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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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1
久紀風馳電掣地趕到安定區時，竟然看到了月山習。
看到那頭紅毛，月山習就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哎，你還活著啊。”
月山露出微笑，虛偽的令人發指。“還要多謝藥師寺君手下留情。”
“你想多了，我當時是真的想打死你的。”
“……”
對話終了。
安定區的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進來後發現店裏一片狼藉，血的味道還沒散去。兩人一起上了樓，進入休息室，看到安定區的大家都在。月山習人緣是真的差，就差全員反對他加入營救小隊了。但店長認為他的力量作為同伴還是讓人安心。
“話說你為什麽還活著啊！”董香冷酷地說。她和西尾可是觀看了久紀揍月山的全過程，拳拳到肉毫不留情，骨頭全斷，內臟全部出血，就算是喰種，在那情況下也不容易活下來才對。
月山正想自豪地表示一下他是吃了自己活下來的，久紀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他不想聽他廢話，焦急地問：“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芳村店長詢問道：“四方先生，CCG的動向呢？”
四方先生出現在門口。“居民避難完成後似乎就會開始進攻了。”
店長站起身，宣布道：“安定區趁著CCG總攻之時救出金木君。沒有異議吧？”
“有！店長，真的要讓藥師寺久紀一起嗎？雖然他很強，但再怎麽說也是人類，而且社會地位不低。”董香從一開始就不讚同芳村店長聯系久紀回來的決定。“萬一，我是說萬一……金木回來了，他死了的話……！”金木多在乎這個人，他們安定區都看在眼裏，要真是金木回來了久紀折進去了，那個笨蛋能內疚一輩子，甚至直接自殺。而且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能發現藥師寺久紀本身也是個不錯的人類。於公於私，她都不願意讓久紀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久紀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於是拍拍她的肩膀，溫聲道：“沒事的，董香。某種意義上我要比你們更便利，你們需要假扮青銅樹，我卻能混入CCG裏渾水摸魚。”
“而且，帶走金木的是那個壁虎……”西尾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只有看到這家夥，他才會想繼續活下去吧。”
董香握了握拳，有些別扭地甩開久紀的手。
久紀皺起眉，覺得眼皮直跳。正想問西尾壁虎是誰，店長突然問：“久紀君。你現在覺醒嗅覺了嗎？”
“幾年前就覺醒了。”久紀並不意外他會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早有預感他會認識自己的母親。他說：“現在差不多已經到達巔峰了。只要他進入方圓十裏，我就能找到他。”
其他喰種都露出詫異的表情。他們只知道久紀有著能徒手撕喰種的戰鬥力，卻不知道他竟然還有比喰種還優秀的嗅覺。
他真的、真的、真的是人類嗎？大家不止一次地發出這樣的心聲。
“那麽，你一個人單獨行動可以嗎？混入CCG可以受到他們保護，對你來說更安全。我們跟著你的話反而會拖後腿。反之亦然，喰種的嗅覺能輕易分出同類和人類。”
“沒有異議。”久紀也是這麽想的。等確定金木的位置，找機會脫離隊伍就是了。
店長點點頭，他重新看向在場的所有喰種，沈聲道：“大家，我們的目的是救出金木，而不是和青銅樹糾纏，一切行動都要迅速隱秘。夜長夢多，不要戀戰。”
————
潔白的薔薇花如一片汪洋，占據了整個世界。
似乎有風吹過，如同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拂過整片花海。海浪般的沙沙聲也掩蓋不住青年痛苦的喘息和啜泣聲。
潔白如玉的小手托著精致的臉頰，紫色長發的美麗女子笑容甜美地說：“早上好。”
“利世小姐……你還活著……”無垠的白中，被捆綁在座椅上的青年喃喃道。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吧。”利世站起身來，攤開雙手，對自己的生死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她輕松又淡然的態度，和顫抖著的黑發青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從椅後踩著高跟鞋路過，噠噠聲回響著。
