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許是九重天的東西，不知道郭至緒從哪兒得來的，也不知道我師父怎麽樣了，出來沒出來。”

“哎呦我的姑娘，先說眼面前兒的事兒吧，咱們到底該怎麽辦呀！難道真去成親嗎？”

“你別怕，多拖一刻是一刻，”楊瞳費力抽出手，把頭上的桃木簪子拿下，接著說，“要是他們真押著我去拜堂，你就附到我身上來，跑不動就一頭撞死，我師父給我吃了保命的藥，真死了也不怕，左右別讓我跪下，別讓他們占我便宜就是了，行嗎？”

“姑娘吩咐，我當然要聽的，只是…那天來的郎中可不是尋常人物，萬一郭至緒動了歪心，怎麽也要占姑娘便宜呢？”

“他敢！咳咳咳……咳咳咳……”

吊吊趕緊幫她撫了撫心口，心疼道：“不說了不說了，姑娘再睡會兒吧，別說話了。”

楊瞳咳了一陣，又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吊吊問：“你是誰？”

吊吊抹著眼淚幫她掖了掖被子：“沒誰，沒誰，姑娘快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就好了。”

楊瞳迷迷糊糊又睡去，不知道這小小人間，她從未得罪過的世界，卻飽含對她的惡意。

駙馬府中堂，郭家二老在公主下手邊坐著，郭至緒坐在父母身邊，心裏當然想著還在昏迷的楊瞳。

公主和郭家二老講了楊瞳的事情，郭家二老當然十分驚訝，郭夫人低頭皺了皺眉，面上假裝高興，合掌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就知道三丫頭福大命大，終於還是找到了，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這下我也能閉眼了。”

公主垂眼冷笑說：“我知道您是真心替楊妹妹高興，她眼下有難，您二老就做主，讓她和仲理完婚吧，楊妹妹那兒還等著救命呢。”

郭老爺問：“瞳兒眼下怎麽樣？到底怎麽了？”

郭至緒道：“一時也難講清楚，爹，娘，此事宮裏已經下了旨，惠兒的意思是今兒就把堂拜了，瞳兒現在昏迷不醒，怕是還要人攙著，您二老在，我們就簡單把事兒辦了吧。”

郭夫人道：“這麽急？天都快黑了，明天都等不及嗎？”

公主道：“這事兒倉促，但我不是冒失的人，找宮裏人算過了，酉時時辰好，就酉時了。”

郭夫人無言以對，郭老爺看了看郭至緒，轉頭對公主說：“總歸是好事，就按公主說的辦吧。我們能不能先去看看她？”

公主知道他們肯定是想說會兒小話，也就沒有攔著。郭家三口往客房走，郭母拽住郭至緒，沈聲問：“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找著了？你是不是沒死心，一直在找她？”

郭至緒掙開母親的手，冷臉回道：“當年的事情，你們心裏比誰都清楚，一直騙我說是走丟的，還叫我死心，我做什麽都不夠替爹娘贖罪的。”

郭母道：“就因為當年我們理虧，你才更不能娶她，誰知道她是不是回來報覆的，她到底中的什麽毒，誰說的非要成親才能解啊？”

郭至緒當然不會說“毒”是自己下的：“就算瞳兒要報覆，那也是應該的，我和她本就有婚約，宮裏也知道這事兒了，現在是皇上做主要我娶她，爹娘還想抗旨不成？”

郭母被兒子嗆得說不出話來，正好走到屋前，三人就要進楊瞳屋裏，外頭守著的丫鬟攔著說:“給老爺夫人請安，見過駙馬，正給楊姑娘換衣裳呢，還請二老慢些進去。”

郭至緒問:“這會兒換什麽衣裳”

丫鬟笑答:“駙馬您還問呢，當然是換喜服了，您也該趕緊回去換上了。”

“是哦，爹，娘，我先去換衣服，你們講話輕著些，瞳兒她傷著，別擾了她休息。”

郭夫人道:“我們能在這裏嚷嚷什麽安心去吧。”

待到楊瞳換好了衣裳，郭家二老進去，幾個丫鬟都有眼力，自然退出去，留二老說話，郭夫人悄步走到床邊，楊瞳一身金絲紅綢衣裳，唇上點了彩，卻襯得臉色更加蒼白，郭夫人看她一動不動，又穿得這樣，嚇了一跳，退了兩步扶住郭老爺說:“老爺，這，這丫頭怎麽…怎麽像個死人！”

