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法納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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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0

校慶結束,久紀將永近一家打包送出國,一切安排妥當後,他也終於拿到了外祖父的日記本。秋實說他讓總宅的傭人全體出動,將倉庫和書房翻了個底朝天才在落灰的角落找到了這本日記。

一個很普通的薄皮本子,幾十年前一張夏目漱石能買一大摞。

紙頁泛黃,有些地方都已經發黑變硬,久紀得很小心地翻閱才不會將本子弄散架。時隔多年再次打開這本陳舊的筆記本,久紀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瘋狂加速,達到了幾乎能從嘴裏蹦出來的速度。直到他發現自己還是一個字也看不懂時,才不知道是松口氣還是覺得失望,心跳漸漸恢覆正常。

他合上筆記本,不斷搓揉著太陽穴和眉心。

打了內線電話,諏谷川送來熱牛奶,詢問他晚上想吃什麽。久紀想了半天,說想吃茄汁飯團,金木捏飯團的手藝也是一絕。

諏谷川沒說話,就是拿起被扔到地毯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久紀看到了插播新聞,就在剛才,CCG運送S級喰種納基前往23區喰種收容所庫科利亞的囚車被襲擊了,實彈武裝的護送人員死傷無數,根據目擊者證詞是眼罩喰種所為。

久紀盯著電視上冒煙的車看了一會,才移開視線。

“……那就讓文姨捏吧。”

諏谷川離開了。

久紀不管看日記本還是看新聞,都覺得神經一抽一抽地疼,最後幹脆坐到了沙發上,蜷起雙腿抱成一團,這個坐姿讓他很有安全感。

眼罩喰種的大名早在當初為雛實與亞門鋼太郎和真戶吳緒對抗時就已經聲名遠揚,現在更是榮登了CCG的重點清掃名單。他並沒有公開和CCG作對的意思,畢竟之前他還和月山習裏應外合血洗了第七區的喰種餐廳,但突然跑去劫囚車……這肯定是青銅樹分配的任務,為什麽要金木一個人背鍋?

金木雖然會被他逼著進食人肉,但他不會主動去捕食也不會傷害人類,這是他曾經作為人類的最後底線。

……簡直了。

久紀拿過手機,打開一款聊天軟件,在好友一欄裏翻出一個粉嫩的桃子頭像,備註名是桃澤夏央。

久紀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漂浮了半天也沒打下半個字。

那天過後,久紀又抽空去了一次咖啡店,果不其然在那裏找到了桃澤夏央。聽董香說,她每天放學都會來,看著她和店長等人的眼神就像是瞻仰遺跡一樣。她讓久紀去打聽一下,這人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久紀很難靜下心來和她交談,便詢問了她的郵箱地址等聯系方式,說有機會再聯系,同時不忘把她從咖啡店帶走。

這孩子,該說是太天真還是太傻。雖然那不知道她的原世界是什麽樣的,但她肯定是知道這家咖啡店本質的,知道就算了,還不遮掩一下,等著被滅口嗎?

雖然交換了聯系方式,但久紀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而桃澤夏央那裏大概是因為被久紀救了一命,意識到自己以前所作所為多危險,心有餘悸,也一直沒有來消息。

久紀望著空白的屏幕發呆。

突然,久紀發現桃澤夏央的狀態變化為正在輸入。他楞了一下,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不一會,夏央就發來了消息。

[小雞燉蘑菇]:藥師寺君……

[小雞燉蘑菇]:你太不夠意思了。

[漢堡排]:???

久紀黑人問號臉。

不等他詢問,夏央就發了一排大哭的表情過來。

[小雞燉蘑菇]:你給金木研說了什麽啊!!

[小雞燉蘑菇]:剛才他來恐嚇我了!!![嚇得吃手手]

久紀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漢堡排]:你說什麽?!

[小雞燉蘑菇]:[大哭]剛才我被金木研找上門來了!!他好可怕啊!

