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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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正事談完,久紀和永近又聊了很久,多是永近給久紀講金木小時候的趣事,久紀有的聽金木自己說過,有的高中時聽永近說過,但他還是聽得津津有味,一時竟然忘了時間。店裏的客人都要走光了,入見小姐提醒他們要打烊了。久紀這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

天已經黑了,寥寥幾顆星星掛在空中。久紀嗅到了下雨前特有的潮濕青草味,想起早上的天氣預報,猜測要下雨了,說不定還有冰雹,又擔心永近在外面遇到捕食的喰種,於是讓在隔壁漢堡店裏等候已久的小林去送他回家。

“你怎麽辦?”

“你應該問那些來襲擊我的喰種該怎麽辦。”

永近敬畏地看著他,給馬上要考試的妹妹外帶了一杯咖啡走了。

久紀蹭了店裏wifi用在線通訊軟件處理了幾封郵件,才借了董香的傘離開。

出了咖啡店的門,久紀在走廊裏又見到了那個馬尾辮女孩。她蹲在走廊裏有些昏昏欲睡,在聽到久紀出門帶起的風鈴的悅耳聲響後睜開了眼睛,看到久紀後立刻站了起來。似乎是起的太猛,她捂著腦袋踉蹌了一下。

久紀下意識伸手要扶,但她自己扶著墻站穩了,緩緩神,對著久紀就是一句:“天王蓋地虎!”

久紀沒聽懂,聽著像是中文,但他的中文還沒熟練到這個地步,於是只能頂著滿腦袋問號,“什麽?”

女孩想了想,用日語說:“哎,你不是我大□□的啊。”

久紀莫名其妙,千言話語還是化作一句:“什麽?”

“別裝啦,原著裏根本就沒你這個人,你肯定也是穿來的吧!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啊?已經和主角們認識了的樣子,真羨慕啊。看樣子劇情已經進行到白金了,哎,來晚了來晚了。”她苦惱地說,完全沒註意到面前青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對了,我叫桃澤夏央,17歲,現在在清巳上學,是上個月穿過來的。”說完,她期待地等著久紀的回答。

久紀卻是感覺自己從萬裏高空墜下,強烈的失重感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看著面前甜美可愛的桃澤夏央,卻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怪物。

他一把推開擋在路上的女孩,風一樣消失在了走廊裏。

“哎——!”她發出一聲跟被針紮了似的驚叫,想要去追,無奈腳蹲麻了,完全追不上健步如飛的青年。

久紀心慌意亂地下了樓,甚至在最後幾節樓梯的時候差一點崴到腳直接摔下去。

剛才那女孩的話,說完全聽不懂是在騙自己。她像是一個魚鉤,將一個埋在腦海最深處的猜測釣了上來。

久紀忍不住啃咬起自己的指甲,身體抖得不像話。

他和母親的力量追其本源都是外祖父遺傳下來的,但外祖父過世得太早了,就連真理都沒見過他,他們不知道他是從哪裏來的,年輕時都在哪裏做些什麽……

這個世界,除了人類,還有喰種。而他們兩者都不屬於。喰種好歹還算是一個被承認種族的大族,他們三人完全是異類——這世界上除了他們祖孫三個,根本沒有別人有這樣的力量。

[父親,母親,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是正確的嗎?]

很久很久以前,他哭泣著這樣問道。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那時候母親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咬著牙似乎身體都在發抖——明明只是一句他自暴自棄時的無忌童言。而上次看到這樣的母親是他外祖母去世的時候。雖然母親已經與她斷絕關系,但還是操辦了她的葬禮,之後整理了她和外祖父的遺物,帶回了藥師寺家。

久紀因為好奇自己外祖父母是什麽樣的人而去翻看他們的遺物,在那裏發現一本外祖父的筆記本,打開一看全部都是鬼畫符,他根本不認識上面的字。他拿去給兄長們看,兩個兄長的語言儲備量極高,但他們也都不認識那些字,秋實說這可能是外祖父自己創造的暗號文,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種語言。

……母親,一定是知道什麽的,不然也不會在發現自己翻看研究日記本時,氣的渾身發抖。

或許……他,他的母親,以及他的外祖父,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如果他們不屬於這個世界,以後會不會被這個世界排斥出去?