吊吊聽到來了氣，啪就給了她一巴掌：“晦氣！不許你瞎說！”

郭夫人感到臉上一陣寒氣，猛得打了個寒顫：“老爺，這屋裏陰森森的，你去看看，她是不是死了。”

吊吊剛想附到她身上教訓教訓她，卻聽到外頭有小鬼喊:“吊吊姑娘，快跑吧，來了個道士！”

道士，莫不是姑娘的師父吊吊顧不上這邊，趕緊飄身出去看。

屋裏郭老爺道:“你胡說什麽呢。”說著，還是上前探了探楊瞳的鼻息，“這不好好的嘛，你咋咋呼呼的幹什麽。”

郭夫人道:“哼，瞧她的模樣，和她那個娘一樣，一準是喪門星！老二要是真娶了她，這家裏還能太平嗎我看她這就是苦肉計，連公主都覺得她可憐，替她講話，沒進門就這樣，往後能好”

郭老爺嘆息道:“宮裏都知道了，現在還能不讓她進門嗎，你不要總把事情往壞了想，當初也是你說她們兩個肯定染了病，這不也還活著，這就是我們家的債，總歸要還的。”

郭夫人盯著楊瞳看了一會兒：“女子長得太好，可不是一件好事，她要是再有些心機，拿捏住些人，沒有報覆的心，也會起報覆的意了，她是前債，又是後患，留不得……”

“夫人何意”

“為了兒子，咱們恐怕還得狠狠心。”

“你要做什麽”

郭夫人面無表情地在床邊坐下，呢喃道:“她現在這個樣子，有一口氣沒一口氣又有什麽分別，不如……”

她扯過被子慢慢蒙在楊瞳臉上，用力按住了楊瞳的口鼻，郭老爺上前來要攔，想了想又背過身去，嘆息道:“孩子，來世，你一定能投個好人家，順順當當過一輩子。”

郭夫人按了楊瞳半天，手抖著擡起來，再去探她的鼻息，已然沒了呼吸。郭夫人頹然松了口氣，說:“你們一家子，不管在哪裏，都算是團聚了，兩寬兩安吧，要是怪，就怪我。”

郭老爺依然沒有轉過身來，半天才說：“夫人，我們趕緊走吧。”

郭夫人道：“紅事不給她辦，白事要給她辦的，不能走漏了風聲，叫沈家人知道就不好了。”

“唉……”

☆、五十八

“都平，都平，你快醒醒，瞳兒出事了，你快去救她，瞳兒出事了，你快醒醒……”

“師兄？你怎麽在這兒？瞳兒在哪裏？她怎麽不在我身邊她出什麽事了？”

“我也不知道，那地方有結界，我看不清楚，好像是駙馬府。”

“師兄，我起不來。”

唐玉往嚴都平嘴裏塞了一顆藥丸，說：“你還在昏迷呢，早同你講過了，你現在是肉體凡胎，別還跟以前似的見風見雨也不躲，你這是生病了，著了風寒。”

“風寒？我怎麽可能生病，咳咳……”

“別倔了，我千裏迢迢冒著危險過來，難道就為看你一眼？你這場病啊，我要是不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呢，會稽離這兒遠，我的元神待不久，你好好兒的啊，這一趟可費我不少靈力。”

“師兄快回吧，叫人知道你離開會稽，又要有話說。”

“嗯，我走了。”

……

嚴都平終於睜開了眼睛，他坐起身，咽下了口中的藥丸，冰魄從他袖中飛出，嚴都平伸手握住他，劍身發出極淡的酡紅色，倒是比之前又淡了一些，唐玉師兄的藥還挺靈的，自己從前總不信他會煉丹制藥，這下信了。

他從床上起來，將冰魄放好，又把瞳兒的傘拿起來放進袖中，理了理衣服從屋裏出來，卻看到“瞳兒”坐在書案邊上翻看奏本，她見嚴都平起來了，立即笑著擱下筆說：“師父，您終於醒了！”