……媽耶。

久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金木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腥氣和爆炸後的硝煙味從陽臺門的縫隙鉆了進來。久紀一把將手機塞進沙發縫裏,同時轉頭看到金木用赫子勾在陽臺扶手上,輕盈地翻了上來。他穿著一身黑的戰鬥服,背對著漆黑的夜空和黑壓壓的雲,一眼看過去只能看到一頭白發,滿身的狂氣和冷冽壓都壓不住。

“你又翻陽臺。”久紀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又往裏塞了塞。

暖氣和久紀清淡的雅香在打開陽臺門的瞬間將金木包裹,每一處或凍僵或躁動的細胞都被這溫暖清雅的氣息融化。

金木瞬間斂起了渾身戾氣,視線掃過還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書桌上泛黃的日記本,以及久紀正在從沙發縫裏掏出來的手,目光並沒有像平時那樣溫和,反而染著一抹濃的化不開的黑沈。

久紀知道自己肯定暴露了,他想了想,還是自覺地把手機取了出來。

在背後墊了個枕頭,久紀擺出一副要談話的架勢。但剛坐好,還是沒忍住,指著浴室指揮道:“你先去洗澡,然後去做飯,文姨的飯團沒你捏的好吃,有什麽事情等我吃飽了再說。”

金木很清楚,久紀既然擺出了談正事的表情,那就一定會和他好好談,不存在拖延時間這回事。想到這裏,他還是將負面的情緒全部收起,仙人掌似渾身尖銳的棱角肉眼可見地柔軟下來。

他在陽臺脫了鞋,赤腳踩上地毯,路過久紀時親了親他的額頭,又自覺地舉起雙臂任由久紀檢查了一遍,才輕車熟路地從久紀衣櫃裏取了幹凈衣服去了浴室,留下一路難聞的汽油味。

久紀默默開了空氣凈化機。

金木洗澡然後下樓做飯的時候,久紀重新聯系了桃澤夏央。這個沒出息的家夥哭著說到底是誰說金木研是小天使的,真正遇到金木研她都要嚇尿了有木有,原來殺氣這種東西是真的存在啊什麽亂七八糟的。廢話一大堆,總結一下就是面對不知從哪知道她住哪,來勢洶洶的金木,她幾乎有問必答,毫無抵抗地就把自己的底都掏漏了。比如她來自異世界的中/國,是個長在紅旗下,根正苗紅的好少女;比如這個世界在她那裏以一個漫畫作品後改編成動畫的形式存在;再比如她所知道的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藥師寺久紀的存在所以他肯定和自己一樣也是異世界來客……

聽這個單純的小姑娘說完,久紀不用再問她,也整理出來她是什麽情況了。他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麽給金木說才好。不知道金木怎麽找到桃澤夏央的,但他心裏肯定已經有底,久紀只能說實話……然而他的實話——他到目前為止所知道的一切也少得可憐,延伸出來的猜測讓他自己都擔驚受怕,恨不得把自己鎖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讓“世界”找不到他,這樣就不會把他排斥出去了。

就連他都這麽想,他已經無法想象把這一切告訴金木後,他會是什麽反應。

金木端著兩個捏成貓咪模樣,還用海苔做了眼睛嘴巴的茄汁飯團和一碗酸甜的羅宋湯上來,久紀終於吃到了遲來的晚餐,就是吃東西的時候,金木端著咖啡坐在對面一直盯著他看,那平靜又有點死氣沈沈的眼神讓他有一種這是人生最後一頓飯的感覺。

吃飽喝足,金木收拾完飯桌,坐到了久紀身邊。久紀思考的時候,他就倚在他肩膀上,小鳥依人的模樣讓久紀更加毛骨悚然。

金木一會捏捏他腰上的軟肉,一會玩起他的手,時不時像個大貓用頭頂磨蹭他的下巴,搞得久紀越來越難以靜下心來來思考。

……不掰手指一切好說。

久紀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打個招呼,不然等會打起來他把金木揍飛後他委屈地哭出來怎麽辦,他是給他擦眼淚還是說活該?

“研,首先我要說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回事的,雖然很早很早的時候我有過疑惑,但也只是一閃而過的想法,直到那天遇到桃澤夏央——不要問她是誰,我知道你已經見過她了。”

“嗯,回來的時候剛好路過。”金木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眨巴著眼睛微笑道:“稍微和她談了談。她很配合我,省了不少功夫。”

“……”久紀對此不發表意見,只是繼續說:“然後,這事就連我自己都沒有多清楚,我也還在調查,但我會把我現在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最後,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本人沒有半點想要離開的想法,你要是再有什麽想把我關起來的想法並因此打算付諸行動的話,我絕對會揍你。”