這個想法讓久紀渾身發冷,不由在樓梯上蜷縮成一團,手抓緊了胸口的衣服,心臟撕裂般劇痛著。

————

久紀花了好大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身體。如果說剛才心臟的疼痛可能只是他的錯覺,那此時胃的疼痛絕對是真實的,簡直就像是有人在胃袋裏用錐子不停地鑿他,疼的他說不出話來,只能死死攥著衣服。

眼前黑了好幾秒,疼痛才緩緩散去,久紀像是從水裏撈上來的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扶著墻壁下了最後幾節樓梯,從建築物裏出來的瞬間便被冷嗖嗖的夜風吹得打了個激靈。

寒風把他混沌的腦袋吹得清醒了點,久紀不想感冒,所以順著樓梯又往上走了幾層,回到風吹不到的地方,整理起被他自己捏的皺巴巴的衣服。

短暫的惶恐和驚慌後,現在的他異常冷靜。

暫且不提外祖父,就說母親。她今年已經快五十歲了,人生半輩子都過去了,在這裏結婚生了孩子,也沒有被送回去的意思,或許他們已經被這個世界認定了。只要母親還沒出問題,他就不用急。

而現在當務之急,是趕快找到母親,向她確定這件事,畢竟至今為止一切都只是猜測。

如果是以前的話,他一定會很高興發現這個結果,並且期待著有一天這個世界會發現他是異類而把他排除出去,哪怕原本屬於他的世界沒有這裏安全和平,沒有這裏文明發達,而他也沒有強大的藥師寺財閥在背後撐腰,他也會期待著……因為在那裏,他不會被看做怪物,不會是一個非人類又非喰種的異類。

但是現在……

他有著一直對自己不離不棄的兄長們,有著重要的朋友,還有著他絕不能放手的金木。

他要確定,自己不會離開。

他基本能想象到自己要是有一天突然消失了,金木會變成什麽樣了。

久紀深吸口氣,等汗差不多幹了才重新走了出去。

“餵,秋哥?”久紀給秋實打了電話,還沒說話,那邊連珠帶炮地狠狠關心了一番。“我……不是啦!公司很好我也很好和金木沒有感情破裂不需要相親家裏不缺人我也不缺錢!不過確實是有事要拜托你……我想見媽媽……還有,外祖父的那本日記,你還記得在哪裏嗎?嗯……我想看,好的,謝謝哥。”

掛了電話,久紀長舒一口氣,他看了眼時間,七點半,快到金木的門禁了,他給他發了個郵件,正要點下“送信”,他餘光突然掃到有個模糊不清的人影躲藏在不遠處一個因為故障而一明一滅的路燈下。

那人穿著帽衫,身形看著有些臃腫,帽子扣的很低完全看不清臉,此時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熒光打在下巴上,陰森森的實在有點二流鬼片的風範。

久紀皺起眉,以為是之前那個被同伴攛掇著不打算放棄他的混血喰種。他解放嗅覺,果然嗅到了些許血氣。

這裏離咖啡店很近,動手的話事後牽扯到安定區不好處理……久紀想著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正猶豫是繞開他還是裝作無事發生直接路過他。

不等久紀作出決定,那人已經合上手機走了過來,伸手將久紀用力抱進了懷裏。

要不是最後一秒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久紀怕是得先一腳踢過去。

“大晚上裝什麽黑社會!”久紀惱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聲音卻不自覺帶了一絲委屈。

雖然冷汗已經幹了,但久紀還是覺得全身溫度都被剛才的惶恐和不安帶走了,但在被擁抱的瞬間,他像是重新被火爐包裹住一樣,溫暖又安心。這直接導致本以為已經調整好情緒的久紀有點想哭。

他用力回抱住金木,任由他繾綣地摟摟抱抱親昵著。

哪怕只是為了這個人,他也要盡快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想留在這個世界,想留在他身邊。

“等一下!”久紀用力掙開金木的懷抱,上下查看他的身體。“怎麽會有血的味道……你受傷了嗎?”