嚴都平不禁皺了皺眉，若不是她這麽隨意的把筆擱下，恐怕真的會認錯了，模樣，身形，語調，連氣息都難以分辨，嚴都平甚至看不出她的本相，現在可沒時間跟她耗啊。

“楊瞳”跑過來，很是緊張地問：“師父，您身體還好嗎？怎麽就起來了，再躺一會兒吧，您餓不餓？我給您做飯去？”

嚴都平有些厭惡的讓了一下：“別裝了，知道你不是她，你怎麽進來的？那兩個人呢？”

“楊瞳”低頭笑道：“怎麽這麽快就認出來了，我摸過她的手，沾到她的氣味了呀，閻君怎麽瞧出來的？”

“九尾狐？”

“嗯。”

“趕緊變回來吧，你再這樣，本君恐怕要把你的頭摘下來了。”

九尾狐變成原來的樣子，甩出了九條尾巴，阿旁打外頭進來正好看見，驚呼道：“噫，什麽情況！”

嚴都平指著他說：“瞎了眼了你，什麽人都敢往裏放！”

“這個不是，那，那，姑娘呢？”

“阿羅呢，叫上他，跟我去駙馬府。”

阿旁道：“外頭來人了，阿羅聊著呢。”

“什麽人？”

“人還不少，天雷神君，鬼尋衛使，蓬萊洲的仙使，孟不讓，還有幾個小鬼在外頭候著，有來找您的，也有來找姑娘的。”

嚴都平問：“尋衛使來的哪一個？”

“朱天麟朱將軍。”

“行，都不是外人，讓他們進來等著，你也留下，把這九尾狐給我看緊了，還有話要問她，我和阿羅一起進城。”

“是。”

駙馬府，酉時將至，丫鬟們過來叫楊瞳，大家都知道這位楊姑娘還在昏迷，不過是象征性的喚了兩聲就上去把人扶起來，一個丫鬟覺得不對，小聲跟另一個說：“我剛才給楊姑娘唇上點了彩的，怎麽好像淡了許多。”

“是啊，是淡了不少，不在意蹭哪兒了吧，趕緊補上。”

那丫頭從梳妝臺又拿了胭脂過來，取了些小心給楊瞳點上，手上動作卻越來越慢，最後嚇得掉了手上的胭脂盒子。

“怎麽了？”

“好像，好像，死了……”

“啊！”另一個扶著的丫頭尖叫著松了手，楊瞳一下子栽倒在地上，額頭重重磕了下去。那幾個丫鬟也沒膽子再把“屍體”扶上床，都跑出去叫人了。

這一下倒把玲瓏和逍遙兩個磕醒了，玲瓏感覺不到楊瞳的氣息，立時化成一個水球將楊瞳包裹在其中，逍遙脾氣有些大，在屋裏橫沖直撞就想刺人，只是屋裏一個人沒有，他又不敢走遠了，出來飛了一會兒又回到楊瞳腕上，嗡嗡直響，就怕別人不知道他在生氣。

楊瞳的確被郭夫人殺死了，不過嚴都平早聽過宿光的話，暗自去了紫府一趟，跟東王公討了一粒太乙還丹給她吃了，之前那一下氣絕，不僅這救命的仙丹起了作用，還迫使她氣血逆湧，恢覆了自己的靈力，此刻正在自愈療傷，恐怕再過一會兒就能醒了。

楊瞳早已達到虛空境界，入靜之時常會懸浮空中，駙馬府的一大幫子人湧進她屋裏，看她飄著，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郭家二老最是心虛，郭母小聲嘀咕：“她這是，回光返照嗎？”

公主冷哼道：“您就這麽肯定楊姑娘已經死了？我聽聞她是修行過的，自然有神靈護佑。”

一察覺到屋裏有人氣兒，逍遙又飛身出來，在梁上轉了一圈，直直沖著郭夫人刺去，嚇得眾人慌忙躲閃，劍尖指著郭夫人眉間，已經點出了血，卻霎時停住。

屋子那頭傳來一個聲音：“逍遙，回來。”

那劍果然“嗖”的一聲退回去，纏回楊瞳手上，變成了鐲子模樣，眾人循聲望去，楊瞳依然懸在空中，坐在一把透明的劍上，即便額頭上有傷，一身紅衣還是襯得她膚白如雪，淩空坐著，宛如仙人，郭至緒走上前去，伸出雙手說：“瞳兒，先下來再說，來，我扶你下來。”

