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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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笙已經在沈雙宜那輛薄荷色小車邊了。

她倆一位渾圓高大,一位靈動嬌小,畫面非常有趣。

臣修遠三步並兩步追過去,梵笙見了他,一雙淺褐色的眼睛發亮:“修遠哥哥,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對不起,我沒轉達到……”知道了真相,臣修遠更是心疼她,“梵星不願意理我。”

小梵笙反而踮起腳尖摸摸他的頭:“我猜到啦,哥哥的視線平時總看向你的,這次回來他一直別著臉,說明他特別生氣。”

他抓住梵笙的手,握在掌心:“不用管我們兩個。”

梵笙還是表現得非常擔憂:“有好幾年了……你們之間經常會不愉快。”

“乖乖在雙宜姐家住一陣,其他的我會去處理。”他戳了戳梵笙圓嘟嘟的臉頰,轉而看向一直沒打擾他們的沈雙宜,微微一躬身,“拜托你了!”

“你放心!”沈雙宜豐腴自信,酒窩又讓她顯得很可親,“我家就在半個街區外,走都能走到!”

送走兩人,臣修遠一上樓就看到梵星站在他的房間門口。

他一驚,本以為對方是打算主動來談談的,結果梵星見他走近,鳳眸低垂,轉身就要回往自己那去。

真是從頭到腳寫滿不想跟他交流。

反正臣修遠也沒想好該怎麽開口,只好緊貼在墻邊讓出空間,假裝自己是一副掛畫。

等梵星咣一聲摔上木門,臣修遠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幹什麽。

走廊盡頭的窗戶剛好對著梵笙離開的方向,從她上車到離開,她的哥哥應當都一直在看著。

梵星這一路確實太憋屈了。雖然有了自己這個不穩定因素劇情已經開始跑偏,但他怎麽著也是《星際霸圖》裏的男主角,是在這個世界中占著絕對性別優勢的男性Alpha,幹什麽本都該順風順水的。

結果現在玉碎號被扣在貝衛七,人還流落到一個視A為敵的地方,連最親的妹妹都不能和他呆在一起。梵星很靈性,從發現梵笙可以聞到竹葉香開始,他就已經意識到自己短期內不能和梵笙接觸了。

所以臣修遠問也是白問……

幸好沒開口,開口他說不定會更惱火!

臣修遠整個人浸在浴缸裏,月白磚石襯得他膚色愈發深沈,他在水中閉上眼睛,水流緩緩在四周湧動。

之前發生的種種,他都在盡量客觀地覆盤,可想來想去也不明白……怎麽會在那種情況下起反應的。這幅身體若是Omega,被信息素強行催起情欲倒不奇怪,既是Beta,對方也不是什麽34D大奶妹,怎麽都沒道理被撩起火來。

在現世臣修遠就是個挺佛的人,清心談不上,寡欲是真的。

大概是被生活壓力壓得來了,除了吃之外他的各項欲望指數都非常低,很少有這種冒邪火的瞬間。

難不成,原身是被親親摸摸就會硬的類型嗎?

把鍋就這麽一甩也太不負責任,他趕忙坐起來搓搓臉,清醒清醒。

最後胡亂敲定了,一定是當時那種氛圍煽惑的!

但是這下該怎麽跟梵星解釋呢……易感期剛開始就被嚴重挫傷了自尊心,如果不講清楚,對方心裏那個坎兒可能就過不去了。

梵星好像認為臣修遠想起來了些什麽,但臣修遠自己真心還處於前塵往事皆模糊的狀態,這才是最尷尬的。不管是強行寫入的原因還是備份本身就有問題,記憶不全真是太麻煩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這麽戰戰兢兢,最起碼知道兩人之前的相處模式,說話做事就更懂得分寸了。

臣修遠檢視著鏡中的“自己”,這張周正的臉現下竟有止不住的愁態,瞳色深,更帶著一絲陰郁,這眼神猛然讓他想起原身的血親林越。林越一直頂著張陰沈的臉,若是此時戴上副眼鏡,他倆可能會更加相似。

他努力對著鏡子調整表情,讓面部肌肉習慣當前的狀態,這樣這張26歲的面孔才會看上去更有少年感。

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還真的挺有賣相的。

很多人都反饋過他“以前”總板著臉,不愛笑,臣修遠了解後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可明明笑起來更令人舒暢。

他忽然冒出來個想法,鋌而走險了些,但可以試著破冰。這法子以前用可能會有很糟的後果,但現在情況已經很糟了,不如幹脆走一步險棋。

這樣梵星也不用總是試探,他也不用總是表演,誰都舒服。

大致一盤算是可行的,他匆忙把自己吹幹,整理一番,就去敲梵星的門。

梵星也沒讓他滾,應該說是連讓他滾都懶得開口。若不是聽見屋裏稍微有點響動,這麽長時間過去,他大概要以為梵星還在睡了。

既然是來主動講和,那就必須得有誠意和耐心,敲了門不見開,就乖乖站在門口等。

梵星總得出來吧!

又等了一個小時不見動靜,日光悄然調換了角度,剛好照在梵星這一間的門上,空氣中微塵緩緩漂浮,木門靜靜鎖著,這場景該死的似曾相識。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手,這次卻沒有去扣門,而是在門板上“彈奏”起來。

不似梵星當初催促他醒來的那種啄木鳥式敲打,臣修遠幼時學過鋼琴,對觸鍵的力度把控地還算巧妙,動作看上去輕巧,落在木板上實則是有力度的。

他努力回憶穿書之後第一個關於原身的前塵夢,模仿夢中的節奏,木門輕輕震顫,聲響晰傳了出去。

他確認,梵星一定可以聽到!