“吶，金木君喜歡的那個人，藥師寺久紀……是個什麽樣的人？”
金木微怔，疑惑她為什麽會突然問起久紀。
“你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呢。”利世俯身湊進青年蒼白的臉龐，艷紅的雙唇彎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是他嗎？”
世界頃刻間扭曲旋轉，眨眼間，金木便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他正坐在那張吧臺式餐桌前，而久紀坐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iPad。
紅發披散而下，纖長的睫毛像是刷子，微微卷曲著蓋住半只碧綠的貓眼。
他騰地站起身，甚至帶倒了椅子。“久紀！”
但那紅發的青年像是沒有看他的存在般，繼續敲打著屏幕，然後接了一個電話。[啊，您好，尾山先生……是的，關於上訴的事情，我想重新做一份傷殘鑒定。是的……啊，不是，金木君恢覆得很好，只是出了些別的狀況，關於這個我想我們還需要和醫院那邊聯系一下……]
“他在做什麽呢？”利世坐在吧臺上，纖細的雙腿交疊著，微微搖晃。
金木神情柔和地看著青年，像是害怕打擾他工作一樣，放輕了聲音：“起訴那片建築工地。”
“是嗎？”白嫩的指尖劃過唇角，利世忍不住開了個玩笑：“如果他也能幫我打打官司就好了呢，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呢。”
話音剛落，金木就像是想到了什麽，隨即眼前畫面一轉。永近出現在面前，以及當時的他。他們兩坐在BIG GIRL的店裏，正在說著什麽。
“這是？”
金木頷眸。“我出院以後，英他請我吃東西的時候……”
[那家夥對你的事情是真的上心啊，你從入院到現在基本什麽都沒做過吧？住院費、藥費、應付媒體、事後起訴……什麽？還替你找了心理醫生，哇，好羨慕……要是有個人這麽對我，真是死而無憾了。]
當時的金木只是靦腆地抿著唇笑了，看永近一副羨慕嫉妒恨的模樣，忍不住說：[相信如果出事的是英，久紀也會這麽做的。我們都是朋友啊。]
[那不一定，我看他對你就有特殊優待，還讓你住在家裏。]
[我付了房租的！]他理直氣壯。
永近卻是擠眉弄眼地逗他：[那你去找別人問問久紀，付房租能不能住進他家？]
[這個……]金木有些羞窘地撓撓臉。
永近又給他致命一擊：[而且，你母親的房子……他不是已經買回來送給你了嗎？]
“是這樣嗎？”利世露出好奇的表情。
金木點點頭。他和永近一起吃飯的場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生日時久紀的笑臉。[19歲生日快樂，金木。給，生日禮物。]他丟過來一枚鑰匙。
[這是？]
[你以前和伯母的房子啊。我買下來了。]久紀喝了一口果汁，淡定得像是隨便送了金木一個玩具娃娃。
金木手一抖差點沒把鑰匙扔了。他連忙把鑰匙塞回久紀手裏，頭搖成撥浪鼓，怎麽都不肯收。
久紀根本不理他，只是催促他趕快切蛋糕。他專門在MCAKE訂的拿破侖酥皮系列。
最後，實在是被固執的金木煩的受不了了，久紀把蛋糕刀往蛋糕上一甩，生氣地說：[你怎麽老是想太多，我才不會閑的沒事幹去給你把房子買回來呢，我再有錢也不帶這樣亂花的。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之前在藥之味附近租下一片公寓，準備給員工住。]
[那、那是……]
[你家只是剛好在那棟樓裏，我也是租下來以後檢查以前的銷售記錄才發現的。那片本就不是什麽繁華地帶，忽悠一下中介人，買下來簡直不要再便宜。而且還用的藥之味公款，反正預算多出來了，我一分錢沒掏。]久紀把刀□□，伸出舌頭去舔上面的奶油和蛋糕屑。[你就非要我說出來我是借花獻佛而且花還是‘貪汙’公款的嗎？]
回憶中久紀的表情變化太快，剛剛還享受著美味的蛋糕，瞇起眼睛一副饜足的模樣，下一秒譴責地瞪著金木，但對自己“貪汙公款”倒是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
“真是個壞孩子。”利世笑的花枝亂顫。“話說回來，之前就很想問了，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住在一起的？他租房給你？”
“是的……那是高中的時候了。我想從阿姨家搬出來，久紀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真是溫柔的人呢。”利世像是深受觸動般感慨著：“總是為你著想。”
