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

隔著二十米，濃重的血腥味就熏得久紀幾乎睜不開眼睛。他一腳踹開大門，瞬間鎖定偌大室內一個一看就不是金木的高大身影，二話不說上前一腳踢飛。

“金木！”久紀落地後連忙去查看金木的情況，看他還活著，先松口氣，但還沒說第二句話，他就連忙向後跳開，躲開遍布倒刺的紫紅色赫子。

壁虎還沒把自己從墻裏摳出來，就惱怒地用赫子開始了攻擊。

久紀輕易地躲開攻擊，瞇起眼睛，落地後趴下身，像是一只受到威脅的貓一樣四肢著地，重心向下向後，保證最有力的雙腳和靈活的雙手隨時能夠發力。

隨著劈裏啪啦的碎石落地聲，壁虎臉色猙獰地把自己從墻上撕下來，紫紅色遍布倒刺的赫子極有攻擊性地揮舞著。

因為他長得太醜，久紀實在分不清他是在高興還是在生氣，但從聲音聽來，他應該是在……興奮？

“真好啊！！金木，你的朋友來救你了！！而且，這個人類看起來也很有虐待的價值啊！！！”他一掰手指，赫子幾乎化作一道殘影飛出。

“久紀！！”

久紀正想躲避，就被金木那殺豬一樣的聲音差點把魂叫出來。他不斷後退著躲避刺來的赫子，想都不想就沖進來了，現在開始考慮怎麽對付這個醜八怪。

壁虎的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他粗啞的大笑聲（“哈哈哈哈哈”），同時還有金木的喊叫（“快跑”、“求你了”、“別管我”）。久紀躲了一會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和誰都在打了。他無視在那邊上演苦情戲的金木，專心投入戰鬥。

他就是個脆皮還不帶回覆藥水的刺客，吃一記攻擊不嗝屁也絕對失去戰鬥力了。

然而，鱗赫雖然攻擊力強大，防禦力卻不怎麽樣，久紀一腳能踹斷三根。

再次躲開一記威力十足的橫掃，久紀的頭發都被風壓帶的飛了起來。

“你就只會躲嗎？！”壁虎的小眼睛緊盯著久紀蹦來蹦去的身影，臉上的玩味逐漸變得不耐煩起來。他收回鱗赫，直接沖了過來，準備把這只煩人的蒼蠅一巴掌拍死。“餵餵，最起碼把庫因克拿出來啊！！不然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本來還在考慮怎麽打的久紀被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的差點沒笑出來。

久紀腰一擰，矮身躲開壁虎的拳頭，詭異一笑：“你知道嗎？就連從小作到大被我打斷的骨頭能繞安定區三圈還鍥而不舍找我麻煩的月山，都知道——絕對不要和我打近身戰！！”語畢，久紀就一記反拳甩他臉上，包裹在黑手套裏的拳頭沒有砂鍋大也沒沙包大，卻是直接把壁虎砸出兩米遠。久紀順勢單手撐地，整個身體帶著穿著戰術靴的雙腿，裹著勁風交替踢去，第一腳踢開驚恐交加的壁虎抽來的赫子，第二腳把壁虎又踢回墻裏去了。

喰種總是仗著身體素質和食物鏈小瞧人類，壁虎一開始猝不及防被他踢飛，以為他是使用了庫因克，但沒想到他自己就是個庫因克吧。

這次壁虎好一會都沒爬出來。

久紀從剛才的腳感估計了一下，估摸著最起碼踹斷他四根肋骨。

他沒再乘勝追擊，只是跑向金木。彎腰去拽他的腳鏈，目光觸及那厚厚的血痂，消失的十片指甲，和腳趾上清晰的新肉斷層，手都在發抖。

金木的眼淚砸在他頭發上。“久紀……久紀久紀久紀……”

“我在，我在的。已經沒事了，我帶你回家，金木。我們回家。”久紀一開口，自己都把自己嚇到了，他的聲音沙啞的驚人，而且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手抖得幾乎抓不穩鐵鏈。

