會兒功夫,咱們至於又冷又餓的嘛。”

阿羅道:“難怪殿下出來這樣慌張,也不知道姑娘怎麽樣了……你重新看過沒,殿下到底怎麽了?要不要去天清寺請宿光師父過來一趟?”

阿旁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的脾氣,他就是真病了也不會讓別人來醫的,一會兒咱們先吃點東西,最好你也恢覆了,我倆一個在這兒守著,一個出去找人,行吧?”

“行。”

其實阿旁心裏清楚,姑娘肯定是出事兒了,因為殿下暈倒的時候他看到殿下腕上的紅繩現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這紅繩是幹嘛用的,卻也曉得那頭兒肯定是姑娘。阿旁不敢跟阿羅講清楚,要是他心神太亂,一會兒運氣肯定會適得其反,越是急的時候,越要沈得住氣,雖然他現在的性格和以前大不相同了,道理卻還記得一些。

粥煮好了,他二人給殿下留了一些,一人端了一碗坐在屋前吃,一碗白粥,什麽味道都沒有,阿旁越吃越氣,口中罵道:“娘的,老子餓著肚子爬了兩個月的雪山,那北鬥星君千萬別落我手上!”

阿羅問:“你怎麽知道是他的?”

“我擡頭看到天樞星,低頭看到天璇星,除了他還能是誰,我們與他從無過節,更不要說怨仇了,他不講理,以後遇見了咱們都別跟他客氣。”

阿羅道:“他們九重天有規有矩的,要算也不是跟他一個算。”

“玉帝派來的?那怎麽不在結界外把我們攔下殺了?”

阿羅道:“你想想,在神界,哪個神有自信能把另一個神幹幹凈凈地殺死,慶甲都魂飛魄散上千年了,還能再醒,玉帝就有把握能把咱們殿下徹徹底底幹掉?如果他的目的是要殿下俯首稱臣,為他所用呢?”

“有可能嗎?殿下生而為王,統領一方,紫薇帝寂滅之後,他可是魔界無形的領袖,地位不說比玉帝高,起碼也是並駕齊驅吧,怎麽可能俯首稱臣。”

阿羅嘆息道:“唉,所以我才擔心姑娘出事兒啊,她可是貨真價實的凡人,北鬥星君是玉帝的心腹,或許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是姑娘,以姑娘的性命相逼,殿下未必不會妥協,你明白嗎?”

阿旁按著頭,如果真是這樣,不管殿下臣不臣,神界都躲不過一場腥風血雨,他真心的希望姑娘不是落在玉帝手裏,魔界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願意臣服於九重天。

他二人坐著,愁眉不展,忽然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平常我真沒看出來,你們倆這分析能力挺強的嘛,這麽大一個陰謀都被你們看穿了。”

兩人嚇了一跳,同時回頭,阿羅驚呼:“姑娘!”

楊瞳蹲在二人身後:“你們有時間在這兒閑聊,想辦法餵我師父吃一點好不好,他也好久沒吃東西,肯定餓壞了。”

阿旁問:“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無聲無息的?”

“你們剛才在廚房,我急著找師父,就沒叫你們。我師父怎麽了?臉色為什麽那麽難看?摸他的脈,好像也沒什麽不妥。”

阿旁道:“我們也瞧不出哪裏不好,只有等殿下醒了。”

楊瞳起身進屋,口中道:“我好擔心呀,要不要請宿光師父來瞧瞧?”

阿旁起身跟著她進屋,阿羅也起來,聽到姑娘這句話楞了一下,擡頭看著姑娘的背影,莫名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卻也沒多想,大概是自己靈力沒有恢覆,身子不舒服吧。

☆、五十七

真正的楊瞳此刻還躺在駙馬府的客房裏,夜深人靜,吊吊坐在她床邊抹淚,公主和駙馬也還在這兒,兩人皆愁雲滿面,一時無話。

公主給郭至緒續了杯茶說:“當初你就不該把她送到沈家去,至少該提前和我商量一下,我大哥被貶,現在所有人都變著法兒的巴結二哥,京裏誰不知道我二哥愛美人,沈家幾個姑娘姿色平平,你這種時候把她送到沈家去,不是羊入虎口嘛,我真是沒想到,沈家竟然會這樣對待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姑娘,你,你也糊塗!”