“我沒事。應該是不小心沾到的。味道很重嗎?”

“可以忍耐。”久紀松了口氣,乖順地重新被金木抱進懷裏。久紀的溫度讓他沒在家裏看到久紀而躁動起來的精神和身體都漸漸平靜下來。

“你來接我了啊。”

“嗯。回來得早,但你不在家,我怎麽也坐不住。”金木有些不滿地在久紀身上嗅到了除自己以外其他喰種的味道,雖然知道在喰種咖啡店坐了很長時間,染上些許其他味道是不可避免的,但他還是感覺眉心直跳。

金木扯下連衣帽,在黑夜裏很是顯眼的白色頭發長時間被壓在下面,此時俏皮地翹了幾根呆毛。久紀好笑地給他理了理頭發,金木用牙齒咬開久紀風衣上的扣子,拉下他毛衣的領子,在他脖頸間專心地嗅聞舔吻,將自己的氣息強行覆蓋上去。

“等等,還在外面……”眼瞅著自己的毛衣要被他拉開線了,久紀歪著頭躲了一下,被追著咬了喉結立刻老實了。好在金木沒有再繼續,只是又眷戀地在他頸窩蹭了蹭,才擡起頭來。“你自己都不按時回家,還給我規定門禁。”

“和英良聊天很開心,忘記時間了。”久紀捏捏他故意鼓起來裝委屈的臉。“聽說你小學的時候還演過公主?有沒有照片啊,我想看,沒有的話,我給你買條公主裙你穿給我看好不——唔。”

金木堵住了他的嘴,委婉地拒絕他的提議。

久紀環住他的脖子,呼吸交融之時,他主動探出舌尖,和男人唇舌交纏。

久紀吻得很認真,金木卻是突然睜開眼睛,低垂著眼瞼深深地看了一眼久紀。

久紀雖然不是個靦腆的人,但他的教養絕不允許他在公共場所做些失禮的事情,他連在外面吃東西都勉勉強強,更別提像現在這樣,在隨時會有人路過的地方接吻。

雖然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要,久紀絕對不會拒絕。但這樣主動……

……一定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什麽讓他不安的事情。

在他不在的時候。

有誰,讓他不安了。

而且一定是和他有關的事情……

————

收到小林的郵件說已經平安將永近送到家時,外面開始下雨了。

細密的雨點驅散了日本第一大都市的喧嘩,給幹燥的冬天帶來了濕潤的涼意。

久紀拒絕了金木牌11路公交車,金木也拒絕了小林現在來接的提議,兩人慢慢往家走。

雨絲如霧,模糊了視線,往日熟悉的街道似乎也變得格外漫長,但牽著手一起走,也不覺得有多遙遠。金木雖然穿著帽衫,但身高和身形也不難看出是男性。見兩個男人牽著手親密地說笑著,路人偶爾會投來或詫異或疑惑的目光,但不管是金木還是久紀都沒有松手的意思。

董香的傘是透明的,只在邊緣畫了一只兔子。因為是女生用的,稍微小了些,金木將久紀全部遮住後,自己大半個身子都露在了外面。

久紀想起之前和哥哥爭論金木的好,現在又有一條了。

“我已經和英良談過了。”久紀說。“我把他家打包寄到美國去了,什麽時候回來不一定。”

“我的事情……”

久紀眼睛眨都不眨。“我沒告訴他。”他歪過頭看了看金木的表情,“會覺得寂寞嗎?好友要出國了……”

金木本能地想搖頭,但在和久紀碧綠的貓眼對視的瞬間,打消了念頭。他點點頭,有些郁悶地說:“會的。畢竟,從小學開始我們就一直是形影不離的朋友……但是為了他的安全,再不舍我也不會挽留的。”