他不敢想象，金木這幾天究竟經歷了什麽。

久紀掰開他的腳鏈，正想繞去他身後去掰他手腕上的鐵鏈，一聲沈悶的“咚”傳來。久紀猛地擡頭，看到壁虎從墻上的人形大洞裏爬出來，落在地上。但是……那是壁虎嗎？

壁虎的上半身幾乎被新的血紅色赫子全部包裹住了，臉上只留下一張口水橫流的大嘴。

“區區一個人類，竟敢……太有趣了！！我要你，我要吃你！！！”他亢奮地發出咆哮，紅的發黑的赫子砸在地上，立刻將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哈哈哈，就讓我這樣在金木的面前吃了你吧！！！”話音剛落，他就以比剛才還有靈敏的速度迅速接近這裏。

“又做些無用功。”久紀擋在金木面前，看那直刺而來的赫子，不屑地低罵了一句。

久紀直沖上前，在赫子即將把他做成串燒的瞬間，腰一扭矮下身從赫子下面鉆了過去，腳下一個發力，反作用力將地板踩出一個坑，眨眼就到了壁虎身前。

一巴掌把壁虎拍翻在地，久紀把垂死掙紮的喰種踩翻在地。壁虎只覺得整個臉都要在地上壓到變形了，但身上那條腿卻好像有千斤重，壓得他動彈不得。

然後，久紀又一次在金木面前上演了一次現場版的手撕喰種——他把壁虎的左臂整個撕了下來，等著一會給金木補充一下營養好逃跑。

壁虎的慘叫著實淒厲了一些。

久紀揉了揉耳朵，把半死不活的喰種扔在原地，拎著胳膊走向目瞪口呆的金木，卻見他突然臉色一變，一聲“小心”脫口而出。

久紀轉身便是一腳，卻是踢空了，因為壁虎右臂的赫子根本不是朝著他來的！

法納利斯碧綠的瞳孔猛地收縮，腦袋一片空白，一時間只能根據本能去抱住了喰種被赫子包裹的右臂，雙手雙腳並用地纏了上去，拼死用腰部發力，終於讓那赫子在貫穿金木腦袋前偏離了軌道，刺在了他半米遠的地方。

久紀根本來不及松口氣，緊接著就被哈哈大笑的壁虎一甩胳膊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久紀直接被砸進了地裏，瞬間覺得頭重腳輕，好像還吐了一口血？反正那是一種下一秒靈魂出竅都不奇怪的……奇怪的感覺。

金木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壁虎猖狂的大笑聲，久紀都聽不太清了——他後悔自己因為羞恥沒有戴帽子了，後腦勺著地被摔的眼冒金星，甚至有一瞬間眼前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見。

壁虎沒有就這樣放過他的意思，這個小心眼的碧池絕對是在報覆他那兩腳，赫子覆蓋的手臂又重重砸了兩次，才掐著他的脖子把他從坑裏拎出來。

金木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之前受到的一切傷害，感受到的一切痛苦，都在此時變得微不足道。前所未有的強烈恐懼感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幹瞪著眼，看壁虎拎著進氣多出氣少的久紀，來到了自己面前。

久紀……久紀！還活著吧？還有呼吸吧？心臟還在跳動嗎？如果……如果久紀也死了的話，他就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死掉，最起碼久紀不會為了救他而淒慘地死在這裏。

爸爸死了，媽媽死了，不敢告訴永近，只剩下久紀，也只有久紀還在了。再失去他的話，他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求你了……求你了，只有他、只有他不要……求你了！我只有、我只有久紀了……求你了，你對我怎樣都好，不管是手指腳趾還是蜈蚣……我都沒關系的，只要放過他……”

然而，弱者的眼淚和求饒只會成為施暴者的興奮劑，甚至讓壁虎找到了新的玩法。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久紀的左肩，手掌微微發力，就能聽見讓人不寒而栗的嘎啦哢嚓聲，似乎是骨折了。隨即而來的便是金木的悲鳴，仿佛他捏碎的是金木的骨頭而不是久紀的。

