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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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吳邪唇邊的線條轉為苦笑,咕噥了聲:沒事送菸獻殷勤,果然沒好事。

解雨臣自然不是吳邪能夠用俏皮話應付的角色,只見他沈下了臉,直視著吳邪,緩聲開口,「我跟那啞巴張交情可不深,我敬他是條漢子,如果能救他,對於以後道上行走也有不少幫助,但我最主要還是為你來的。」

吳邪把菸拿在手裏,默默地看著煙上升的軌跡,沒說話。

「吳邪,話說到這個地步,再不坦白可算不上發小了。你就直說了吧,你跟張起靈的約定、鬼璽、青銅門、張海客……到底還有什麽事情是你沒說清的?」

菸的線條緩緩上升,引人霧了焦距,在短到幾乎不存在的一刻,吳邪竟錯覺他還在西泠印社裏,離囚禁張起靈的蒼茫空山有千山萬水那麽遠,手上捧著一盞五年不滅的燈,思念如那搖曳的火光,將他的心他的人都燒成了一把香灰。

空餘白煙裊裊。

——是啊,與張起靈的約定、鬼璽、青銅門、張海客,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他吳邪沒說清的,究竟還有多少事情他自己也弄不清。

這覆雜的命運仿佛一只網,將誤入陷阱的他牢牢捆綁,幾乎喘不過氣來。張起靈給他的鬼璽被他所弄丟了,如果沒有張海客,他根本就進不了青銅門。張海客為什麽長得跟他吳邪一模一樣,吳邪根本就不敢去追問,只怕問出來又是一場濤天巨浪。

他怎麽解釋?他如何解釋?

吳邪無從解釋,無從向解雨臣解釋他真正想要的不過就是一點簡單的、專屬於張起靈的幸福,希望張起靈懷抱著人生最後一絲溫暖活下去,能夠享有他應有的一切。在此之前,什麽都顧不得,任何有可能擾亂這種結果的因素都會被他排除。

他不能冒險地把一切全盤托出,結果最後讓胖子與小花也反對他進青銅門;他更不能在這時說出他已經沒有鬼璽,以免張海客突然變卦。他還能做什麽?在到達那扇高聳的大門前,他什麽也不能做,只能沈默。

吳邪想著想著,喘出一口氣來,解雨臣也沒急著逼他,就眼睜睜地看著香菸越燒越短,最終燙傷了吳邪的指尖,落在地上。而那迷惘的黑琥珀色眸光由渙散而聚集,卻是仍是一片混亂。過了半刻,吳邪才又淡著聲開口,在唇邊勾起嘲諷自己的弧度,連看解雨臣一眼都覺無力,「小花,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有些事我自己也弄不清,但我絕對不會害你們……信我好嗎?」

這明明是他一直以來最討厭聽見的話,吳邪討厭隱瞞與欺騙,討厭別人為他下任何決定,但人生終歸還是走到了這條路上——他早就知道自己變成了像吳三省、像解連環、又象是張起靈那樣的人,自說自話自以為是,對於珍愛的人如養在籠子裏的豢鳥,但他又能如何?人生如果能夠難得胡塗,又何必事事精明?如果能夠少說點話就少點災禍,那何不保持沈默?

命運預計好的道路一直在眼前,是他自己選擇踏上,又從何逃脫?

解雨臣盯著他,雙眼瞬也不瞬,最終也不知是下了什麽判斷,輕輕地嘆了口氣,「你那思考回路一向比旁人覆雜,我也不來逼你,不該知道的事情我不會想知道,總之,這趟前去必然不是條易走的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張起靈給你的鬼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希望你進去、如果他騙了你呢?」

吳邪整個身子一震,過了片刻,才開口,那聲音竟是沙啞的低笑,「……他又怎麽會知道我願意進去?」

——那悶油瓶又怎麽會知道我其實願意進去?