楊瞳不理他，看著郭家二老，淡笑道：“郭伯母，郭伯伯，真是好久沒見了，您二位好像，不太想看到我的樣子，是嗎？”

郭母被剛才那下嚇得夠嗆，郭父扶著她，擡了擡頭回說：“怎麽會呢，我和你郭伯母還能再看到你，別提多高興了。”

“是嘛，那郭伯母用被子把我捂死，是為了歡迎我嘍？”

郭母拿出手絹按住傷口，支支吾吾地說：“你這是什麽話，伯母是怕你冷，幫你蓋上被子而已，是不是捂著你了？真不好意思啊。”

楊瞳對公主說：“惠兒姐姐，您相信我的話，還是相信郭伯母的話？”

公主上前一步回說：“姐姐信你，你先下來吧，好不好？”

楊瞳問：“這親，還成嗎？”

公主道：“你身子好些嗎？成親是為了你的病，你要是好了，成不成都聽你的，好不好。”

楊瞳看了看公主的眼睛，公主的妹妹，也是公主吧，她怎麽會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呢？啊，和親，即便生病了，也不能延誤婚期，如果爹娘不疼，哪怕貴為公主也會哭得那麽傷心啊，難怪和她認識這麽淺，她就會真心替自己擔心，楊瞳低頭笑了笑說：“惠兒姐姐，我師父要是看到我額頭上的傷，恐怕饒不了你府上的這些人，我要是攔不住，你也別怪我，郭至緒的命我盡量幫你留住，就當他不是郭家人，只是你的丈夫，我要走了，還請姐姐派個人到沈家去告訴一聲，就說我師父把我領走了吧，這樣講，他們安心一些，行嗎？”

公主追問：“你一個人走，會不會有危險，要不要我派人送你？”

“我留下來才危險呢，以為世上還有幾個故人，沒成想都是仇人，我呀，天生和人沒什麽緣分。”楊瞳從玲瓏身上跳下來，玲瓏也回到她手腕上，想掐個訣走的，又想起吊吊還在這兒，於是一邊往外走，一邊叫道：“吊吊，吊吊，走了。”

郭至緒楞神站了半天，追出去叫住她說：“三妹妹，我們，是有婚約的呀！”

楊瞳失聲笑了笑，轉身看著郭至緒說：“郭二哥，我們兩個訂婚的文書你看過嗎？別的我不記得了，有這麽一句話，‘兩家共天倫，恩義永相存’，如今我家沒了，恩義嘛…我們阿瞞是活活餓死的，就在你們家拋下我們的那天晚上，我跟你祖母討吃的了，我看到她包袱裏面有餅呢，可是她頭也沒回就走了，郭二哥你，一定不知道餓肚子是什麽感覺吧。”楊瞳想起妹妹，心裏一陣難過，抹了把眼淚繼續說，“你既然提起來，那我今天就在這裏，當著你父母的面，當著公主的面，認認真真講一遍，我，代表楊家列祖列宗，代表我父母，跟你們家退婚，恩也好，仇也罷，一刀兩斷。”

楊瞳再轉過身，就看到師父站在院子裏，他笑著喚自己：“瞳兒，師父來接你了。”

楊瞳飛奔過去，她此刻真的很想緊緊抱住師父，什麽都不做，就緊緊抱住他。可是她提起裙子跑了兩步，就皺著眉停下了，師父微笑的時候從來不露牙齒，左邊唇角高，自己額頭上有傷，他一定看見了，卻還是淡笑沒有生氣……

楊瞳走近他，笑著問：“師父，我的傘呢？”

“嚴都平”回道：“放在家裏呢，咱們走吧。”

楊瞳退了一步，十分警惕地打量他，他身上有一種很亮的光，和師父身上的不一樣，雖然他盡量隱藏自己的氣息，但是楊瞳能感覺到他很厲害，再擡頭看看，這府裏有結界護著，她怕是很難出去，於是又退了一步問：“郭至緒的同心咒，是你給的？”

北鬥星君楞了一下，他自認沒有破綻，卻這麽快被識破了，費了那麽多時間都沒讓她嫁了人，看來嚴都平這個徒弟不簡單嘛，難怪玉帝都說她有意思。北鬥星君笑著拂了下袖子，變回自己的模樣，回說：“是我給的，那可是好東西，可惜呀，叫你給浪費了。”