而久紀像是感覺不到自己肩胛骨被捏碎的疼痛，只是低垂著頭，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太棒了！金木，你現在的聲音真是棒極了！”壁虎的笑聲像是撕裂的布匹，尖銳的不可思議。“早知道這樣，我一開始就該將他抓過來的！餵，金木，你說我下一步該從哪裏拆卸他比較好？眼睛？手臂？腿？對了，你這樣喜歡他，不如讓我掰斷他的脖子，把他的腦袋放到你懷裏如何？？！！”

——全都是你的錯。

紫色的發絲帶起一陣香風，零零落落地撒在他肩頭。女人的聲音依舊很溫柔，語氣愉悅地上揚，卻說出讓金木最不想聽到的話語：“剛才說的‘今後也是’，看來有一件馬上就要成為‘現在’了呢。”

肢體斷裂的聲音，一個圓滾滾的頭顱被扔到了他的膝蓋上，那好看的紅發被血一縷一縷黏在一起，漂亮的貓瞳失去全部光彩。剩下的身體像是殘破的玩具娃娃，被壁虎輕易地撕扯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青年絕望的嘶吼撕扯開讓他目眥盡裂的幻象，幾乎要到達這個無邊無際的白色世界的盡頭。

“懂了嗎？這就是你所選擇的生存方式，你選擇的未來。”利世從身後抱住青年，紫羅蘭色的長發瀑布般墜下，如夢似幻。“為什麽要哭？為什麽吶喊？不是你自己選擇的與其傷害別人寧願被傷害嗎？”

“又溫柔，又美好。”

“但是，看似什麽都選了，卻什麽都在失去。”

“你的母親也是，如果能拒絕那個麻煩姐姐的要求，她也不至於過勞死了。”

“吵死了……”金木的抗議聲小如蚊聲，自然是無法阻止利世繼續闡述事實：“真是個愚蠢的母親。如果她愛你的話，她就應該舍棄笨蛋姐姐嘛。而藥師寺久紀也是。”

“多麽溫柔啊，在察覺到你會受傷的瞬間，奮不顧身地阻止了壁虎，然後就這樣掉進陷阱。所以，他要死了。”

“不要說了……”

“他不缺錢，不貪權，那樣年輕又聰明，美麗又強大，覬覦他的喰種數不勝數，說起來，當初的我也是其中一員呢。”她忍不住掩住上揚的嘴角，好笑地說：“然而，就算他有能力保護自己免於喰種的迫害又怎麽樣？終有一天，他會和一個和他同樣優秀的女子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後，你又是一個人了。”

“不要再說了……”

像是終於願意回應他卑微的請求，利世消失了。如他所願，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一片死寂的白色世界裏，徘徊著青年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久……紀……久紀……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爸爸和媽媽……都丟下我了，他們都沒有選我……我只有你了……”

“不要連你也……也丟下我一個人……”

“好寂寞啊……我不要孤身一人……”

“你說……帶我回家……你是我最後的容身之所了……”

“你說過你會在的……你會一直在的……”

有什麽在慢慢消失，只剩下欲望像是被剝光了錫制的糖果，清晰地擺放在那裏。

“你說過的……你說過的……”他的聲音像是斷了電的收音機，漸漸回歸嘶啞的平靜，卻在下一個瞬間近乎咆哮地嘶吼出聲：“不許騙我！！不許離開我！！絕對！！”

誰的聲音，在詢問一個答案理所當然的問題：“即使使用暴力也可以嗎？”

“使用暴力也可以！！”

“即使會傷害別人也可以嗎？”

“傷害別人也可以！！”

“即使要掠奪性命也可以嗎？”

“要掠奪也好！！”

“呵呵……好孩子。沒錯哦，金木君……有時候必須舍棄一方才能守護另一方……”利世鬼魅般地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柔順的長發無風自起，輕飄飄地飛舞著，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金木籠罩在內。

她擡起金木的下巴，用額頭抵住他的眉心。

“你的母親沒做到這點，那不是溫柔，只是懦弱。因為不夠強大，沒有舍棄的覺悟。”

