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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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鶴這天從警局回來,秋雨打趣他:“我說,你是不是要去廟裏燒燒香,你最近怎麽這麽背啊,跟警察局結緣了啊”

關鶴喝了一口水,神情沮喪,眼眶烏青,頭發也亂糟糟的“真不敢相信,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不知道是什麽人害的”

“不知道”

案情第一次出現轉機,是在案發後第四天,警察在第四次搜索加藤教授倒下的那片草地時,提取到一些不屬於附近的泥土,次日,又在加藤教授的辦公室發現一株失蹤的培養成熟的細菌,因為偷盜者只取走了非常小部分的樣本,並以其它物質補充。所以,之前一直沒有發覺。

在與警察一起盤點實驗室器具及細菌樣本時,關鶴發現有株原本是淡黃色的樣本顏色有些變化。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旁邊的警察問:“有什麽異常嗎?”

“我記得這株樣本,原來的顏色要深一些”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可能是被人人為稀釋,也有可能是時間長了,發生了反應作用,也會引起顏色上的變化。”

“怎麽確定呢”

“我去取一些試劑”

結果讓人大吃一驚。這株樣本,果真失去了活性,並摻入了極少量的其它物質”

警察旋即封存了所有的樣本。一一驗試。80%的都被人為破壞。

是什麽人如此處心積慮的暗中毀壞實驗室標本?此人又與加藤教授有什麽深仇大恨呢?

當天晚上,警察廳的人持著搜查證來搜查關鶴的公寓。在他床下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個布滿灰塵的盒子。盒子裏裝著兩小瓶白色的不知名粉末。

這兩瓶小白粉被帶回了警局。次日,結果出來了,那是兩小瓶致加藤誠司於死地的蛇毒凍幹粉。

關鶴當即被捕,在東京警察廳的精英警員連夜工作,關鶴拒不認罪,並提出了有利的不在場證明。同時提供了另一條重要的線索“我去給導師送材料時,得知導師曾私下會見過不知姓名的外國人。身份不清楚。且渡邊雄也是這個項目的參與人,如果我有嫌疑,他也有嫌疑,你們也應該去搜搜他的住所”

案件陷入了迷團。這到底是一樁殺死導師,想獨占研究成果的突發性個案。還是一項與外部勾結的有組絹有預謀的案件?

警局有好幾個星期沒有對外公布案情進展。

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此事並不是一件單純的謀殺案。加藤誠司作為亞州首屈一指的生物細菌專家,其身份敏感,其研究成果受各方矚目。其人正直不阿,絕不是能被金錢收買的人。但他會見的那名外國人是什麽人?為什麽他的實驗室遭到毀滅性破壞?

警察局不得不向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求助,以獲取更專業更全面的幫助。

自安保局接手調查案件,撲朔迷離的案情逐漸明朗。

蓋因此事事關國家外交,調查結果直接呈給了當時的安保局長,厄瓜多爾的反對黨派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得知支持執政黨的美國石油巨頭雇傭了特工和專家,控制和引導國內選舉,試圖改變南美的石油資源供應局勢。反對派得到了海外大筆資金的財政資助和軍事資助,局勢幾度面臨失控。執政當局為了消滅反對派及其後面的勢力,要從日本的細菌專家手中購入生物武器。但沒有直接出面,委托給了一家盛名的美國咨詢公司去做這件事情。反對派也派出人員密切跟蹤此事,要搶先一步在此物落入執政黨手中之前拿到手。

日本當局得知這個消息十分震驚。他們不願卷入南美的政治漩渦。當晚警察廳接到通知,將此案以普通謀殺案快速結案。盡量不要在國際輿論再引起大的響動。日本當局的想法是這樣,他們不清楚加藤教授是否真的做出這樣的交易,這等引火燒身的事情,撇得越遠越好。但加藤誠司的死,到底是自己的兩個學生因私欲所為,還是厄瓜多爾的反對黨已經將東西得手,想要滅口,已經沒有人知道。

