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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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星在貝衛七遇襲,君子盟那幫老油條明明心裏樂到開花,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又震驚又悲痛的模樣,迅速撤職查辦了任義站長。任義早已自知罹患絕癥,不久後就病死獄中。

既然已經將視線投向了貝衛七,桃花源那邊也不好再無視民怨。君子盟還是為基地的外派人員做了些象征性權益提升的,更沒有再空降一個倒黴蛋,而是在了解情況後,直接選擇由周乾雨繼續管理。

“我明白你們會很恨任站長……”正式會面交換過信息,周乾雨還是盡量為任義辯白著,“可他的確是整個基地的英雄。”

臣修遠沒有表態,梵星倒是顯得很坦然:“到最後也是在想方設法幫助滯留在這裏的人,他也算是盡職盡責。”

“謝謝。”周乾雨微微一鞠躬,開始引路,“……來吧,昆山玉碎號也已經等待太久了。”

玉碎號一直在等待,她何嘗不是。

周乾雨對桃花源方面可以說是仇視,自然一直盼望著梵星和臣修遠能死裏逃生,重新啟動玉碎號。可他們一消失就是一年多,她一度有些心灰意冷了。

半月前收到一封內容是“感謝對玉碎號的照看,它的主人即將返程”的匿名信件時,周乾雨還以為是誰開了個惡劣的玩笑。直到幾日前,周乾雨又收到了一條簡短語音訊息,內容毫無相關,簡直像是錯頻誤傳到她這裏來的,但她立刻就辨識出那時臣修遠的聲音。

周乾雨將狂喜暫且掩藏住,又陸續聽到有風聲傳來,說梵星和臣修遠疑似出現在Schumann星系,於是她掐好時間等待,務必要第一時間迎接他們。

貝衛七氣候惡劣,風沙厚重,在機甲庫中的昆山玉碎號卻未惹塵埃,能看出周乾雨對它的重視。

見到久違的玉碎號那剎那,梵星的眼眶竟然略微泛紅,不過很快就控制住了。

他靠近,用手輕觸機體。保持著最低能耗狀態的艦載Phoenix立刻識別出了主人的氣息,金紅色呼吸燈亮起,仿佛從沈眠中剛剛蘇醒過來。

“主人。”她的聲線一如既往地溫柔,“Phoenix這次睡了很久。”

梵星將額頭貼在它身上,手掌在機體上反覆撫摸了幾下。

他忽然想起那年自己親手重啟動玉碎號時,Phoenix也說了同樣的話。那時臣修遠就站在身後,保留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再過上幾年,我們就可以外出遠航了。”年少的自己回過頭,沖他笑笑,滿腦子都是些對未來美好的幻想:“那時阿遠就做我的副艦長!”

“可我並不擅長這些。”臣修遠略顯拘謹地看著他,“少爺馬上就要進入君子盟,之後會遇到很多更合適的人選。”

“你什麽都不需要會。”他對這樣的退避感到不滿,於是抓緊對方的手腕:“我只想要你。”

阿遠輕輕皺了一下眉,再點點頭,顯得有些勉強。

……居然還有這樣的過往,自己幾乎都忘了。

機身微涼,激得梵星異常清醒。

臣修遠正在那安靜地等著他消化情緒,見他終於看向自己,立刻就微笑起來:“走,進去檢查一下。”

“嗯!”梵星沖他伸出手,等著他來牽住自己。

周乾雨表露出了一瞬間的錯愕,不過很快,尤其在臣修遠很自然地把手放在梵星手心時,她又立刻懂了。

她微微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笑意:“我在這裏等。”

昆山玉碎號內部的一切都是那麽令人熟悉。

機艙其實不用人親自檢驗,靠Phoenix自查就足矣,但臣修遠和梵星還是更願意親眼看看。尤其在剛進入這個世界的覆健期,臣修遠經常在那些邊邊角角處往來,對曾經跌倒又爬起的某些小角落帶著些奇怪的感情。

而梵星的重點還是在艦橋區域,他在半弧形組成的操作臺附近流連了許久,又摸摸那個尚未啟動的“水晶球”。

“Phoenix,我後續對昆山玉碎號進行一次機體升級。”他看著方向球內翻滾著,躍躍欲試的霧氣,“在那之後,我也將適時解開血緣鎖……玉碎號或許會成為桃花源的首架自由戰艦,你也將成為一名自由的智能體。”

Phoenix停頓了幾秒,才回應道:“主人,Phoenix的能量不夠,無法理解您說的‘自由’。”

梵星搖搖頭,這其實也不是休眠過久平臺儲能不充足的原因:“原諒我暫時還沒有能力將你調整到極致,而且,你也許不能完全‘自主’。”

“但在其他地方,我曾見識過擁有自主意識的AI,終有一天你也會成為那樣的,真正的Intelligence。”

梵星仰起頭,看向半空,仿佛是在和並不存在實體的機魂對視:“屆時你將不用受制於任何人,不必依附於任何勢力,有權利選擇去追隨誰保護誰。”

Phoenix的語氣還是帶著略微遲疑:“那時,主人就……不再需要我了麽?”

“很需要。”梵星單眨了一下眼睛,顯得有點調皮:“我當然希望你能繼續選擇幫助我們!”

她的聲線還是很溫柔,平鋪直敘地反饋道:“仍舊無法推演出結果,但我將永遠保護您和全體艦載人員。”

梵星笑了笑:“好。”

臣修遠站在遠處聽著這樣的對話。

這些梵星具象化地寄托在Phoenix身上的希冀,其實在當下連很多人都無法達成,但他同樣衷心希望能看到更多高等智慧擁有這樣選擇權的那麽一天。

“修遠,我怎麽看你全去的是些角落……”梵星回過神後仔細看著臣修遠的臉,像在檢查上面有沒有蹭到灰似的。

“當初被你發配去後勤部,可都是呆在那些空間裏。”臣修遠攤攤手,“我就是這樣開始慢慢熟悉的玉碎號。”

“什麽發配?”梵星立刻就捕捉到了他那一丟丟怨氣,“我明明是怕你在人前摔倒了,心裏不舒服。”

臣修遠:“……”

梵星不服,進一步補充道:“而且那時候你的發型也很難看啊!”