“你這麽做，到底為什麽？我看你像個仙家，也有本事，殺我不是小菜一碟嗎？”

“殺你容易，你師父可不好對付，所以啊，你要是能心甘情願和這位駙馬成親多好，你不會吃這麽多苦，我的目的也達到了，鬧到現在，何必呢。”

楊瞳實在猜不出他的心思：“你，什麽目的？”

“把你從嚴都平身邊弄走。”

“為什麽？”

“給別人騰點位置。”

“給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

“十字陣也是你擺的？”

“對。”

“你是北鬥星君？”

“聰明。”

“你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當然。”

“還有比嫁人這招更損的？”

北鬥星君被楊瞳逗笑了：“當然有，不過那就不是我的招兒了。”

“是什麽法子？說來聽聽。”

北鬥星君道：“嚴都平厲害是厲害，不過眼下是凡人身骨，總不會還像以前一樣，百毒不侵吧。”

楊瞳冷笑道：“想給我師父下毒，恐怕沒那麽容易。”

“說是毒，其實也不毒，就是讓他忘記些前塵往事，重新開始，這人吶，心量小得可憐，他心裏有你，自然裝不下別人，把你忘了不就好了嘛。”

“世上還有這樣的藥？吃了能只忘掉一個人？九重天的書我也看過不少，忘憂草也得兩個人一起吃才有用吧。”

“都讓你知道了，還能算是殺手鐧嗎？”

楊瞳看著北鬥星君得意的微笑，腦中飛速想著師父和自己講過的藥材丹丸，比忘憂草還厲害的話，道德天尊的忘情丹嗎？要讓師父吃進去，可不容易呢，何至於讓他這樣自信滿滿？肯定不簡單。

她打量北鬥星君，北鬥星君也在看她：“你叫，楊瞳？”

“嗯，你叫什麽？”

“名字多了去了，不問也罷。”

楊瞳問：“你現在是在等我師父來吧，他快來了，是不是？”

“你的確很聰明。”

楊瞳笑了笑，飛身在屋檐上坐下：“反正我現在走不了，一起等吧，要不要上來坐會兒？”

北鬥星君給對面眾人施了定身咒，便上了屋頂和楊瞳並排坐著，不得不說，和嚴都平這個徒弟聊天，還挺開心的，他就在想啊，要是福嬌兒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孩兒，那該有多好。

☆、五十九

嚴都平和阿羅到了駙馬府外，天已經黑了，這裏看著安靜平和，卻有好幾層結界屏障縈繞，外頭看到的景象都是假的，裏面發生了什麽嚴都平也看不到，不過離這兒越近，他越能感覺到瞳兒的氣息，甚至她這些日子的遭遇也一點點撞進了他的腦海，嚴都平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言不發。

阿羅問：“殿下，誰搞這麽大的陣仗？是想要姑娘的命嗎？”

“能搞出這麽大陣仗的，要瞳兒的命還不容易，何必如此，肯定是有別的心思，這結界是為了攔著我們，從十字陣開始，北鬥星君就想攔住我們。”

阿羅皺眉道：“怎麽挑這麽個晦氣的地方，真心實意的和姑娘過不去呢。”

嚴都平道：“一會兒進去別亂來，這些人什麽時候死，怎麽死，還是聽瞳兒的，明白？”

“明白。”

兩人飛身上屋，要想轍解開這北鬥七星陣，北鬥星君是用鬥姆山的七顆靈石擺的陣，將這些靈石擊碎，結界自然破除，若是從前，嚴都平肯定想也不想，幾下就給碎了，可是眼前，他會顧及這些石頭，這些石頭是北鬥星君的母親紫光夫人的東西，一座山生出這麽些靈石不容易，看在紫光夫人的面上，嚴都平勉強還能忍住不跟北鬥星君大打出手，當然，如果瞳兒無事的話。

嚴都平略看了一會兒，站在玉衡星的位置上，問阿羅：“羅兒，天上解厄宮在什麽位置？”

阿羅伸手往北一指，嚴都平看了看說：“照著解厄宮的位置，到我腳下，拿你的劍開個口子，這裏氣勢最弱，我們先進去再說。”