“而你的久紀君，他做到了這一點……他選擇了你而放棄了自己，但是，你卻像你母親一樣溫柔……不，一樣懦弱。所以，他才要死了。”

“就算這樣，你還願意繼續溫柔下去嗎？你還想繼續被傷害嗎？你能原諒壁虎這種人嗎？”

“不……不可原諒……！”

剎那間，他們又回到了那個漫天遍野都是薔薇花的世界。無數的花瓣被不知從哪吹來的風卷起，拍打在他們身上。

“只要青銅樹的勢力繼續增強，終有一天20區也會出現重大傷亡。到那時候，久紀君就算逃過一劫，他家裏也不會允許他繼續留在東京吧。以藥師寺家的財力，他很有可能被重新送出國去，你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一朵染了血的薔薇花被風吹拂的微微搖晃，隨即扭曲著，綻放出一朵血色的彼岸花，懾人的血紅色怒放開來。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青年喃喃道。他的聲音依舊很小很平淡，卻已經失去了曾經的柔軟。“奪走我容身之所的家夥，決不輕饒。”

利世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甜美的笑容，白色的裙擺被點綴著花瓣的風吹的飄揚而起。她揚起細長的眉毛，嘲笑道：“你有那種力量嗎？明明還需要久紀君來救。”

“有……”

“那麽你的意思是，願意接受我嗎？”

“不對……不是的。”

下一秒，伴隨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已經脫離了枷鎖，用力將神代利世一把按倒在地。

白薔薇織成的地毯像是被人按下了什麽開關，接二連三地變為了彼岸花。那懾人的鮮紅以他們為中心瘋狂向外擴散，短短幾秒就將整個世界染的一絲白都不剩。

“我只要超越你就好了。”

將牙齒刺入利世瘦削的肩膀，稍一用力，便撕扯下一大塊血肉。

利世只是微微移動深黑眼白裏的鮮紅瞳孔，漫不經心地看向正在啃食自己的青年，薄唇輕啟：“即便這是錯誤的選擇，而久紀君會因此害怕你、疏離你也無所謂嗎？”

“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而且——”對力量前所未有的渴望讓他只是不斷重覆著撕咬和吞食的動作，來不及吞咽的血液順著嘴角流下，將他線條漂亮的下巴染的通紅。

“——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他要變強，強大到消滅一切想奪取他容身之處的敵人，強大到能夠消除他通往久紀路上的一切阻礙，強大到能讓他掙不開他的手，強大到為他營造出一片沒有痛苦，絕對安寧的理想之所。

然後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一直到這個錯誤的世界毀滅。

————

久紀被掐著脖子拎到半空，聽見了金木卑微的哀求聲，心疼的不行。

其實，他除了有點腦震蕩，眼前發黑外加吐了兩口血外其他屁事沒有。

※

大家好，作為一名被一個以殘暴嗜虐出名的喰種又掄地又暴打又碎肩的人類，現在還沒死甚至能再給他兩腳，我很高興，也非常激動，我想用三個詞來表達我的心情。

第一個詞是感謝。我要感謝只出場在哥哥們臺詞裏的托尼小叔叔，感謝為此又受了一通氣的冬實，感謝看百步才走一步，永遠那麽高瞻遠矚的秋實，你是藥師寺家僅次於父親的最棒家主。以及感謝壁虎這個大狗比是個堅定的“人類最差勁”黨。我由衷感謝你們！（鞠躬）

第二個詞是自豪。人類雖然脆弱，但真是最聰明的生物沒有之一。科學技術的發展會造福人類，老祖宗說的真沒錯。

第三個詞是行動。為了回報小叔叔的努力，感謝冬實的自我犧牲，回應壁虎對人類的輕視，我將把我的這份感謝與感恩化為行動，將自己的全部智慧與力量奉獻給社會，勤奮敬業，激情逐夢，努力做到更好！

