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琬剛剛進入何棠府中，一路上裝出柔弱不堪，深受何舒和胭脂欺淩的樣子，更是將強烈的報覆意願寫在臉上。向琬知道，何棠是只老狐貍，要讓他相信自己，僅僅這樣是不夠的。

如今，又遇到芳語，如此直白地跟她表明結盟地意願。向琬是個聰明人，知道在這生意場上的博弈，容不得對心狠手辣的人心軟。可又有句話說“小贏靠智，大贏靠德。”

此時芳語主動尋求與向琬結盟，向琬便不得不仔細觀察芳語一段時間了。向琬問冷靜地看著芳語，問到“既然你知道我此番前來定時有什麽所圖，你為何不當中揭穿我？反而要祝我一臂之力，讓我達成所願？”

向琬笑了，說“果然，他們說的沒錯，向琬姑娘是個聰明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相比一定是知道一個道理，那便是，沒有永遠地朋友，也沒有永遠地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芳語說到這，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向琬，見向琬仍舊一臉處變不驚地看著她，於是接著說到“向琬姑娘，若說敵人，你此番前來，無非是想扳倒何棠，替你夫君何舒工資還有那位胭脂姑娘報仇，再有地話，便是徹底打到何棠一族在成衣行業的根基。照著麽說，我是應該將這些都告訴何棠，讓他把你抓起來。可是 ，我明知道這些，卻選擇將你留在我身邊，或者說，將你留在我身邊保護你，你可想過這是為什麽嗎？”

向琬笑了笑，說道“為什麽？芳語姐姐不是都告訴我了嗎？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芳語姐姐有求於我，想跟我聯手，各取所需。”說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等著芳語接著往下說。

芳語聽完也笑了笑，說道“我果然沒看錯人。”

向琬看著芳語，明白眼前這個女子遠比自己看到的要聰明。可這聰明是把雙刃劍。就怕她聰明反被聰明誤。同時，向琬也知道，芳語絕對是個有故事，不簡單地女子。

芳語看著桌上的蠟燭，像陷入了回憶中一般緩緩說到“向琬啊，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身上堅韌不拔的個性多像曾經的我啊。”

向琬只是安靜的看著她，她知道，芳語這麽多年，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得寵，也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快樂。只能讓她傾訴出來，自己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就好了。

芳語一動不動的望著桌上正在燃燒的紅蠟燭，慢慢地說“那時我還年幼，家中雖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王侯貴族，卻也家境殷實。變故發生在我八歲那年，家中倉庫突然起了大火，一把火燒光了半條街，父親內憂外患之下，身染重疾，不幸過世了，母親帶著我終日東躲西藏躲避債主追債。終於有一天，他們抓住了我和母親，兇神惡煞一般的幾個大漢將我和母親團團圍住，母親為了就我，不幸被失手打死。從那以後，我變成了孤兒。是翠紅樓的老板見我可憐，將我收留，教我唱戲。將我捧成角。”

說到這，芳語苦笑了兩聲，接著說“可是向琬啊，你知道嘛？雖然翠紅樓的老板給我吃的給我穿的，請師傅教我唱戲，可他根本就沒把我當人，我只是他養的一只能逗人樂的小貓小狗，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賺錢的工具。”

向琬聽到這，不禁有些可憐芳語，又轉念想到自己和母親相依為命的那些艱難日子，不禁深受將手中的手帕遞給芳語。

芳語搖搖頭，對向琬說“沒事，你聽我說完。”說著擦幹凈眼淚接著說“我十六歲那年，遇到了他，陳家二少爺，他叫嘉華。那日我剛唱完一出《霸王別姬》，那時的我是遠近聞名的虞姬，送花的人，喝彩的人絡繹不絕。我仗著年輕貌美，從不肯多看誰一眼。可他與其他人不同。”芳語說到這，苦笑了起來。

向琬有些心疼這個苦命的女孩子，淡淡地說到“不過是一眼萬年，一遇誤終生。”

芳語大笑了起來，眼淚順著飽滿的臉頰滑落，狠狠砸在地上。看著向琬說到“向琬妹妹啊，你知道，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他說“力拔山兮氣蓋世，我是西楚霸王項羽，虞姬，你久等了。”我久等了？是啊，向琬，我看到他地那一眼，就註定了這半生的糾纏啊。”芳語笑聲中有著說不盡的淒涼。