“不會的。”金木搖搖頭,擡手將久紀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溫柔地撫了撫他的臉頰,淺色的眸子充盈著看不到盡頭的愛意,那之下隱藏著什麽,卻是看不清了。“只要久紀不離開我,我什麽都不會做。”

久紀總覺得他這話有言外之意,想了想還是沒問離開會怎樣。

“以下我要說的,可信度應該還蠻高,我打算向母親求證,但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我的猜測。”他強調一遍後,才開始把自己至今為止所有的想法和猜測娓娓道來,全程金木一言不發,垂眸玩著久紀的右手,像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但久紀每次停下後,他又擡眸示意他繼續。

最後,久紀把日記本遞給他。“這個就是外祖父的日記本,如果他是第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怪物’的話,他應該會有所記錄,但是,我一個字都不認識。”

“法納利斯。”金木開口道,聲音有些沙啞。

“什麽?”

“你是法納利斯。”他伸手解開久紀的辮子,紅色的長發瀑布般落下,散落在肩頭,一下讓他看起來年輕,甚至稚嫩了很多。金木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回憶起初見時的久紀,漂亮的就像是個精致的SD娃娃。

“金木?”

金木回過神,輕咬了一下久紀的唇角,被他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臉,“莫名其妙。”

“我簡述了你的能力給桃澤夏央。她說,她的世界裏還有一部漫畫作品,在那裏面,有一個被稱作法納利斯的民族。”金木撈了一簇紅發,置於掌心摩挲。“強韌的腳力,強大的腕力,敏銳的嗅覺……以及紅色的頭發和上挑的眼角……是那個世界裏號稱最強戰鬥民族——法納利斯的特征。”

“……”久紀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被一個從天而降的餡餅給砸昏了頭,一時間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盯著手背上淡色的血管,有些呆滯地嘟囔著:“是……這樣嗎?怎麽說來著,法納、法納利斯……聽起來還挺酷。”

說實話,聽上去挺奇怪的,但是真神奇,聽到這個詞的瞬間,他有一種“就是這樣了”的奇異感覺。明明是第一次聽到,卻感覺很熟悉,一種強大的歸屬感油然而生。身體每一處的血液似乎都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沸騰起來。

突然,手掌一痛,久紀倒吸一口氣,吸到一半,整個人被金木按倒在沙發上。他攥著久紀手臂的兩只手已經爆出了青色的血管,黑色的指甲幾乎要摳破他的皮膚,連赫子不知何時都被釋放出來,占有欲十足地纏住他的腳踝,隨著呼吸節奏散發著一明一滅的懾人紅光。

久紀看了眼自己腳踝上的赫子,赫子的顏色比以往要深,某個角度竟然呈現出紫色,這是共喰的原因嗎……

金木捏著久紀的下巴強行讓他與自己對視。久紀看到他幽深的灰眸和緊抿的唇角,一副要隨時擇人而噬的模樣,這才遲鈍地發現他在不高興。

他一想,就知道怎麽回事了,看這位沒安全感的喰種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他頗有些哭笑不得。雙手被他扣著按在腦袋兩側動彈不得,只能擡起一只腳架上了金木的腰,慢慢磨蹭了幾下,腳趾有意無意地勾過他褲子的松緊帶。

像是金木輕咬他喉結一樣,這是他們不謀而合的討好、服軟甚至求/歡的小動作。

果然,金木的表情稍微柔軟了一些。久紀趁熱打鐵把另一只腿也盤了上去,纏著他親昵了一陣,才把炸毛的喰種哄好。

“我只是覺得高興。不但為我,也為母親。我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異類,原來不是,我們也是一個族群。”他梳理著金木的頭發,時不時用指尖輕撓他的頭皮。“僅此而已,研,僅此而已。”

“你不想回去嗎?”

“我回去了——”

那一瞬間赫子幾乎要擰斷他的腳踝。

“——你怎麽辦?”久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好在金木很快就松開了他。

久紀捏捏他的臉。“我一個信譽積分從沒下過三位數的人,這輩子就吊死在你這棵白毛樹上了。好了,笑一個,我不想看你這個樣子。”

金木皮笑肉不笑,明顯是心情糟糕到演技都撐不住了。

“媽耶,你真難看。”久紀啵了他一個,“算了,兒不嫌母醜——哪裏不對,唔,無所謂了。”

“久紀……”金木把自己整個人的體重都壓了下去,壓得久紀有點喘不過來氣。“你會一直說到做到的,對嗎?”

