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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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得怎麽樣了?”

臣修遠隨意敲敲梵星的門,發現也沒上鎖,就直接推開了。

夜晚的芙蕖擁顯得格外靜謐。

“嗯,差不多。”

梵星坐在窗邊,之前多半是在發呆,見他進來就晃晃手裏的東西示意:“之前問小笙要了這個。”

那是祁沖海的錄放機,也是他唯一的遺物。梵星去漩渦前將它放在梵笙那保管,現在準備回桃花源,還是必須得把它帶回給老祁的家人的。

臣修遠坐去他身邊:“居然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那時他們就是靠著這臺小裝置的記錄,了解到貝衛七實驗室那場“事故”的又一面。

梵星搖搖頭:“而我現在都不知道唆使威脅老祁的是誰。”

祁沖海對當年的事愧悔萬分,之後一直盡力彌補,更算是受牽連而死。他是個普通人,也只是個完成刺殺的工具罷了,梵星對他就算有恨,也到此為止了。

真正躲在幕後的,也許是一個個人,也許是一方勢力。

梵孟頫和宋一洲研究中的內容明明對整個桃源都將大有助益,這些人還是急不可耐地將二人鏟除。

“那些年進行的改革,觸動太多君子盟的利益了。”

縱觀歷史,真正的改革者們極少數能有“善終”。寧願讓寶貴的緞金礦繼續沈睡,也要卡掉梵宋這兩個“不安定因素”,這一切很有可能是在整個君子盟默許之下發生的。

臣修遠也愈發擔心起梵星來。

“但在改革之下,平民和弱勢群體的生活確實已經有了質的變化。讓每個人都公平地享受人生,吾輩所求不過如此。”梵星望向窗外的夜空,燈光映得他的臉半明半晦,“就算有一天我也化作天上星……”

臣修遠立馬用兩指壓住他的嘴唇,輕叱道:“胡說什麽!”

梵星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揉了揉臣修遠的手腕,權當是個無聲地道歉:“也不可能變成老妖怪嘛,總要有那麽一天的……哦對了,那我還得先跟你約好下輩子!”

“這輩子還早,說什麽來世!”臣修遠給他轉移話題的功力來了個差評,“不過我能保證——今生會一直陪著你。”

“修遠你怎麽變小氣了。”梵星撇撇嘴,“以前我提什麽誓言你都會毫不猶豫答應的!”

“因為我只有把握給你我能給的。”臣修遠略微垂眸,短密的睫投射下些陰影,“說得太滿,反而虛。”

而他不想再給梵星任何一分偽。

梵星凝滯了片刻,方才曉得將他抓進懷裏:“哼,反正也被我標記過,你跑不掉了!”

幽幽竹香繞著山茶,盈滿整個寂靜的夜。

———————————

梵笙和夏初晗都選擇了留在芙蕖擁,臨行前梵星和家人擁抱,略有些不舍。

無論是繁星漫天還是星稀寥落,夜沈日升之際,每座星球總有那麽一顆特別亮的星在承擔著啟明的職責。

夏初晗溫聲鼓勵他:“小星,你和我都誕生在這樣的破曉時分,是命中註定要給世界帶來一些‘改變’的。”

梵笙也揮揮手:“哥哥放心吧!”

臣修遠在一邊幫腔道:“芙蕖擁已經開放了,可以互相探訪的。”

梵星微微揚起視線,看向乍破的天光,再鄭重地點了點頭:“嗯,那我回去了,你們要保重!”

臣修遠也向她們再次道別,兩人一齊踏上了山茶號。

歸程無需再選用來時的密道,可以光明正大地從正式遷躍點回到Beethoven體系,只是需要輾轉幾次。

梵星也沒有日夜兼程地趕路,臣修遠更沒有再在遷躍中出過一次岔子。路過最後一個中轉星系的主星Schumann時,梵星還帶上了很多花種子。

“給木雲他們的新婚禮物,談露從小就喜歡花。”梵星檢查了一眼整理好的裝箱單,“這真是顆浪漫的星球!”

抱著一大捧香檳玫瑰,幾乎要被香氣淹沒的臣修遠覺得一點也不浪漫,甚至有點委屈:“……也不用每次都送這麽多。”

他只是多看了幾眼那些花而已——還好愛沒法具象化,否則臣修遠早都要被悶死在裏面了。

梵星抽出來其中一朵:“你就說喜不喜歡就行了!”

臣修遠想了想,還是老實交代:“喜歡。”

“那就是了嘛,回去還是春天,我要在大宅的園子裏種滿各種花!”梵星邊走邊晃晃自己手裏那朵,還自言自語地安排著, “種個七色花田好了,早就想過,可惜那時是冬天……”

“梵星。”臣修遠叫了他一聲。

“用了速生肥,花很快就能長到膝蓋那麽高,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在後花園裏打滾接吻幹些傷風敗俗的事!”

“梵星——”臣修遠又叫了他一聲。

“還得趕在收|養了孩子之前啊……要不然別養了吧,好像有點麻煩。”

梵星像玩逗貓棒那樣甩甩手裏那朵可憐的花,還好那朵花新鮮著,一時半會沒有散架。

“梵星!”臣修遠再次叫了他一聲,這次語氣已經很無奈了。

“幹嘛非要打斷我,你不喜歡麽,你明明也喜歡的!”