“真好啊,我要吃醋了。”久紀拖長了聲音。

“別鬧,你知道你們不一樣的。”一點都不羅曼蒂克的金木。

“這會你應該選擇親親我。”久紀忍不住說:“真是憑本事單的身。”他想起和永近約好的事情,打開手機日歷看了看,然後說:“下周上井校慶,你得和我一起去。”

金木飛快地皺了下眉,很快恢覆。“好。”

“我沒有求著你去,別一副死人臉。”久紀有些冷淡。

“沒有……”金木連忙捏捏他的指尖。“校慶是在下周三吧,我會騰出時間的。”

計劃通。久紀在心裏暗暗握拳。就像金木知道自己怎樣最難拒絕他一樣,久紀也知道怎樣做金木會無法拒絕他。

————

很快,上井校慶就來了。

上井是日本名門,校慶自然也不會只持續一天,但第一天無疑是最熱鬧的。什麽上井最美小姐選舉大賽、學校藝術部主辦的學生演出和演講什麽的,基本都集中在第一天。

久紀有一陣沒從學校大門進了,平時習慣了走西邊的小門,那裏離上課教學樓比較近,而且平時路過的人不多,小林先生把車停在那裏並不顯眼。

此時他看著花枝招展,都看不出原形的大門,一時間有點呆。

整個學校也被裝飾的五顏六色,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作為大學對外進行宣傳的一個良好手段,校慶也允許高中生和其他大學學生參加。

熙熙攘攘的人類讓喰種的本能蠢蠢欲動。

久紀在車裏拿出備用的香水,在金木身上噴了點。和久紀身上一樣淡雅清新的味道讓金木漸漸平靜下來。

久紀今天特意給金木搭了套低調優雅的休閑裝,戴了一頂灰色的軍帽。全封閉設計的軍帽適合大腦袋的人戴,雖然帽子高度矮但剛好能把他顯眼的白發都遮住。不過等到了學校,久紀才覺得有點多餘。學校有Cosplay社團,不少人把自己弄的花花綠綠,還有穿著哥特禮服或洛麗塔的女孩們言笑晏晏,金木那頭白發也不是多特別了。

久紀去禮堂確定了一下藥之味的單子,離開時,永近的郵件發過來,他的社團有攤位要開,他今天當班,接班的妹子十分鐘前在隔壁弓道社開設的女仆咖啡店發現了正在調戲小姐姐的自家男朋友,此時已經哭暈在廁所,他得頂班。

久紀就帶金木去買了些小吃,找個人少的地方等。一陣買買買下來,久紀捧著可麗餅和果汁,金木左手給他拿著烤串,右手拿著鯛魚燒,手腕上還掛著兩個袋子放著大阪燒和炒面,和陪女朋友逛街拎包的男朋友沒什麽區別。

因為久紀吃飽了,永近來郵件的時候他們就約到了那家女仆咖啡廳。金木無奈地被他拉著走。

本來他以為只是陪久紀過來處理一下工作的事情,再買些他很久沒吃到的小吃就回去了,畢竟久紀不喜歡人群。結果他特意在學校裏吃完,還不停看手機,這明顯是在等什麽人。

至於在等誰……金木不需要猜測。

所以在咖啡店門口看到永近時,他一點都不驚訝。

但他還是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看著永近,然後受傷地看著久紀,好像他是個人販子一樣——借此事後拿點好處。

然而單方面的苦情戲只持續了三秒,因為永近上來給了他一記友情破顏拳。

久紀專心看著咖啡店外寫著菜單的牌子,全當無事發生。

他要是像永近一樣被金木單方面隱瞞鬧失蹤晾到一邊,他也要打他。

永近這一拳下了重手,而他看起來似乎還想再打一拳,久紀擔心待會金木恢覆太快露餡,還是攔了一下。周圍已經有人快圍過來了,永近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停了手。

臨時搭建的咖啡店裝飾的很是粉嫩,看著就甜蜜蜜,更不用提還有女仆裝小姐姐來來往往,光是視覺上就是一場盛宴。

久紀讓一個女仆洗了條冰毛巾,遞給金木讓他敷上。“別拿下來。”

金木會意。

一直到坐下了,點完單,永近的眸子裏還是燃燒著怒火,看起來很想上來把金木生吞活剝了。“你小子,翹課!失蹤!染發走歪路!還不聯系我!”