阿羅抽出劍，依言在兩點之間劃了一刀，果然漏了一個口子，兩人飛身進入，裏頭北鬥星君當然感覺到了，笑著對楊瞳說：“你師父來了。”

楊瞳仰頭看了看，上頭刮起一陣風，把她頭上的金釵都吹掉了，哈哈，果然是師父來了。她低頭理了理頭發，無意瞥見北鬥星君身上一閃而過的金光，他身上是星光呀，這金色的是什麽？

楊瞳理好了頭發起身要去找師父，北鬥星君叫住她說：“楊姑娘，你現在恐怕還不能走。”

“什麽意思？”

“那個吊死鬼，你不想她有事吧，不想她有事，就乖乖在我身邊再坐一會兒。”

楊瞳握了握拳頭，有些生氣地看著他：“小人！”

“本君就不是人。”

楊瞳還是猜不出他究竟在盤算什麽，想了想師父說過的話，也許什麽都不做，就等著師父來才是對的，於是又坐了回去，嘆了口氣和北鬥星君說：“你別動吊吊，她只是個普通的小鬼，跟我們的事情沒有關系。”

“有你在，我幹嘛跟個小鬼過不去呢。”

北鬥星君從袖中拿出一把劍，揮了兩下架在楊瞳脖子上問她：“你師父要是看到這場面，會不會立馬沖過來一劍捅死我？”楊瞳看到他拿劍的那只手上又是金光一閃，皺了皺眉說：“你是小人，我師父可不是匹夫，一劍捅死你倒給你痛快了。”

北鬥星君笑笑收回劍：“總有法子叫你師父關心則亂。”

“你堂堂一方星君，還真是有些雞鳴狗盜的本事，我可算知道你們九重天怎麽沒落的了，我都替你們仙家丟人。”

楊瞳摸了摸額頭，想著用什麽法子擋住傷口才好，她拿手遮了遮額上的傷，這一遮倒讓她想起些事情，羅酆山藏經樓的書架子，最上面一層全用黑布遮著，師父說那上面的東西，不經過他允許，碰都不能碰一下，有時候她看書看累了就會盯著那上頭發呆，琢磨那上頭到底有些啥呢？有一回就看到這樣的金光，嚷嚷道：“師父師父，那上頭亮啦！”

嚴都平在旁邊翻書，擡頭看了看說：“亮就亮唄，你喊什麽。”

“那上面到底有什麽嘛，為什麽不能碰？”

“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給你玩兒，問也白問。”

楊瞳想了一下又說：“那我只問一樣好不好，師父就告訴我這閃著金光的是什麽吧，我保證不碰，只想知道是什麽。”

嚴都平道：“其實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師父這些東西，以後還不都是你的，不過上頭這些，對你來說還是太邪性，眼下你還不能控制他們，是怕傷了你才蓋著，你看見閃著金光的，是東皇金符，歲數比師父還大呢，他大約只有你手掌那麽大，但是能幻化出成千上萬的分.身，無孔不入，無所不至。”

“名字挺正派的，專幹壞事兒啊？”

“你要是能讓他聽你的，你想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可不管什麽是好事什麽是壞事，只要你吩咐，什麽事情他都能做成。”

楊瞳來了興趣：“什麽事情都能做成？這麽厲害呢？他都成過哪些事兒？”

嚴都平道：“咱家這個還沒使過，這東西本是一對兒，另外一個用過，使了一招萬箭穿心，把魔界第一邪神紫薇大帝殺了個屍骨無存，自己毫發無損，厲害不厲害？”

“這麽說起來，他比魔界第一邪神都厲害呀，得到他的人豈不是無往不利，所向無敵？另一個在誰手上？”

“在九重天玉帝手裏。”

楊瞳掩口道：“玉帝殺了紫薇大帝！他們不是同門師兄弟嘛，為什麽？”

嚴都平看她的樣子好笑：“情殺。”楊瞳還要追問，嚴都平搖了搖頭說，“別再追問了啊，為師也不知道其中蹊蹺。”

楊瞳撇嘴說：“不問就不問，這金符這樣厲害，可有解法兒？”

“不碰它就是了，他就跟機關似的，一觸即發。”

“那要是碰著了呢？只能束手就擒了？”