日本外務省也在第二日的記者會上澄清,說近日流傳的關於東京大學生物系教授的死因與厄瓜多爾時局相關,純粹是謠言,希望國際媒體不要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妄加猜測,過度解讀。外務省不再對此發表任何言論。

表面上雖然結了案,私底下的調查一刻也未停止。

各地特工的消息一封一封傳回東京安保局。他們查到涉及此案的美方咨詢公司負責人的身份及這個公司支持的厄瓜多爾的黨派聯絡人。同時,在加藤誠司的另一名得意門生的家裏,搜到了與關鶴家中一模一樣的兩小瓶蛇毒凍幹粉。

被關在東京監獄的關鶴安靜的坐在牢房裏。要不是自己反應夠快,想必此刻已經被定了罪。陽光從高處的小窗口透進來,同一個牢房的日本人是山口組的頭目。對這個進來之後一言不發的外國人非常不友善。從他進來那一天到這一刻,他還沒有吃過一口飯。那位面孔俊美的年輕中國人對著光,盤腿坐在蒲墊上,閉著眼睛養神。

平井輝用腿踢他的腳“餵,支那人!”

他並沒有睜開眼睛,平靜的嗓聲,毫不畏懼的口吻“支那人不是你能叫的”

平井輝猛的俯下身:“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他依舊閉著眼睛“我不關心”

平井輝被他的態度徹底惹惱了,怎麽說自己也被關在這臭名昭著的重犯監獄六年了,多少厲害的角色都要看他的臉色。他緩緩脫下衣服,持警棍在外來回巡視的獄警敲了一下鐵欄:“幹什麽?”

平井輝輕蔑的笑了笑“脫衣服,熱呀”

“穿上”

他作勢往身上套。等獄警剛走過去,他忽的將衣服脫下來,一甩,將袖子套在關鶴的脖子上,拼命將他往下拉。

人生漫長。監獄裏的人生,更加的漫長。如果沒有消遣,人會瘋的。

關鶴的臉由紅轉紫。他兩手下意識的抓緊繞著自己脖子的被擰成繩狀的衣服。腳使勁踢動鐵欄。獄警聽到動靜,吹著哨子跑過來。

平井輝松開他,慢悠悠的把衣服展開,重新披在自己身上。

獄警警告了兩人,不許他們再鬧事。

關鶴在一邊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平井輝喉嚨裏發出歇斯底裏的神經質的笑聲“垂死的感覺,好不好受?”

關鶴撫著自己的脖子,臉上露出極淺極淺的笑容。他站起來,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平井輝走過來“我成全你”

他突然出手,速度跟風一樣。一手將平井輝的脖子扣住,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脊椎。平井輝怒視著這名年輕的中國男人的眼睛,那眼神像眼鏡蛇,冰冷且透著狼的陰狠。只在那一兩秒之間,平井輝全身像爛泥似的,癱了下去。

關鶴面色如堂,將他拖到角落裏。他面帶微笑“你死不了,下半輩子都老實呆在這裏吧”

說完,關鶴又規規矩矩的盤腿坐在向著光的那一處。

獄警和一位警察廳的先生來到他的門前,對了名字,打開門“關鶴,出來”

那位先生跟獄警交接的時候說“案子已經告破,可以釋放”說完將關鶴的衣物交給他,並結結實實的鞠了個躬。

關鶴臉上浮起一絲讓人難以覺察的微笑,他向警察和獄警頷首。走了出來。

走過四個街口,他上了一輛出租車,坐了十五分鐘,換了另一輛,下了車,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撥號“事情料理好了嗎?”