謝謝大家，我的演講到此結束。

※

久紀那身夾克式作戰服，看起來和軍方使用的武裝服沒什麽區別，實際是天才發明家托尼·斯塔克，使用吸音鋼制作而成。

吸音鋼，又稱振金，是世界上最堅硬的材質之一，來自數百萬年前一塊墜落在非洲的宇宙隕石，在地球上極其稀有。藥師寺家有這麽一塊還是平安時代某一任喜愛收集稀有石頭的家主通過各種渠道意外到手，作為傳家寶世世代代傳下來的。

至於托尼·斯塔克，這位遠在美國，家纏萬貫的總裁爸爸對大部分日本人來說或許有些陌生，但說其他的另一個身份，絕對是家喻戶曉——鋼鐵俠。

他不只是冬實大學的校（chou）友（ren），更是和秋實當年在國外讀博時一見如故——僅指同為大公司繼承人方面——的好友。

托尼·斯塔克本身是一個天才發明家，靠著他的聰明才智和不斷鉆研，斯塔克工業成功從人人喊打的武器販賣商轉型為研究清潔能源的高大上國際企業。

新藥集團的科技研發方向偏向於平民化，畢竟本質是一個產品制造商，但托尼絕對是走在高科技領域最前沿，加上他打造的鋼鐵俠戰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以對於久紀的保護，秋實還是選擇向托尼發起求助。他們的交情說不上深，因為除了企業管理，他們的性格喜好都沒有重合。但對方來到自己的國家時，他們一定會抽出時間來一起去喝酒，是一對很合拍的酒友。工作方面兩人也互相為對方打開本地市場出了不少力。

而這次，秋實姿態放得如此低，又是為了幼弟，還專門派了倒黴孩子冬實來給他虐，托尼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然，吸音鋼也是吸引他的條件之一。美國的模範標桿——美國隊長的武器就是由吸音鋼為主的合金制作而成。純正的吸音鋼，有價也無市。有機會接觸並收集資料，妥妥的。

藥師寺家的吸音鋼也就只有不到五磅的一小塊，托尼深思熟慮後，決定制作成戰服，一是原料不足以制作成美國隊長之盾那樣實用的武器，二是久紀本身就是一個極有攻擊性的戰士，只有能保護他脆弱的身體的戰服才能將他的能力發揮到最大。

於是就有了這身戰服。

有限的吸音鋼保護住各大要害和幾處重要關節，另有合金和不同功能的金屬塗層，內有高分子凝膠覆蓋全身，平時緊裹在身上減少阻力保證靈活度，刀槍不入。

剛才壁虎拿他掄地，又接連兩拳砸在身上，久紀只因為內臟受到震動咳了血，骨頭卻是一根沒斷，全身都被保護得很好。只是一時間痛的眼冒金星沒反應過來，之後他得麻煩托尼給他加個防振之類的功能，免得變成一個裏面碎成渣外面還完好無損的核桃。至於壁虎捏著他肩膀發出的嘎啦聲，並不是骨頭被捏碎的聲音，而是戰服機能正常運作進行防禦的聲音。

在壁虎按著他的腦袋往金木面前湊的時候，久紀手腕一翻，從袖子的內兜裏滑出一把黑色的刀柄，他用大拇指在刀柄底部一按，血紅的刀鋒探出，赫然是一把匕首狀的庫因克。

這身戰服主要作用是保護久紀，像是鋼鐵俠戰衣那樣的各種軍火系統和動力裝置只會影響他的速度和靈活度。但不影響多開幾個口袋藏一些小武器。雖然大部分冷兵器對喰種無效，熱兵器他又沒帶。但他出發前，月山習給了他這個。本人說是家裏的小收藏，用來賠罪的，但久紀覺得他就是用來麻痹自己好以後繼續對金木下手。

但他還是不客氣地笑納了。以他的力氣來揮匕首，不要太有威力。

拔刀、出刃，再反手一甩也只是一秒不到的事情，久紀也不知道插哪了，就手感來說絕對只剩下刀柄。而壁虎也立刻慘叫著松開手。

久紀來不及落地，甚至來不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強行在空中轉身。壁虎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但看位置，應該是插到了壁虎那分居地球南北兩面的眼睛中間，久紀來不及細想，伸出右手抓住刀柄拔出，再用力插入應該是眼睛的位置，接著便順著力道，用盡全力向右上方狠狠一劃。