嚴都平道：“再怎麽厲害也就是道符，有請有送就是了，當年玉帝傷人著實是暗算，小人行徑，紫薇帝也有意讓他，所以這金符的威力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楊瞳點點頭說：“原來是暗算，要是放到臺面上輸的，這金符可就真是太厲害了，師父會被這金符傷到嗎？”

“會，他的速度太快，神界沒幾個神仙能躲過。”

楊瞳皺了眉：“那怎麽辦呀？”

嚴都平笑了：“瞧你那樣兒，杞人憂天呢，碰上再說唄，此符千變萬化，咱們坐著空想，能想出什麽轍。”

“可是……”

嚴都平繼續翻書：“好了，都講完了，背你的書去吧，這一頁看了有半個時辰了，再記不住要挨打的。”

“我記是記住了，就是不大明白。”

“哪裏不明白。”

“無弦之曲，不撫而自聲，不鼓而自鳴……”

楊瞳好像猜到這金光是什麽，難怪北鬥星君笑得那麽得意，楊瞳低眉側眼盯著北鬥星君的手腕，上頭好像還有符文，不大看得出是什麽，比忘情丹厲害的話，難道是斷魂咒？

那還得了，中了斷魂咒可是要把前塵往事都斷幹凈的，忘記一兩個人一兩件事情倒罷了，要是師父把心裏的高興不高興全忘了，那豈不是靈力盡失！

楊瞳知道不可能跟他硬碰硬，暗自撫著手上的紅線給師父傳遞消息：“師父，北鬥星君好像要用東皇金符對付您，且慢過來。”

北鬥星君也聽到了，挑眉道：“有些見識啊，你還知道東皇金符？”

“我就是胡亂一猜，還真是啊。”

北鬥星君抓住楊瞳的右手腕，楊瞳也不掙紮，聽他說：“告訴你師父也沒用，我抓住你的手，你師父要把你帶走，是不是得先把我的手掰開？”

“一劍剁了不是更快些。”

“剁了，也碰到我了不是。”

楊瞳瞪著他：“我師父總會有辦法的。”

北鬥星君捏住楊瞳的手一緊，他腕上縷縷金光游蛇一般躥入楊瞳的身體：“你覺得你師父會眼睜睜看著你被金符折磨，無動於衷？你別輕舉妄動，我不會要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不瞞你說，我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不是頭一回做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你多多擔待吧。”

楊瞳道：“別為自己的荒唐找借口了，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位置，都是你自己選的，我一個凡人道士可擔待不起。”

金符在楊瞳經脈間亂竄起來，的確沒有傷她，但是舊傷未愈，她不大承受得住這股力量，猛得吐出一口血來，嘀咕自語道：“他再怎麽厲害，也就是道符啊。”

嚴都平和阿羅落在屋頂上，一步一步往這邊來，楊瞳站起來，遠遠看著師父，情不自禁就笑了，朗聲叫道：“師父，徒兒好想你。”

可是嚴都平往前走一步，楊瞳就退一步，嚴都平看到她身上的金符，腳下一慢，知道她為什麽往後退，柔聲安慰道：“瞳兒，別怕，到師父這邊來，咱們總能想出法子的。”

楊瞳搖頭道：“我不能過去，在我身上還好，到了師父身上，就變成斷魂咒了。”

“師父不怕，你過來。”

楊瞳含淚笑笑：“師父不怕，可是我怕呀，我怕師父把我給忘了，那樣，比我受多重的傷都難過，光是想想我心裏就疼，還是先讓金符在我身上吧。”

楊瞳身體裏的金符察覺到嚴都平的氣息，開始躁動起來，楊瞳用內力壓制他們，五臟六腑有如火燒一般，疼痛入心，她疼得直掉淚，牙齒不住打顫，腳下卻依然往後退，嚴都平心疼極了，但是拿她沒有辦法，停住說：“師父不過去，你別往後退了，師父不過去。”他嘴上這麽說，卻移形換影要到她身邊去，楊瞳如何不知道師父的心思，在那一瞬摘下了玲瓏，躲進了玲瓏的水幕之中，嚴都平能解開楊瞳設下的任何一道結界，唯獨對玲瓏無計可施，瞳兒，你這是何苦啊……

嚴都平隔著水幕看她，有些生氣地問：“你要在裏面躲多久？難道你把自己疼死了，師父就能心安嘛！你就不怕師父毀了玲瓏！”