“好好。”臣修遠舉手投降,感覺梵星還是有點氣鼓鼓,他又趕忙塞他一口糖吃,“我的小寶貝艦長一直都特別貼心!”

“哼。”梵星別過臉去,耳尖微微紅了,“大庭廣眾,花言巧語!”

臣修遠主動親了他臉頰一下,嘴上哄道:“不生氣了不生氣。”

心裏卻想著,他這麽好逗,以後自己可要多說些這種花言巧語。

————————————

木雲和談露的小分隊也在同一個工作周期抵達了貝衛七。

昆山玉碎號的核心人員再次集結,幾人都憋了一肚子話。在梵星和臣修遠的介紹和舉薦下,周乾雨也加入了他們。她也是曾是早該要進入個大家庭的小夥伴,雖然差了十來年,但現在似乎也不算晚。

這一年來,因為緞金相關的內容需要掩藏,得到梵星那邊的信息也很斷續,木雲他們閑下來時就在追尋“浮萍”出現的源頭。舊日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針對性性別法案逐漸浮出水面。

最黑暗的時刻,在少數席位極力反對的前提下,君子盟還是通過了將年滿二十周歲的Omega強行指派的決議。一聲令下,貴族尚能拖延,平民首當其沖。

森林裏的陷阱多了,動物們就會驚慌亂竄,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做奴隸,他們遲早要站起來。無法隱藏性別,強制婚配,無權自主選擇生育與否等一系列惡法令這個群體選擇逃離聚落。稍有能力的家庭都在通過各種手段送走家中剛分化的劣勢性別,其他的Omega則自發形成了隱性同盟,以極端抗議極端。

僥幸活下來生育方又難以查證的孩子大多成了浮萍,這樣的情況在惡法被陸續廢除後終於有了變化,到浮萍懂事時已經改善很多。

梵星忽然想起了什麽,問:“你們中,有在分化前就能感知到信息素的個體麽?”

談露回憶一番,推了推鏡框:“我印象中有兩個吧,不過他們沒有成年都夭折了。”

臣修遠和梵星對視一眼,梵星就把新人類的事情簡略告知給了他們。

“你想說浮萍中還會有一些……嗯,‘新人類’?”木雲驚訝道,“可他們跟我們幾乎沒有分別啊。”

“確實看不出。”臣修遠嘆了口氣。

梵星對林越的印象本來就差,一想更是來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怎麽在遺書裏還半虛半實。照這那麽講,小笙根本不可能是他的第一個‘作品’,而且他跟芙蕖擁也早該有聯系。”

不再受原身記憶影響,臣修遠倒是能相對客觀地看待了:“也許不是表面上那樣?我覺得他的語氣挺誠懇的。”

談露提議道:“涉及內容這麽深的實驗只靠一人完成不太可能吧……查查看他在生物研究所時跟哪些人來往比較密切?”

木雲點點頭:“交給我吧!”

木雲現在抓取這些資料簡直輕而易舉,即使信息的源頭遠在桃源,他們也根本沒等多少時間。

“讓我看看哈。”木雲拖動著滾動條,“林越……那時的直系導師是叫,方元。他們研究的課題確實是遺傳方向,不過具體內容與基因剪輯看不出太大聯系。方元在君子盟有個很邊緣的席位,但無子女,在新星歷696年末病逝,享年60歲,壽數不算太長。”

“方家人啊,宋家的同盟,跟夏家也沾親帶故的。”梵星問:“他性別?”

木雲調整到相關內容:“是Omega。方和林兩個是貴族階層生物專精裏唯二的Omega,所以私交也很不錯。”

臣修遠掃了一眼他的照片:“等等!”

梵星問:“怎麽了?”

臣修遠道:“他的影像資料,專門調出來我再看看。”

木雲就把相關內容展示出來了。玉碎號的全息演示非常逼真,臣修遠看了幾組後確認道:“我在芙蕖擁見過他,梵星你還記得嗎,他是林越的副手。”

梵星皺著眉頭,努力想了想:“當時重點不在他身上,我沒印象了。”

“花白頭發!”臣修遠提示道,“他可能是整個芙蕖擁高層年紀最大的一個!”

梵星有點疑惑:“好像是有,你怎麽記這麽清……”

臣修遠道:“我去總部二樓送樣本時就遇見過他一次的!”

“哦,那姑且可以認為他也是基因剪輯項目的參與者甚至主導者之一?”梵星仔細回憶著與這個人短暫地那一次會面,“他在芙蕖擁內肯定是。”

臣修遠附和道:“對,那時候‘蓮子’實際情況是他來公布的。”

談露問:“這個人有什麽問題麽?”

臣修遠解釋道:“有可能在桃源這邊就已經開始基因剪輯的測試了,他應當是借死遠遁……據我短暫幾輪接觸的印象看,他對人類挺淡薄的。”

梵星則繼續問木雲:“還有沒有其他人跟林越,或是他們關系緊密的?”

木雲又去篩選了一番,最後給出結果:“他們課題組裏還有一名成員,跟這兩個人私交都還可以。”

“嗯……是,宋一涯老師。”

一直在沈默地聽著的周乾雨略顯驚訝:“宋一涯?”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會在兩章內完結,大概交待清楚以前的坑就好了!呼!終於要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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