“嗯……他是除了媽媽以外，第一個如此為我著想，對我這麽好的人。”金木忍不住露出溫和的笑容，眼底一片柔軟。說到這個名字，他仿佛就有說不完的話。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在老師和女同學的面前維護了我……之後也是，應該是為了償還母親對他的恩情吧，他試圖幫我維護我應有的權益。那之後的各種事情，我都有受他照顧……然後高中的時候，在他的幫助下，我搬出了阿姨家。”
“阿姨？是那個人？”
世界再次變換，帶著金木和利世回到了他小時候的家。有著高顴骨的長發女人帶著諂媚的笑容，出現在門前。一位溫婉的夫人將裝著紙幣的信封，交到了她手中。
“嗯……他是，媽媽的姐姐。”金木放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攥緊。“說是金錢方面有問題，經常找媽媽要錢。”
“那，這個就是你的母親了？”
“嗯。”看到母親，金木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她的臉龐。“母親會經常把一個個不認識的字標上讀音假名教我。她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一邊工作還要做家務，沒有露出過不情願的表情，不給人添麻煩對誰都很溫柔很善良。母親，是我的驕傲。”
[研，就算吃虧也沒關系。溫柔的人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
“與其做傷害別人的人，寧願做一個被傷害的人。善良的人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媽媽是這樣教我的。”
看不見盡頭的潔白中，利世面無表情地梳理著自己的長發，對於金木的言論不置可否，甚至在最後，嗤笑一聲：“這麽溫柔真是好啊，所以才會這樣啊。”
————
慘淡的月亮陰沈沈地掛在天上，幾乎看不到星星的夜空下，青銅樹11區的據點所在地看起來不要太陰森，教科書般的鬼樓，一盞燈都沒有，樓裏面比外面看起來還殘破，而且沖在最前面的還是基層成員，一個店長提起給他看過照片的高層都沒見到。
而且，青銅樹統一的袍子和面具不要太醜好嗎？員工福利這麽差，久紀實在不能理解這群喰種是靠什麽湊在一起的？靠愛發電嗎？
他和安定區的大家分開後，找機會敲暈了一個落單的倒黴蛋，換了他的機動服混入搜查官和警/察的突擊部隊裏，跟著其他人一起沖了進去。
金木的味道很淡，現場又有很多喰種和人類在交戰，他嗅的有些艱難，只能斷斷續續地摸索過去。等一路來到最前線，戰線推進的越來越緩慢，他立刻擺脫開對他來說已經沒用了的人類大部隊，在混戰中偷跑掉了。
他脫掉雖然有一定防禦作用，但對他來說太過沈重反而影響速度的機動服，靠著敏銳的嗅覺避開來增援的紅袍子鬼面具青銅樹，一路向上。
————
“啊啊啊啊——！！！”
新鮮的血液噴灑而出，重新濕潤了地上一大片已經幹涸的血跡。
再次斷裂的指頭尚未落地，淌著血的斷裂處就已經開始修覆。被鐵鏈銬住的手腕和腳踝已經因為主人距離的掙紮磨出一層血痂，手腳的主人卻已經意識不到這樣細小的疼痛。
壁虎究竟在說什麽，金木幾乎都已經聽不清了，但當看到那條還在蠕動的少棘蜈蚣時，他幾乎要罷工的大腦還是奮力發出了警告。
“不要……拜托了，拜托了，不要，不要！住手！住手——！！”
求饒無用，本以為是極限的疼痛被刷新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疼痛，似乎只能用一串撕心裂肺的慘叫來表達。長好的血痂再次被磨破，淚水和血水瀑布般滾落。
最後，一切歸入寂靜的白。
利世捧起他的臉頰。
“與其做傷害別人的人，寧願做一個被傷害的人……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媽媽是這樣教我的。所以……”
“為了守著一句吩咐而活著，那是什麽，真無聊！不覺得就是句廢話嗎？你的媽媽，真的是溫柔善良，了不起的人嗎？”利世居高臨下地看著垂下頭的青年，嘴角噙著諷刺的笑。“因為她最後……可是死了不是嗎？”
金木渾身一顫。
是啊……母親，已經死了。
因為她的善良，她的溫柔，她過勞死了。
還沒懂事時便失去父親，又失去了母親。他變成了一個人，他的居所已經……
……不。
他還有一個居所在。
那個時候是英。
然後是久紀。
“英是我唯一的心靈支柱，直到高中，久紀歸國，作為插班生進入我們班。在那之後，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和他交纏在一起。在變成喰種以後，我因為擔心會將英卷進來而漸漸疏遠了他，但只要有久紀在，我就感覺什麽都會好的。”
晶瑩的淚珠啪嗒啪嗒落下，青年紅著眼睛，像是一只落了水的貓，耷拉著耳朵，看上去很是可憐。[求你了，金木研……真的……你能不能不要讓我擔心啊……！]
昏暗的巷子裏，紅發的青年捂著嘴，不斷發出難過的幹嘔，但他最後仍舊將讓他反胃不止的肉塊吞咽了下去。[吃吧，活下去，然後才有精力考慮別的事情。]