——他其實有想過,不要告訴久紀法納利斯的事情,甚至想過幹脆給久紀洗腦,告訴他他就是一個異類,是孤獨的,除了自己,沒有人愛他,沒有人喜歡他,沒有人需要他,這樣他就只能依賴自己了——他會成為久紀唯一的救贖。

這個想法太誘人了,但他做不到。

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久紀,包括他自己。

一切會讓久紀傷心難過,讓他失去笑容的事情,他都不會做。

“我可是藥師寺,誠信第一。”久紀話說的很滿,但其實自己都有點信心不足。但在金木的懷抱裏,他除了安心,沒有別的任何想法。他幾乎都要把自己說服了。拍拍金木的背,久紀又說:“話說回來,一切都還沒得到印證呢。我會不會回去是另一回事。”

金木的語氣有點急促,眼角都有些抽搐,大寫的驚慌貼在臉上。“但是,萬一像你說的一樣,世界會將你排斥出去……”

“在那之前先出去的會是母親,我們有時間準備。”久紀聳聳肩,“就算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也會抓緊你的,要走一起走。”他有些調皮地說:“要不要去我的世界看看啊?”

“你去哪我去哪,久紀,我不會放開你的。”金木將他抱得更緊,久紀好像都能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隱隱作痛了,他小聲喊疼,金木才松了些勁,但赫子順著腳踝爬上,綁住了他的大腿。

久紀一把抓住試圖往大腿內側鉆的尖端。“話沒說完,不許動手動赫子。”

赫子軟了下來,蔫噠噠地勾住了久紀的手腕。

久紀滿意了。

“當然,一切都是‘假如’被印證之後了。”久紀被他壓在沙發上動彈不得,只能用腳勾了一下掉下沙發的日記本,試圖用腳趾把它夾起來。金木看了一會,在久紀終於把日記本勾起來後,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厲害。”

久紀忍住沒給他一個白眼。“你,不是很聰明嗎?來看看這個。”

金木沒有接,只是突然吻住他,一直到久紀忍無可忍,警告般地咬住他亂竄的舌尖才放開。

兩人重新在沙發上坐好,金木給久紀倒了杯溫度適宜的涼白開,才取過日記本開始翻閱。

“語言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密碼,密碼總歸有一種規律,我們能夠通過破解密碼來解讀日記。”金木看的直皺眉,思索一陣後這樣說道。

“哇,那真是厲害了。”久紀給了他一個誇張的假笑。“一門語言的密碼,沒有模板給我一年都破解不出來。”

金木想象了一下工作量,也覺得不太可能。為了久紀他什麽都願意做,但時間或許不允許,萬一在他搞定日記前久紀就出了什麽事……

世界的排斥簡直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落下的感覺糟透了。

“看來只能從找到母親下手了。天啊,我已經有四年沒她的消息了。”久紀皺皺眉,提起母親的語氣實在沒有多親近。“總之我已經拜托哥哥開始找,你不要急。”

他給看起來很急躁的金木順了順毛。

金木蒼白的手背上浮現出猙獰的血管。

“久紀。”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會被排斥出去……那時候,我吃掉你,你會生氣嗎?”

久紀怔了一下,就見金木將日記本重新扔回地下,捉住他的手腕翻身將他重新壓倒在沙發上。白色的碎發落在他額前,有些癢。

喰種的影子被柔和的燈光剪下,將久紀整個人籠罩在內。他擡眸,看到金木左眼一片無機質的深灰毫無預兆地被猩紅替代,細小的紅色血絲從瞳孔中散出,同時黑色的細絲從眼眶向裏密密麻麻地延伸,轉眼將眼白染成一池深不見底的黑,唯有血紅的瞳仁像是盛著還在流動的鮮血,散發著鮮紅的血光。

久紀忍不住用指尖撫了撫那妖冶的赫眼,然後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角。

“好啊,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你就吃掉我吧。”久紀微笑著,看起來溫順的不可思議。“真正的融為一體……聽上去真不錯。”他揉著金木的臉,把他的嘴角高高拉起。“笑一個,研。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笑意從眼角蔓延開,真心實意微笑起來的白發喰種好看的簡直無懈可擊,甜的久紀心花怒放。

金木趁機將手從衣角摸了進去,“現在可以動手動赫子了嗎?”

“……”

跨種族跨世界戀愛的氣氛呢?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拉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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