金木露出飽含歉意的靦腆笑容。“對不起,英。”

“除此以外呢?”永近瞇著眼睛,雙手撐在桌子上貼近金木。

“呃,好久不見?”

久紀在永近用頭槌砸他前把他倆拉開了。

永近努力地克制情緒,但還是覺得怒火要把腦漿都烤幹了。面前的金木讓他熟悉又陌生,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靜模樣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在上演一場獨角戲。但想想他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他的一切憤怒、不甘、擔憂與委屈,都變得不值得一提。

“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啊。”久紀像是個老媽子一樣一手按一個。

“打起來你肯定幫他。”永近沒好氣地說。

久紀更沒好氣:“我誰也不幫!你們同歸於盡吧!”

飲品上來後,三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喝了一口各自的紅茶、冰咖啡和杏仁牛奶。

店裏還送了他們三個一人一個甜甜圈,金木小口地咬著,久紀三口兩口吃了一個,又搶走了金木剩下的大半個。

他本就吃過東西了,又吃了一個半甜甜圈,實在是撐得不行。

早知道應該把車上的消食片帶在身上了……

金木看他不舒服,想去車裏給他取藥,但久紀決定自己去,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

久紀離開後,兩人相視無言了一會,最後是永近嘆了口氣,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我們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久紀想要這樣,就這樣吧。”金木聳聳肩,寵溺又同樣無奈地笑著。

永近吐吐舌頭,擠眉弄眼地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你們交往前交往後都是一樣膩歪,啊~~受夠了!”

金木就是笑。

“把毛巾取下來吧,一直拿著,手不累嗎?”永近垂眸,用勺子戳了戳紅茶杯子裏飄著的檸檬片。“反正已經好了吧?”

金木沈默著松開手,冰毛巾滑落,底下皮膚完好無損。

“果然……你已經知道了啊。”金木桌子下的手用力攥緊了膝蓋上長褲的布料。

他太了解了永近了,幾句簡單的交談,幾個眼神的交互,他就能知道永近在想什麽。

那一瞬間他心慌的差一點轉身跳窗而逃。

“嗯。早就知道了。”永近說:“啊,但不是久紀告訴我的。”他怕金木誤會。

“我知道。”金木深吸了口氣,將自己的心臟強行按回它該在的地方。永近既然還在這裏,那就說明他沒有害怕,澄澈的暖色雙眸裏也見不到任何厭惡。相比之下,他的不告而別和避而不見簡直就是個笑話。

“我一直很想謝謝你,金木。西尾學長攻擊我的時候,你拼死保護了我。”英像是想起當時的場景,呲牙咧嘴地揉了揉之前被踢到的地方。“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會死呢,本想就這樣裝死昏過去,但那個人真是下手毫不留情啊。”他風輕雲淡地抱怨著。

金木的眉頭依舊皺得緊緊的,看著永近這副樣子,他感覺心臟都隱隱作痛。他的隱瞞,是真的傷到英了。

“你應該多信任我一些,金木。”

“……我、我只是不想把你也卷進危險裏。”明明是他一直想做的,此時說起來卻有些心虛。金木不得不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真是善解人意啊,只可惜這次我一點也不高興。”永近盯著他另半張臉,比劃著說:“如果我再給你一拳,你能在久紀回來前恢覆好嗎?”他的笑容有些陰惻惻的。

不管能不能,金木都選擇告訴他不能。

“我很抱歉,英……”

“行了行了,道歉什麽的,說一次就夠了。”永近擺擺手。“這筆賬我記下了,你以後可要好好補償我啊。”