“花很重。”臣修遠捧花的動作過於小心翼翼,以至於走了一路居然胳膊發酸。

梵星聽完立馬把手裏那朵玫瑰橫咬在嘴裏,接過捧花扛在肩上,同時視線反覆下移瘋狂暗示。

“你幹嘛?”臣修遠揉揉大臂,一臉迷惑。

“發——昂——發!”

梵星看著自己的鼻子幾乎要對眼了,臣修遠差點被他笑死,明白過來後迅速把那朵礙著他唐僧念經的玫瑰接走。

“呼。”某貓松了一口氣,頂頂肩膀,“好像確實有點多,不然……我們把它發了?”

臣修遠握著那一朵花堅強,否決了這個提議。

“扛好吧,我可喜歡著呢!”

一路上他們在所有公開場合梵星都沒有刻意隱藏身份。尤其在Schumann,就差頭上頂個“這是梵星這是臣修遠對的沒錯我們要回來了”的牌子了。

這樣做的主要目的不是給桃花源那些老東西提前亮,梵星想以此為餌,引鬼鸮動作,設法連帶跟他保持聯系的君子盟勢力,還特別交待木雲他們盯著宋一涯。可一路上,梵星幾乎是孔雀開屏,桃源那邊反饋來的消息至今也沒有顯示有過異常。

“遲早要引蛇出洞的。”臣修遠看著在艦橋上轉來轉去的梵星,“不用焦慮。”

“我在逼對手快點出招,可是又必須把我們置於危險中……”梵星確實有點氣急敗壞,“唉,難免著急!”

“往好裏想,也許鬼鸮已經死了呢……”臣修遠撓撓頭,“所以海盜跟桃源這邊斷了線?”

“這兩撥人都想染指緞金,鬼鸮死了,並不會影響他們之間勾搭。”梵星深吸了一口氣,“沒事,下一站就回貝衛七!到時候再看。”

臣修遠也正色道:“嗯,純論冷兵器,也沒幾個人是我的對手。”

再次遷躍,臣修遠終於得見那條傳說中的銀白色的星環——月光。

遠看“月光”確實寧靜而柔婉,像一條曼妙的緞帶,但飛近了其實也就是碎冰和星塵受引力牽拉而形成的區域。仔細一想,吸引人的也並不是行星環本身,而是它所折射出來的光在腦中形成的映象。

宇宙航行難免寂寞,山茶號上又只有他們兩個人,臣修遠幹脆從資料庫裏把他這個年代的流行金曲全找出來挨個放了一遍,也算是強行餵貓吃安利了。聽慣了電子歌姬的梵星慢慢也被這些富有個性的聲音吸引,逐漸發出了真香的聲音,偶爾還會哼唱。

梵星聲音清亮,又不跑調,唱歌怎麽都不會難聽。只是他吐字太清楚,像個認真過頭的小學生一樣,放進某些歌裏就顯出些微妙的呆萌。

“想~簡簡單單~愛~~唔~想~~~”

比方這首當初不慎被他洗掉的歌,他後來就特別喜歡,臣修遠訓練完洗完就聽他邊放邊跟唱,一副超快樂的樣子。等臣修遠走上艦橋梵星才註意到,他將音樂聲音調小了一些:“啊,我一直想問,帶喜歡的人回外婆家是你們那時的習俗嘛?”

梵星在長輩這一層的親緣關系上很單薄,確實難理解這句話,臣修遠耐心解釋道:“不是,主要因為他在外婆家長大吧。就是那種,年輕人嘛,有喜歡的人了,想要帶給自己最重要的親人看看的感覺!”

“哦。”梵星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我年輕的時候不會這麽想。”

臣修遠一邊腹誹你現在也年輕啊,一邊好奇道:“那你怎麽想?”

梵星抱起胳膊:“關起來,不給任何人看。”

“……”臣修遠頭上跳出一個危字,“你這個想法很危險。”

“以前真的會這樣。”梵星聳聳肩,“感覺其他人都在覬覦我喜歡的人,不過現在不會了,我已經很成熟了。”

——不,你沒有,你不是。

臣修遠敷衍道:“行吧。”

“哼,你不知道,在貝衛七的時候我氣死了……”剛好進了貝衛七的通訊範圍,梵星氣鼓鼓地回憶著,“那個周乾雨,你看她眼睛發亮啊,還一下就記住她的名字了!”

梵星牙根癢癢:“她也老在你面前晃來晃去!”

“你不是吧?”臣修遠直接笑出聲,他們這次回來還專門聯系過對方。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梵星擡高音量總結道。

“可人家明明是沖你來的……”

兩人還沒來得及繼續展開討論,周乾雨的面容就顯示在了通訊屏上。

她的臉色還是那樣缺乏生機,標志性的齊劉海襯托得她更加呆板,不過此刻她的嘴角卻掩飾不住地微微揚起。

“梵星艦長、臣修遠副艦長,你們好。”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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