寂靜的臥室裏，青年握著他的手，顫抖著聲音。[是你先接受了身為‘怪物’的我還一直陪在我身邊，如果你有一天變成了‘怪物’我卻甩手就走……別開玩笑了。所以，不要擔心，金木。以藥師寺之名起誓，我會一直在的。]
“久紀……”
——久紀。
他想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從抓過來到現在一共在這裏度過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麽難熬，但是在這期間，就算被從眼睛裏註射了RC抑制劑，一次次拔掉指甲夾斷指頭，甚至耳朵裏被放入蜈蚣，他也沒有過一次想要一死了的想法。
他死了的話，久紀一定會很難過的。
不想讓他再擔心，不想讓他再哭泣。
只有活下去才能見到久紀，只有活下去才能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只有活下去他們才有在一起的可能。
“呵呵……”女子的輕笑聲中，紅發青年的身影煙霧般消失了。“但是，你可能要失去了他們了呢。不管是你重要的朋友，還是心愛的久紀。”
隨著一聲淒厲的女聲，金木猝不及防再次回到現實，只看到壁虎捉著一對幫助過他的年輕情侶，將他們摔在了自己面前，給予了他一個無法抉擇的問題：救男人，還是救女人。
做不到，無法選擇，誰都想救，誰都不想死。
女人被掐斷脖子，男人被赫子貫穿。
他們的身體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血徐徐漫開。唯有一句陰冷的“都是你的錯”，將金木重新打入一片死寂的白。
“不是我……不……是我的錯……”
利世靠坐在他身邊，艷紅的嘴唇平淡地吐出冰冷的話語，仿佛金木的一切痛苦和自責在她看來都是自作自受。“明擺著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你就是這樣責怪自己，不斷責怪，怪來怪去，卻什麽都沒改變，也不會試圖去改變。全部都是你的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輕盈地站起身，像是輕盈的小鳥般在青年身邊徘徊，語調悠然：“變成這樣是誰的錯？偶然？事故？運氣？”她像是說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聲音更加輕快：“運氣什麽的是不存在的，只有情況和情況的組合。制造這種情況的是誰？”
“是誰呢？”
“是你啊。”
“這世界上的所有不利情況都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事實如此吧？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你不懂事，你笨。不像久紀君，那樣警覺我。他應該警告過你吧？”
她重新走到青年面前，捧起他的臉頰，像是在看什麽好笑的東西，一邊搓揉一邊輕笑起來：“警告你不要接近我，但你笨啊，隨便幾句就能被我騙得團團轉，被醫生動手腳，變成了怪物。”
“與其做傷害別人的人，寧願做一個被傷害的人。所以你才會遇到這樣的事。你若是很強，能夠殺掉壁虎的話，那兩個人就得救了哦。”利世撫摸著他的頭發，像是愛撫自己的孩子。“如果選擇那個男人，女人或許就不用死了。那個時候也是……”
傾盆大雨中，涼子小姐跪坐在地，露出一抹釋然又不舍地笑容，隨即，被她丈夫的赫包所改造的庫因克直接斬首。
“今後也是——”
一片狼藉的安定區，到處都濺滿了血。壁虎掐著奄奄一息的董香和生死不知的雛實。
赫子劃過，血液四濺。
“你所珍視的人——”
“英！！”
金發的大男孩應聲轉身，臉上的冷漠卻讓金木瞬間如墜冰窟。
——“怪物。”
“為什麽不坦白？你又沒有做出選擇，所以才會變成……這樣……”他突然倒了下去，壁虎再次出現在她眼前，白色的面具上濺滿了金發青年的血。
“然後……你最愛的人——哎呀。”利世溫柔的聲音戛然而止。
砰！！！
一聲巨響。
驚醒的金木只來得及擡起頭，就看到被踹飛的大門還飄在空中，而面前的壁虎已經被人一腳踢飛，一腦袋紮進墻裏摳都摳不下來。
飄揚的紅發占據了金木全部的視線，而那紅發的主人穿了一身褐色的夾克式作戰服，像是一只雲雀般輕巧地落地。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利世：放開朕，朕還能繼續賣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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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紀風馳電掣地趕到安定區時，竟然看到了月山習。
看到那頭紅毛，月山習就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哎，你還活著啊。”