黑白女仆裙的小姐姐過來問他們需不需要續杯,續杯只需要半價。

金木讓她把久紀沒喝完的杏仁牛奶端下去換了熱的。

等小姐姐離開後,永近看著她穿著制服的背影,想起了咖啡店。“看著安定區的人們,就覺得大家都很精神,真好啊。你和久紀都在裏面,感覺就我一個被丟下了。我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但是一個人真的什麽都做不到。”他轉回頭,看向金木。“我沒有久紀的力量,也沒有他的財力。”

金木似有所感,鉛灰色的眸子直視著永近,他壓低了聲音,不自覺地帶了些強者的壓迫感。“英,你不能因此成為搜查官。那太危險了,你會比現在還有可能隨時送命。”

“哈哈哈哈!你和久紀果然是絕配!他也這麽說。”永近忍不住笑了起來。

“英,我沒有和你開玩笑。”金木被他的反應氣的一口氣沒喘上來。

“安心安心,久紀已經說服我了。”永近擺擺手,“不然我也不會同意出國。畢竟我還有……需要照顧的人。”

他頷眸,在桌上交握的兩只手互相捏了捏。

“就這樣吧——什麽的,都是騙人的。還是很不甘心啊,朋友遇到這樣的事,我卻什麽都做不到。”

“英,你的平安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喜事了。”金木心酸又愧疚,同時覺得很感動。“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你不要擔心。”

“姑且相信你吧。”永近對他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他喝了口自己的飲料,又說:“我想也不用我說,久紀……你也一定要保護好他。”他頓了頓,心情覆雜。

藥師寺久紀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他有錢又有勢,長得好看,性格也不錯,但永近從未對他有過嫉妒之情。直到他發現金木對他和對自己的不同態度:他因為害怕傷害到重要的人所以遠離自己,卻一直牽著久紀不願意放手。

明明是他先來的!(×)

永近覺得有些嫉妒。直到得知他們在一起後,他幾乎是立刻就釋懷了。

愛情和友情,本就不一樣。

永近比誰都了解金木是個多麽重視感情的人。他保證,如果他和久紀一起遇到危險,他一定會先來救自己。然後隨久紀而去。

兩肋插刀,是友情。

生死與共,是愛情。

想到這裏,永近忍不住搖搖頭,笑話自己當時為什麽會覺得嫉妒,像幼稚園小班的娃娃一樣。他深吸了口氣,接著說:“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他是個多好的人。”

——只要你對他好,他就能千百倍地回報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只會感到無比安心。

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朋友,永近相信他作為愛人會更優秀。

“嗯。”金木鄭重地點頭。他低頭又喝了兩口咖啡,擡頭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沒發現久紀後,才抓緊時間詢問道:“英,你和久紀在安定區見面那天,有什麽情況嗎?”

永近看他臉色,知道可能是有什麽發生了,連忙認真回憶了一下。“和我見面的時候他挺好,不過最後是我先離開的,那之後發生什麽我就不知道了,不過……”

“不過?”

永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那天店裏有一個女孩……十七八歲吧,馬尾辮,長得挺可愛,應該是人類。她一直在盯著我看。在我和久紀談話的時候,她還打量了好幾眼久紀。久紀說不認識,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我可以保證我是真的不認識她。”

因為她視線太熾熱了,在日本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為,永近在和久紀談完正事後也不由分神註意了一下那女孩。

“我離開的時候店裏差不多打烊了,她提前離開,但我下樓前看到她在走廊裏蹲著,像是在等人……那之後店裏只剩下久紀了。”永近不想給金木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實事求是地說:“當然,她也有可能在等董香醬她們下班。她看起來也就高中年級,應該是她朋友什麽的。”

金木點點頭,沒說什麽,鉛灰色的眼底卻已經蒙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霧島就住在樓上,下班後直接就上樓了。她不可能在等她。

——她是奔著久紀來的。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桃澤夏央: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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