郭至緒不言語,腦海裏都是那道士郎中意味深長的那句:“這下你就是不願娶,公主也會幫你娶。”

果然公主接著又說:“我本來只是抱著解決問題的心幫你,和她聊了一會兒,倒覺得她是個很不錯的姑娘,你們既然有婚約,她的事情你沒辦法推脫的,我幫你做主了,你得娶她,你得救她的命。”

“惠兒……”

“我最恨你們男人把我們女人當做工具擺布,我不管你怎麽想,楊姑娘我是一定要救的,我明天就進宮去跟母親說,你們明天拜了天地,你才好割血救她。”

郭至緒道:“這不是小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明天我父母要過來,同他們講一下再定吧,而且,我不信老師是這樣的人,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利益面前,誰又會心慈手軟?這些事情我可見多了,什麽叫無所不用其極,這就是了,我二哥是什麽人?你看過他喝醉了酒打人的樣子嗎?他是願意寵女孩兒,可是他府上的美人,有幾個活得久的?跟你父母商量,他們會讓你娶一個一早被他們拋棄的孤女嗎?仲理,你醒醒好不好!”

郭至緒點了點頭說:“好,我聽你的,畢竟救人要緊。”

皇上一道口諭下來,沈家雖然不明白,卻也沒辦法說不行,畢竟楊家和郭家的確有婚約。

沈寬眾坐在書房裏發呆,夫人送茶進來,小心問:“老爺,是在想三姑娘的事情?”

沈寬眾嘆息道:“唉,文正就只剩下這麽點血脈在世上,我本來想等她師父來了,和她師父好好商量一下,讓她就留在我們家的,公主這麽一鬧,也不知道是好事壞事。”

沈夫人道:“我也覺得莫名其妙的,不是聽她自己講,總覺得裏面有事情,我看三姑娘的樣子,好像並不喜歡郭家人,去了駙馬府一趟,怎麽還不回來了?”

沈寬眾端著茶盞發楞,動了動脖子和夫人說:“這樣,過兩天,你還是去駙馬府上走一趟,單獨和老三說會兒話,有事兒沒事兒總得見著她才知道,或許她只是和公主投緣呢,老三和五公主一般歲數,五公主老早和親去了,四公主和五公主又是打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很深,或許是觸景生情吧,都是小孩子呢,也許也沒我們想的那麽覆雜。”

“但願吧。”

楊瞳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當然不知道她屋裏擺滿了公主給她準備的嫁衣花冠,紅燭喜果,窗上貼的喜字灼得人眼睛疼,連她床上的帳幔都掛了新的,勉強算是鋪床禮了,公主倒是用心,吊吊卻急得不行,哪有這樣稀裏糊塗就結婚的,姑娘分明不是中毒,也不喜歡那個駙馬,這會兒該怎麽做才能阻止這場婚禮呢?

吊吊想附到姑娘身上,可是姑娘頭上有根桃木簪,她一個沒什麽法力的小鬼實在進不去,一籌莫展的時候,姑娘終於有些醒了,緩緩睜開了眼睛。

吊吊急道:“姑娘,你醒了?咱們快跑吧,他們要你和駙馬成親呢!”

楊瞳看了看她,問:“這是哪兒啊?你是誰?”

吊吊哇一聲大哭起來:“我是吊吊啊,姑娘你怎麽了?這會兒可不能糊塗啊!”

“吊吊,哦,我記得了,這裏不是郭家,是沈家,我怎麽了?”

吊吊伸手幫她擦了擦額上的汗,口中念叨:“這可怎麽好啊,真糊塗了,咱們到駙馬府和公主吃飯了呀,姑娘突然不舒服,不知怎麽發起狠來,自己照心口打了一掌,就昏過去了,叫我不要怕,我怎麽能不怕呢,先頭有個不尋常的郎中說姑娘是中毒了,要有什麽血才能解呢,公主就叫駙馬和您成親,成了親才能救你,我什麽也不明白,不知道姑娘怎麽了,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咱們得跑啊,不跑姑娘就得和駙馬拜堂了。”

楊瞳頭疼,心口也疼,吊吊說話她聽得斷斷續續的,有氣無力的回道:“駙馬,是郭至緒是吧。”

“好像是這個名字。”

“吊吊,郭至緒給我下了同心咒,我自己斷了心脈才把這咒逼出來,我心口疼得厲害,腦袋清楚一陣,糊塗一陣的,這身子,跑是跑不出去的,先由著他們去吧,難道今兒就會拖著我拜堂嘛,等我……咳咳,等我能坐起來,就有法子了。”

吊吊扯過新換的帳幔給楊瞳看:“他們嫁衣都拿來了,我看這架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我隱約聽到那個郎中說,三天不解毒,姑娘性命就保不住了,來不來得及啊。”

楊瞳無力地閉上眼睛,淺淺舒了一口氣,嘀咕道:“看來這個郎中有問題啊,郭至緒給我下的的同心咒不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