壁虎的赫子面具硬生生被他削掉一塊肉，似乎還有一個破碎的晶狀體跟著飛濺的血液一塊飛了出去，久紀沒看清。

他一腳將因為疼痛而胡亂揮舞著赫子的壁虎踢遠，然後自己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後背撞到金木的雙腿。

久紀一臉菜色地捂住腰。剛才空中強行轉身的操作還是太騷了，他好像扭到腰了。

捂著腰暗暗問候了一下壁虎鄉下的老娘，久紀撐在金木腿上慢慢爬起來。金木全程沒有反應，垂著頭，黑色的碎發遮住臉，看不見表情。

“金木！”久紀心裏一驚，連忙去拍打他的臉龐，還是沒有得到回應。“金木金木！該死的，回答我，求你了別嚇我……！”

青年的眼眸緊閉著，表情平靜的像是只是睡著了。

……昏過去了？

“可惡、可惡……！該死的人類！！！”

久紀立刻轉身，迅速從靴子裏拔出另一把庫因克匕首。壁虎的眼睛已經修覆好了——這該死的自愈能力——他已經被久紀徹底激怒，那紅的發黑的赫子扭曲擠壓著，發出難聽的異響。

那麽，是主動攻擊，還是等他攻過來？久紀瞇起眼睛，全神貫註地盯著壁虎的動作，同時飛速思考著：主動攻擊的話，萬一他又像剛才那樣趁機攻擊金木，他很難回防。但等他攻過來，他又沒法一邊戰鬥一邊護住金木。

雖然對壁虎的憤怒和恨意讓他腦髓都要燒起來了，但久紀還沒有沖動到直接給他送人頭，他不但要保護自己，更要保護金木。

金木的安全才是一切。

如果他沒暈過去的話，他可以找個機會把他手上的鎖鏈也掰斷，然後護著他先逃走。但他現在失去意識，他只能搞死壁虎，再帶著他離開。

久紀左手持紫紅色的刀刃橫在身前，右手五指並攏，打算找機會再掏一次壁虎的眼睛。喰種的皮膚雖然堅硬，但不是無懈可擊，眼結膜就是最脆弱的地方，順利的話，他能直接將手送入他的腦子裏，就不信把腦仁掏出來他還能再生。

就在這時，久紀聽見一聲鋼鐵斷裂的脆響，緊接著，一只手從後面伸出，攥住了他呈手刀狀的左手，那只手冰涼而蒼白，指尖黑色的指甲看起來很是不詳，那刺鼻的血腥氣讓久紀的心狠狠咯噔了一下。

電光火石之間，久紀手一翻，用力將手中的匕首向後送去，卻在中途被抓住了手腕。因為是反手突刺，他用不出全部的力量，被抓住後也收不回來。

久紀的心一下就涼了半截。

這裏還有別的敵人！！而這樣濃重的血氣，他卻沒有聞到！是因為從進入青銅樹據點開始就一直能聞到血味而免疫了嗎？所以，這個敵人是一開始就在的嗎？只是在暗處看著他和壁虎交手，像是看一個笑話？

那一瞬間的恐懼幾乎要把久紀擊潰了。

下一秒，他的手被向後一拉，身體被迫向後靠去，身後的人將他擁入懷裏，兩只蛇一樣冰涼的手臂也順勢滑到了他腰上，將他緊緊鎖住。

一個沒有殺意的，熟悉的溫柔擁抱。

久紀一怔，視線落在了對方在自己小腹前交疊的雙手上。他手腕上還戴著黑鐵鐐銬，各垂下一截斷裂的鎖鏈。緊接著，他肩膀一沈，餘光便掃見肩膀上灑落了些許白色的頭發。

久紀驚疑不定地移動瞳孔，就見肩膀上的腦袋偏了偏，露出一只鉛灰色的眼睛，倒映出他呆滯的臉龐。

他眼眸微闔，露出一抹繾綣的微笑。

久紀瞪大了眼睛，蒼白的嘴唇開合幾次，才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你誰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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