月山露出微笑，虛偽的令人發指。“還要多謝藥師寺君手下留情。”
“你想多了，我當時是真的想打死你的。”
“……”
對話終了。
安定區的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進來後發現店裏一片狼藉，血的味道還沒散去。兩人一起上了樓，進入休息室，看到安定區的大家都在。月山習人緣是真的差，就差全員反對他加入營救小隊了。但店長認為他的力量作為同伴還是讓人安心。
“話說你為什麽還活著啊！”董香冷酷地說。她和西尾可是觀看了久紀揍月山的全過程，拳拳到肉毫不留情，骨頭全斷，內臟全部出血，就算是喰種，在那情況下也不容易活下來才對。
月山正想自豪地表示一下他是吃了自己活下來的，久紀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他不想聽他廢話，焦急地問：“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芳村店長詢問道：“四方先生，CCG的動向呢？”
四方先生出現在門口。“居民避難完成後似乎就會開始進攻了。”
店長站起身，宣布道：“安定區趁著CCG總攻之時救出金木君。沒有異議吧？”
“有！店長，真的要讓藥師寺久紀一起嗎？雖然他很強，但再怎麽說也是人類，而且社會地位不低。”董香從一開始就不讚同芳村店長聯系久紀回來的決定。“萬一，我是說萬一……金木回來了，他死了的話……！”金木多在乎這個人，他們安定區都看在眼裏，要真是金木回來了久紀折進去了，那個笨蛋能內疚一輩子，甚至直接自殺。而且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能發現藥師寺久紀本身也是個不錯的人類。於公於私，她都不願意讓久紀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久紀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於是拍拍她的肩膀，溫聲道：“沒事的，董香。某種意義上我要比你們更便利，你們需要假扮青銅樹，我卻能混入CCG裏渾水摸魚。”
“而且，帶走金木的是那個壁虎……”西尾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只有看到這家夥，他才會想繼續活下去吧。”
董香握了握拳，有些別扭地甩開久紀的手。
久紀皺起眉，覺得眼皮直跳。正想問西尾壁虎是誰，店長突然問：“久紀君。你現在覺醒嗅覺了嗎？”
“幾年前就覺醒了。”久紀並不意外他會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早有預感他會認識自己的母親。他說：“現在差不多已經到達巔峰了。只要他進入方圓十裏，我就能找到他。”
其他喰種都露出詫異的表情。他們只知道久紀有著能徒手撕喰種的戰鬥力，卻不知道他竟然還有比喰種還優秀的嗅覺。
他真的、真的、真的是人類嗎？大家不止一次地發出這樣的心聲。
“那麽，你一個人單獨行動可以嗎？混入CCG可以受到他們保護，對你來說更安全。我們跟著你的話反而會拖後腿。反之亦然，喰種的嗅覺能輕易分出同類和人類。”
“沒有異議。”久紀也是這麽想的。等確定金木的位置，找機會脫離隊伍就是了。
店長點點頭，他重新看向在場的所有喰種，沈聲道：“大家，我們的目的是救出金木，而不是和青銅樹糾纏，一切行動都要迅速隱秘。夜長夢多，不要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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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薔薇花如一片汪洋，占據了整個世界。
似乎有風吹過，如同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拂過整片花海。海浪般的沙沙聲也掩蓋不住青年痛苦的喘息和啜泣聲。
潔白如玉的小手托著精致的臉頰，紫色長發的美麗女子笑容甜美地說：“早上好。”
“利世小姐……你還活著……”無垠的白中，被捆綁在座椅上的青年喃喃道。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吧。”利世站起身來，攤開雙手，對自己的生死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她輕松又淡然的態度，和顫抖著的黑發青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從椅後踩著高跟鞋路過，噠噠聲回響著。
“吶，金木君喜歡的那個人，藥師寺久紀……是個什麽樣的人？”
金木微怔，疑惑她為什麽會突然問起久紀。
