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醫院明亮的頂燈和慘白一片的天花板。

“你終於醒了！”忍著濃濃的反胃感扭頭，看到的是陶路遙和我媽滿臉焦急的樣子。還沒等我說話，我媽狠推了陶路遙一把，“去叫醫生！”

想笑，卻只發出了兩聲幹嘔，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讓我撐起身趴在床邊，把胃裏最後一點東西吐得一幹二凈。

我媽拍著我的後背，等我緩過來才扶著我躺好又遞上來一杯溫水，“來，漱漱口，現在就吐成這樣未來幾個月可有你好受的了……”

停止運作許久的大腦艱難地轉了兩圈，“幾個月？”

“八個月差不多吧。”她笑瞇瞇地順我頭發。

這個小鬼，真是不會挑時候。

陶路遙和醫生護士一起湧進來，七手八腳地做了一大堆檢查，我偏過頭看著被百葉窗擋住的窗戶，猜測著誰會在外面等待。

我知道季宇恒不會在那裏，聰明如他一定知道我已經憤怒到何等地步，自然不會冒著一屍兩命的風險出現在我面前惹我生氣。

知道歸知道，我卻還是忍不住覺得失望。自始至終他都知道我需要什麽，並且在我開口之前做到，可現在我只希望他因為想看看我、哪怕是想看看他未來的孩子而出現在這裏，哪怕只有一次，我希望他能夠像對待任心溏那樣，用感情而非理智引領自己。

我絲毫不懷疑季宇恒對於任心溏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卻也清楚在他的心裏，任心溏所占有的地位，我花了三年也不可到達。

傷心嗎？當然。

我撫上自己還未有任何突起的小腹，就當做是孕期憂郁癥好了，我忍受不了那個僅是存在就已經在向我示威的女人。

“媽，季宇恒呢。”我問。

她和陶路遙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你當年懷上我的時候，就是現在這種感覺嗎？”

在陶路遙來得及作出任何歉疚表情之前，她傾身過來抱住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是呀，就是覺得這個世界裏哪怕只剩下自己，也要把其餘所有都給他。”

我枕在她肩膀上，“嗯，謝謝媽。”

有種屬於血緣的東西在我們的擁抱之間流淌。

醫生做完檢查，給我吊了瓶葡萄糖就離開了，我說要再睡一覺，陶路遙就帶著我媽離開了。

手機還放在床頭，我摸過來，盯著待機畫面超過1分鐘，才下定決心撥出去。

季宇恒接起來的非常快，也許真的一直在等待。

我深吸了一口氣，不太確定眼下合適的臺詞究竟是什麽。

“熙熙，你沒事吧？”他說。

我笑了，“你可以猜猜看。”

“熙熙……”

“你考不考慮因為任心溏的事情給我一個交代？”我話尾帶笑，對他的答案毫無期待。

他說，“我和心溏什麽也沒有。”

“是呀，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

我決定不再給他把機會說完，池熙熙從一開始就不該是這樣優柔寡斷的人，我的人生也不該圍繞著一個男人，和這個男人是誰無關。

於是我朝著肚子裏正在孕育的生命綻放出了一個最為燦爛的笑容，對著電話那頭還在等待的男人說，“季宇恒，我們離婚吧。”

然後我掛了電話，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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