向琬聽到這，心裏便已經大致知道，這不過又是一出像書中寫的那樣“公子佳人兩情相悅，奈何公子家中位高權重，絕不允許公子迎娶一位下九流的戲子進門，於是百般阻撓，拆散了二人，如今天各一方，死生不見。”

芳語像是看透了向琬心裏的想法，說到“不是你想的那樣，陳二少爺從始至終都不曾辜負我，使我們有緣無份，註定錯過罷了。”

說完將桌子上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繼續說著“他家人自然不會應允他迎娶我這麽一個身份微賤的戲子侮辱他們陳家門楣，他們早已經為陳二少爺選好了嬌妻美妾。可陳二少爺寧死不屈，不肯辜負我。可他家裏人怎會善罷甘休，於是將陳二少爺圈禁起來，不許他隨意走動，陳二少爺不肯屈服，準備在夜裏偷偷跑出來，我們商量好一起私奔，去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等時間長了，我們有了孩子，生活也獨立起來，再回來。到那時，也由不得陳家人不同意了。”

說到這，芳語眼睛裏有了溫柔的期盼。

“然後呢？”向琬放下手中的茶杯，問到》

“然後？然後他死了。”芳語像失了魂一樣跌坐在凳子上，說道。

向琬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輕輕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死者已經不在了，你要節哀，保重身體，這樣才能讓他在那邊放心。”

芳語擺了擺手，說“沒事，這麽久了，我早就放下了，我只是沒辦法忘記他。有時候，午夜夢回時分，我會看到那些過去和他在一起共度的歡樂時光。我會恨他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向琬啊，我恨。”

芳語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說“向琬，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他是在來找我的那夜，跳墻出來，結果被人發現，情急之下，跳進了荷塘裏，被水草纏住無法脫身，活活淹死的。”

向琬心中震驚，卻故作鎮定的說“節哀。”

芳語苦笑著對向琬說“節哀？你叫我怎麽節哀？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男人，唯一疼我愛我，照顧我的男人，我是虞姬，他是項羽啊。我從天黑等到天亮，又從天亮等到天黑，整整兩個日夜，我等的人都暈了過去，最後卻的等來了他死去的消息。”

這樣龐大的悲傷，向琬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許，此刻輕飄飄的安慰對芳語來說根本於事無補。所以向琬只能聽著。

芳語繼續說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陳二少爺死了。我以為是他們家人騙我的，我百般打聽，最最終見到了陳二少爺的墓。”說到這，芳語又開始掉眼淚，可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靜，像一灘深不見底的湖水。

向琬知道，此刻的芳語就像一個掉進湖水中快被淹死的人。她已經在處在崩潰的邊緣了。

芳語擦了擦眼淚，接著說“向琬，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嫁給何棠做姨太太嗎？因為，何棠跟荷塘諧音啊，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有所關聯啊。”說完大聲笑了起來。

向琬看到芳語這個樣子，萬分心疼和可憐這個苦命的女子。便走向前去，輕輕摟住芳語的肩膀，說“讓一切都過去吧，你還年輕，陳二少爺在天有靈的話，一定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芳語也反手緊緊保住向琬，說到“你問我為什麽要幫你，其實，我是在幫自己啊。陳二少爺曾告訴我說，他希望我成為獨立勇敢的女孩子，他在時，能護著我，他不在時，我能憑借自己的雙手吃飯，再也不被任何人拘束。可那時候，我根本沒有能力靠自己的本事吃飯。於是我一直韜光養晦這麽多年。現在時機終於來了，我不想放過，求你幫幫我。扳倒何棠，給我自由身。”

向琬輕輕摟著芳語的肩膀，聲音沈穩地對她說“好，我幫你。待我扳倒何棠，就一定帶你離開這裏，你想去其他地方也好，想留在我們何氏成衣工作也可以，一切都隨你。”

芳語聽到向琬這麽說，感激不已，說到“向琬，有你這句話，等扳倒何棠一族之後，我願意跟著你，只需要一日三餐，有一片瓦遮風擋雨就好。”

向琬笑著對芳語說“芳語姐姐，我怎會如此委屈你呢，你生的這樣好看，身段又這樣風流，我自然有跟適合你的事情交給你，又怎麽會大材小用，讓你做個賣布制衣的秀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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