“你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呢。”利世俯身湊進青年蒼白的臉龐，艷紅的雙唇彎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是他嗎？”
世界頃刻間扭曲旋轉，眨眼間，金木便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他正坐在那張吧臺式餐桌前，而久紀坐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iPad。
紅發披散而下，纖長的睫毛像是刷子，微微卷曲著蓋住半只碧綠的貓眼。
他騰地站起身，甚至帶倒了椅子。“久紀！”
但那紅發的青年像是沒有看他的存在般，繼續敲打著屏幕，然後接了一個電話。[啊，您好，尾山先生……是的，關於上訴的事情，我想重新做一份傷殘鑒定。是的……啊，不是，金木君恢覆得很好，只是出了些別的狀況，關於這個我想我們還需要和醫院那邊聯系一下……]
“他在做什麽呢？”利世坐在吧臺上，纖細的雙腿交疊著，微微搖晃。
金木神情柔和地看著青年，像是害怕打擾他工作一樣，放輕了聲音：“起訴那片建築工地。”
“是嗎？”白嫩的指尖劃過唇角，利世忍不住開了個玩笑：“如果他也能幫我打打官司就好了呢，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呢。”
話音剛落，金木就像是想到了什麽，隨即眼前畫面一轉。永近出現在面前，以及當時的他。他們兩坐在BIG GIRL的店裏，正在說著什麽。
“這是？”
金木頷眸。“我出院以後，英他請我吃東西的時候……”
[那家夥對你的事情是真的上心啊，你從入院到現在基本什麽都沒做過吧？住院費、藥費、應付媒體、事後起訴……什麽？還替你找了心理醫生，哇，好羨慕……要是有個人這麽對我，真是死而無憾了。]
當時的金木只是靦腆地抿著唇笑了，看永近一副羨慕嫉妒恨的模樣，忍不住說：[相信如果出事的是英，久紀也會這麽做的。我們都是朋友啊。]
[那不一定，我看他對你就有特殊優待，還讓你住在家裏。]
[我付了房租的！]他理直氣壯。
永近卻是擠眉弄眼地逗他：[那你去找別人問問久紀，付房租能不能住進他家？]
[這個……]金木有些羞窘地撓撓臉。
永近又給他致命一擊：[而且，你母親的房子……他不是已經買回來送給你了嗎？]
“是這樣嗎？”利世露出好奇的表情。
金木點點頭。他和永近一起吃飯的場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生日時久紀的笑臉。[19歲生日快樂，金木。給，生日禮物。]他丟過來一枚鑰匙。
[這是？]
[你以前和伯母的房子啊。我買下來了。]久紀喝了一口果汁，淡定得像是隨便送了金木一個玩具娃娃。
金木手一抖差點沒把鑰匙扔了。他連忙把鑰匙塞回久紀手裏，頭搖成撥浪鼓，怎麽都不肯收。
久紀根本不理他，只是催促他趕快切蛋糕。他專門在MCAKE訂的拿破侖酥皮系列。
最後，實在是被固執的金木煩的受不了了，久紀把蛋糕刀往蛋糕上一甩，生氣地說：[你怎麽老是想太多，我才不會閑的沒事幹去給你把房子買回來呢，我再有錢也不帶這樣亂花的。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之前在藥之味附近租下一片公寓，準備給員工住。]
[那、那是……]
[你家只是剛好在那棟樓裏，我也是租下來以後檢查以前的銷售記錄才發現的。那片本就不是什麽繁華地帶，忽悠一下中介人，買下來簡直不要再便宜。而且還用的藥之味公款，反正預算多出來了，我一分錢沒掏。]久紀把刀□□，伸出舌頭去舔上面的奶油和蛋糕屑。[你就非要我說出來我是借花獻佛而且花還是‘貪汙’公款的嗎？]
回憶中久紀的表情變化太快，剛剛還享受著美味的蛋糕，瞇起眼睛一副饜足的模樣，下一秒譴責地瞪著金木，但對自己“貪汙公款”倒是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
“真是個壞孩子。”利世笑的花枝亂顫。“話說回來，之前就很想問了，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住在一起的？他租房給你？”
“是的……那是高中的時候了。我想從阿姨家搬出來，久紀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真是溫柔的人呢。”利世像是深受觸動般感慨著：“總是為你著想。”
“嗯……他是除了媽媽以外，第一個如此為我著想，對我這麽好的人。”金木忍不住露出溫和的笑容，眼底一片柔軟。說到這個名字，他仿佛就有說不完的話。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在老師和女同學的面前維護了我……之後也是，應該是為了償還母親對他的恩情吧，他試圖幫我維護我應有的權益。那之後的各種事情，我都有受他照顧……然後高中的時候，在他的幫助下，我搬出了阿姨家。”