楊瞳在裏面盤腿坐下，皺著臉說：“師父，你讓我自己待一會兒，我有辦法的。”

嚴都平扶著水幕，閉眼冷靜了一下說：“好，師父信你，半柱香之後你就收了玲瓏出來，不管情況怎樣都交給師父來解決，聽到嗎？”

“好，好……”

北鬥星君見事情不妙，有點想跑，阿羅攔著他，冷臉道：“星君請留步。”

“阿羅將軍，好久不見。”

阿羅道：“星君說笑了，咱們這是頭一回見啊。”

“是嘛…你們家姑娘，性子也太倔了吧，這局面，並不是我本意……”

“我們殿下向來只看結果。”

北鬥星君小聲問阿羅：“這回，不至於要了我的命吧？”

阿羅不言語，身後嚴都平吩咐道：“阿羅，記下，郭氏滅族，入無食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郭家兩邊府上，經查對姑娘不敬者死，入千蟲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北鬥星君，押回羅酆山，關進天光峰大牢，待姑娘無事後再審。擬信，將此事報給鬥姆山紫光夫人、九重天玉帝知曉，告訴玉帝，沈喓喓沒死。”

“喓喓沒死！”北鬥星君本只是靜靜聽著，聽到最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到嚴都平身邊追問，“喓喓沒死？”

嚴都平吼道：“滾！別讓本君看到你。”

阿羅給他上了縛仙索，便扯著他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六十

楊瞳以引雷劍法的心訣護住五臟六腑，將金符聚在腹腔，引內火焚之，只是她之前傷了心脈，心火不足，嚴都平知道她這是要以身為爐，將金符焚送，在外指點道：“你背後有九道天雷，引天雷火。”

楊瞳擡眼沖師父笑笑，分了神，又吐出一口血，嚴都平急道：“別分心，別分心。”

楊瞳閉上眼睛，繼續和金符纏鬥，身子裏面這火燒得越久，耗費的心血越多，天雷火又極傷內丹，以楊瞳的修為，與東皇金符兩敗俱傷還是好的，說不定就同歸於盡了，被捂死只是身死，內丹若毀了，她是要魂飛魄散的，嚴都平比誰都害怕，但是只能陪著她賭一回。

這半柱香的時間，嚴都平的心也像被火燒著，看著她額上的傷，嚴都平想起她小時候，一個九歲的孩子，眼睛裏面全是悲傷，自己的心也跟著她揪起來，天上地下，三界六道，能讓他真心高興，能讓他特別生氣的，只有瞳兒一個，無論是人是神，總歸有死的時候，他不是要瞳兒沒有盡頭的活下去，只是想盡辦法，讓她能在自己身邊久一些，有她，自己的一年才是一年，一天才是一天……玉帝要玩，好，奉陪到底！

“好了瞳兒，燒得差不多了，送符吧。”

“不，再等一下。”

嚴都平幾乎聽不到她的聲音，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她人就變得枯巴巴的，嚴都平低吼道：“送符！”

“天歸天位……地歸地位……請事已畢……奉謝，諸神。”

楊瞳幾乎是用最後一絲力氣念完這句，玲瓏收了水幕，沒有纏回她腕上，而是自她心房進入體內，壓制未熄的天雷火，逍遙都是滾燙的，在她手腕上燙出一道紅印，冰魄閃過一絲寒光，也隨著玲瓏入裏護她，嚴都平抱著她飛身而起，往天清寺去。

楊瞳覺得自己好像是要死了，和氣絕身亡的感覺不一樣，金符好像扼住了她短短的一輩子，一把火，燒掉了金符，也燒掉了她的魂魄，她伸手摸了摸師父的臉說：“師父，幫我換件衣裳吧，不是嫁給師父的紅衣，我不想穿。”

嚴都平捏了捏她的衣服，紅衣變成了她平常穿的衣裙。

楊瞳問：“師父給我換的哪一件？”

“素色的錦袍。”

“哦，這件是師父做的，上面的羅多都是我自己繡的，臨別穿這件，再好不過。”

嚴都平皺了皺眉：“瞎說什麽，師父在呢。”

“嗯，死過一回才知道，師父在，真好。一定要把我葬在招搖峰上，我種的羅多還沒開呢，真想看看。師父，我的傘呢？”

“幫你帶著呢，丟不了。”

楊瞳安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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