一遍一遍回憶夢中的細節,他才意識到,在那個夢裏的“臣修遠”,也是在耐心又溫柔地敲著同一段節奏。

印象中直到自己醒來那扇門也沒有打開。現在的時間也慢得仿佛凝滯,在他敲了大概第五十遍的時候,終於打動了對方。他很少從梵星臉上看到這種拿你沒辦法的無奈,這甚至令他顯得成熟了些。

“進來吧。”他帶上門的動作很輕。

“梵星。”臣修遠盯著他臂膀周圍的青紫,嘆息道,“我真的……”

梵星察覺到他視線停在了哪,於是偏了偏臉:“小傷而已。”

“那我先說小笙的事。”

“好。”

臣修遠詳細轉述了蘇錚所說的,梵星的關註點也和他最後註意到的一樣:“那她會在桃源就很反常,還是說……這樣散落在外的孩子其實有很多?”

臣修遠嘆氣:“還得等蘇鐸回來我再問問。”

梵星:“要是有很多和她一樣的孩子,反倒好辦。”

臣修遠補充提問道:“反墮胎法案的事你知道嗎?”

“大概知道。”梵星揉揉眉心,“宋老師不是和我父親一起,廢止了幾項跟第二性別有關的法案嗎,其中就有這一項,還有那個謊報第二性別入罪的。都是些可笑的條例,該廢!”

臣修遠道:“應該也沒到二十年?”

“按理說你應該有點印象啊?”梵星問完就自己想通了,“哦,你平時也不關心這些。”

臣修遠嗯了一聲。

梵星用手指輕輕蹭了蹭桌面:“好了,還有別的事嗎,沒事你可以出——”

臣修遠急道:“還有!”

被打斷了他語氣居然依舊平和:“講吧。”

臣修遠有些緊張,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我之前答應過你,不會瞞,也不會騙。”

梵星聽他這麽說,臉色起了些變化,不過語氣依舊很冷淡,道:“嗯。”

“其實,從死神之鐮回來後——”

說到這裏,梵星的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臣修遠斟酌著分寸,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剛恢覆意識的時候,幾乎都沒認出你們。”

梵星輕輕抽了一口氣,隨即喃喃道:“怪不得……”

臣修遠問:“怪不得?”

梵星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道:“你那時隔著修覆艙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

這大概也是對方立刻發現他記憶缺損,發動Phoenix檢查的原因。

梵星的臉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難過,臣修遠下意識回道:“對不起。”

梵星則皺起眉頭,語氣終於有了波動:“為什麽你總要為這種事道歉,這根本就是怪我,是我不聽勸告,是我害你!”

還沒等臣修遠安撫他,梵星忽然站起身。

“我說過不喜歡你總往後退!”他將情緒一股腦傾瀉出來,“本來以為你近來好多了,怎麽現在又開始!”

兩三句而已,他一激動,竟然連眼眶都泛紅:“就算你推開我那也是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因為這些去記恨你!你怎麽總在害怕,我就這麽可怕麽?”

臣修遠不懂他怎麽忽然好像崩潰一樣,茫然地問道:“梵星?”

“我只是……我只是不懂你,你為什麽……”梵星變得語無倫次,滿臉都是委屈,“你明明……”

臣修遠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另一個對不起咽了下去:“小星,你聽我說,我……記憶寫入之後,出了很大問題!”

他不理會梵星聽不聽得進去,自顧自先把那段準備好的內容宣讀出來:“這個備份並不完整,我丟掉了很多經歷和帶有情緒的記憶。”

梵星擡起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僅剩的全是和工作相關的內容,還有簡單的人物信息,幾乎是些幹巴巴冷冰冰的數據。”臣修遠繼續說著,他小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也發現過我不一樣了,是,但我不敢讓你們看出來太多破綻……我在假裝懂得該如何和你們相處。”

“如果我演砸了,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感到不適或者怪異,那我就會愧疚,就會想要道歉。”

臣修遠嘆了口氣,他不敢再看梵星的眼睛了:“而且你也一直為此感到自責、後悔,如果我最開始就說明這些,你不是會更難接受麽?”

看著那顫動的睫毛,梵星淡色的眉峰輕輕抽動了一下。

“可我發現如果再不說清楚,你的誤會就會更深!我們之間就再也難以回到正常的關系!”還是決定了,他回望那雙淺褐色的眸子,“我要坦白的已經說完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盡管問吧……”

梵星啞聲試探道:“丟了很多,是多少?那年我生日,就在‘水月’,我們說的那些……還有印象嗎?”

“關於你的內容丟失得尤其厲害,我現在能想起來的,多是因刺激被喚醒的深層記憶。”他長嘆了口氣,“你說的這件……對不起我,真的一點沒有印象了。”

梵星眼睛裏的光幾乎在瞬間消失殆盡。

他沈默良久,道:“我早該明白的。”

當男人選擇欺騙的時候,會將視線偏移,當女人選擇欺騙的時候,會將視線凝聚,這些是新星歷以前的諺語了。

那Beta呢,Beta算是什麽?想要織就謊言的時候,又會如何做?

臣修遠知道自己制造出的這份毫無保留的姿態,其實卻是真正的有所掩藏。他閉上雙眼,將最關鍵那句拋了出來:“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你得把我當做另外一個“臣修遠”來看。”

“我們也許需要,重新認識。”

梵星凝望著對面緊闔雙眸的熟悉面容。

生平第二次,感覺到徹骨的悔意。

作者有話要說:  我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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