如果可以的話,誰想要踏上一場必死的旅程,誰不想好好地活著、遇見自己親愛的人,過著幸福的人生?張起靈怎麽會知道他願意進去,依那冰冷孤僻與誰都冷冰冰的個性,張起靈一定覺得他根本不會再進青銅門。

再怎麽樣親厚的兄弟也是人,吳邪無從否認,自己內心也有一個部份根本不想來找張起靈,他不想代替張起靈留在青銅門裏,更害怕要孤伶伶地一個人活下去,在這麽多催促著他毀背約定的軟弱之中,只有一個理由支持著他來到這裏——他想要再見張起靈一面,想要對張起靈說聲「帶你回家」,不計任何代價。

張起靈怎麽可能了解這種情感?如果他了解的話,一定不會對吳邪說出「帶我回家」這句話,一定不會把這句平淡的話語刻上吳邪的心,成為一道永遠去不了的疤。

「我寧可當作,這是那悶油瓶最後一絲像人的部份,他畢竟還是有軟弱、有痛苦。我寧可把這當作是他最後的求救,而不是他為我設下的最終一道局……我大約就是這麽個天真無邪,你要是怕危險,現在就回去吧,小花。」

吳邪的唇邊笑簡直比哭還難看,解雨臣想,他必然也言盡於此了,但該說的還是得說,他抓住吳邪的肩膀,正色對吳邪道,「……誰說要回去了?你愛怎麽想,我管不著,但吳邪,我先把話說清楚了,如果到最後出現什麽危害你性命的事,不管那啞巴張如何,我都會把你拖出來,你到時候可不要怨我。若是怕我妨礙了你的計劃,你盡可以想辦法把我甩掉。」

撚熄了手邊的菸,解雨臣看吳邪一臉難以回答,忍不住輕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轉頭離了陽臺。空餘吳邪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身都因為過低的氣溫染上了粉般的雪,就象是整個人都要被冰冷給淹沒一般,心裏流轉著許多念頭,卻又好似什麽也沒想。

分不出究竟站了多久,他強自定了定神,摸出本筆記本,用冰冷的指尖握著筆速記道:老癢的母親死了,死前什麽都記不得。

老癢說他一直夢見青銅樹在呼喚他,自己大概也時日無多。若說夢見青銅樹,我也有過。這之間因果如何,還有待確認,無論如何,只要進了青銅門,見到悶油瓶,一切便可分曉。

筆尖一頓,吳邪擡頭,凝目看向那掩埋一切的蒼茫白雪,視線找不到焦點,但內心卻漸漸地浮出一抹漆黑的影子。那人瀏海很長,表情很淡,說話很悶。

解雨臣才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張起靈給你的鬼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希望你進去、如果他騙了你呢?

——我怎麽可能沒有想過?

吳邪苦笑了下,說不出是什麽念頭,那雙手仿佛自己動了起來般,在紙上補了句話,他寫道:張起靈,你不要騙我。

我不會讓你騙我的。



隔天一大早他們就往雪山出發。

解雨臣本是堅持要顧向導的,張海客雖然反對卻也不與他爭辯,只是淡淡地反問:那我們要把人帶進天宮,還是在路上殺了他?解雨臣噎了噎,吳邪先不表態,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才說,「到天宮的路我走過很多次了,多顧人也怕截外生枝,不如算了。」

「你確定?這裏是瞬息萬變的雪山,幾年之內,哪邊塌了哪邊填了都是可能的,地貌肯定跟你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同了,我不讚同只有我們四個人直接進去。」解雨臣皺眉,而吳邪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麽樣跟他說明自己隱隱間感覺得到青銅門的位置。

從今天早上起床後這種感覺就特別的明顯,好似有著什麽東西在深深的雪山間呼喚,那靈魂的呼叫穿透整個遼闊的大地,明明無語無聲卻響徹心扉,就像張起靈在夢裏投註過來的眼神,一眼之間捕捉了吳邪的一切,不論是心還是神。

王凱旋抓了抓頭,「問題是在,就算想請,咱們大約也請不到人吧,順子早沒了,現在誰還能帶我們走那麽遠?」

無論其他三人怎麽看待找向導這件事,王凱旋這話也確實在理,解雨臣不死心地一連問過幾家都不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即便是出動毛主席也一無所獲。許多人家紛紛表示:最近山裏十分不尋常,已經有好幾個獵人看到動物們不論種族、成群結隊地往一個方向行進,消失在山的深處,而剩下的生物越來越少,這種情況過去從未發生過,搞得沒幾個獵人敢上山,一般的向導更是不必提了。

最終解雨臣嘆了口氣,四人背上裝備默默地出發。進山時日光正烈,吳邪吃過雪盲癥的虧,早就為四人都準備好了雪鏡。蒼茫白雪上是絢麗到仿佛隨時要墜落的藍天,高聳的雪山白得象是玉一般,堆棧綿延。整個隊伍由吳邪領頭,參照著記憶、順著感覺往前走,他們走得不快不慢,小心地掌握著體力與進程的節奏,也幸好一路都無風雪,平安無事地走到了傍晚,在一個山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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