對方說“料理好了,您已經徹底幹凈了”

“那就好”

對方又問“我能冒昧問一句,為何這名瑞士人會幹掉加藤?他跟蹤這個項目很久了。而且,還頗費心思的嫁禍給你?我調查了我們的聯系網絡,我們與他們的組織,從來沒有交集。”

關鶴面無表情,輕輕吐出兩個字“私怨”

三月二十七日,渡邊雄乘坐全日空的航班被引渡回國。警察廳召開了記者會,通告東京大學教授謀殺案告破。通告說渡邊雄收取了厄方反對派的天價費用,與女友逃往海外。因早前與老師有嫌隙,又為了獨占研究成果,殺死了老師,本想對另一名參與這個研究的中國同學下手,但不知為何,沒有得手。在渡邊雄的公寓裏搜出了兩瓶30ml的蛇毒凍幹粉,以及有來歷不明的巨額存款單。

渡邊雄次日在獄中用削尖的牙刷切斷了自己的動脈,自殺了。

涉及此案的加藤誠司,渡邊雄都已經死去,國際輿論早已轉向處在內戰邊緣的南美諸國,此事不再涉及日本利益,安保局海外特工請示有沒有再插手的必要。

日本高層這時才覺察到,這個人人趨之若鶩的研究,一定不能落到別人手中,即便落到了別人手中,相應的對策一定要提前制定。

三月二十八日大早,關鶴打開門想出去買早餐,門外站了兩個眉清目秀的年輕日本男人,著便服,十分有禮的問:“請問您是關鶴先生嗎?”

關鶴狐疑的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問:“你們是誰?”

一人說:“我們是負責您的老師加藤誠司遇害一案的警員,關於此案,尚有疑點需要您的幫助,拜托”

“不是說已經結案了嗎?”

兩人交換了眼神,手中握著的東西沖他臉上噴了一下,左右將關鶴架起扶下樓,揚長而去。

關鶴醒來時,躺在一間不大的房間裏,沒有窗子,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間。

有人打開門走進來,開門見山的說:“我們得知您是加藤教授超級細菌項目的唯一活著的參與者了。”

關鶴不敢貿然開口。

對方背起手,接著說:“我代表日本政府,請你不要擔心,跟我們合作,你沒有危險”

關鶴問:“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什麽人?”

這人不急不惱:“你沒有其它的選擇,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盯著你嗎?至少,我們可以保障你的安全,一旦你將你所知道的都寫下來,我們可以對外放話,日本官方已掌握這些信息,到時你可以選擇回國,也可以入籍日本。我們對優秀人才的大門,永遠是敞開的。這是我的證件”

“你們會用來幹什麽?”

“這個你無權知道,我也無權知道,所以的東西都為國家服務。”

“如果我不交不出來,你們不會讓我走是嗎?”

“您很聰明,但,我們更希望您能好好考慮為國家實驗室服務,我之前說過了,您呆在日本這麽久,想必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我們可以為您辦妥入籍手續,這樣,您就可以全心全意撲在研究上了”

關鶴將手撐在椅子邊緣,說:“謝謝,但我從未有過入籍日本的打算。”

對方在關鶴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語重心長,循循善誘,說“你先不要這麽快拒絕。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你知道,留在日本,無論是從你的生活上來說,還是從你的事業上來說,都比你回國好”

“那麽,你們願意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嗎?在這樣的地方,我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

“我們可以送你回到你住的地方,但是,恐怕你沒有出境的自由,當然,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們會有24小時的貼身安保服務,你不會留意到他們的存在。”

“您是說,我已經被限制出境了,是嗎?”

對方點點頭。關鶴沈思片刻說“好吧,資料寫完之後,我怎麽交給你們”

“你需要多長時間?”

“大概一個星期”

“必需要這麽長時間嗎?”

“我想有必要把實驗的每個步驟和相關細節寫下來,盡可能一次寫完”

“好的,拜托你。到時候會有人找你的”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多有得罪,現在我們要為你戴上眼罩”

關鶴被摘下眼罩從車上下來,回頭再去看那輛車,已經混入東京街頭的滾滾車流裏,毫不起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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