“阿姨？是那個人？”
世界再次變換，帶著金木和利世回到了他小時候的家。有著高顴骨的長發女人帶著諂媚的笑容，出現在門前。一位溫婉的夫人將裝著紙幣的信封，交到了她手中。
“嗯……他是，媽媽的姐姐。”金木放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攥緊。“說是金錢方面有問題，經常找媽媽要錢。”
“那，這個就是你的母親了？”
“嗯。”看到母親，金木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她的臉龐。“母親會經常把一個個不認識的字標上讀音假名教我。她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一邊工作還要做家務，沒有露出過不情願的表情，不給人添麻煩對誰都很溫柔很善良。母親，是我的驕傲。”
[研，就算吃虧也沒關系。溫柔的人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
“與其做傷害別人的人，寧願做一個被傷害的人。善良的人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媽媽是這樣教我的。”
看不見盡頭的潔白中，利世面無表情地梳理著自己的長發，對於金木的言論不置可否，甚至在最後，嗤笑一聲：“這麽溫柔真是好啊，所以才會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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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淡的月亮陰沈沈地掛在天上，幾乎看不到星星的夜空下，青銅樹11區的據點所在地看起來不要太陰森，教科書般的鬼樓，一盞燈都沒有，樓裏面比外面看起來還殘破，而且沖在最前面的還是基層成員，一個店長提起給他看過照片的高層都沒見到。
而且，青銅樹統一的袍子和面具不要太醜好嗎？員工福利這麽差，久紀實在不能理解這群喰種是靠什麽湊在一起的？靠愛發電嗎？
他和安定區的大家分開後，找機會敲暈了一個落單的倒黴蛋，換了他的機動服混入搜查官和警/察的突擊部隊裏，跟著其他人一起沖了進去。
金木的味道很淡，現場又有很多喰種和人類在交戰，他嗅的有些艱難，只能斷斷續續地摸索過去。等一路來到最前線，戰線推進的越來越緩慢，他立刻擺脫開對他來說已經沒用了的人類大部隊，在混戰中偷跑掉了。
他脫掉雖然有一定防禦作用，但對他來說太過沈重反而影響速度的機動服，靠著敏銳的嗅覺避開來增援的紅袍子鬼面具青銅樹，一路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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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新鮮的血液噴灑而出，重新濕潤了地上一大片已經幹涸的血跡。
再次斷裂的指頭尚未落地，淌著血的斷裂處就已經開始修覆。被鐵鏈銬住的手腕和腳踝已經因為主人距離的掙紮磨出一層血痂，手腳的主人卻已經意識不到這樣細小的疼痛。
壁虎究竟在說什麽，金木幾乎都已經聽不清了，但當看到那條還在蠕動的少棘蜈蚣時，他幾乎要罷工的大腦還是奮力發出了警告。
“不要……拜托了，拜托了，不要，不要！住手！住手——！！”
求饒無用，本以為是極限的疼痛被刷新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疼痛，似乎只能用一串撕心裂肺的慘叫來表達。長好的血痂再次被磨破，淚水和血水瀑布般滾落。
最後，一切歸入寂靜的白。
利世捧起他的臉頰。
“與其做傷害別人的人，寧願做一個被傷害的人……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媽媽是這樣教我的。所以……”
“為了守著一句吩咐而活著，那是什麽，真無聊！不覺得就是句廢話嗎？你的媽媽，真的是溫柔善良，了不起的人嗎？”利世居高臨下地看著垂下頭的青年，嘴角噙著諷刺的笑。“因為她最後……可是死了不是嗎？”
金木渾身一顫。
是啊……母親，已經死了。
因為她的善良，她的溫柔，她過勞死了。
還沒懂事時便失去父親，又失去了母親。他變成了一個人，他的居所已經……
……不。
他還有一個居所在。
那個時候是英。
然後是久紀。
“英是我唯一的心靈支柱，直到高中，久紀歸國，作為插班生進入我們班。在那之後，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和他交纏在一起。在變成喰種以後，我因為擔心會將英卷進來而漸漸疏遠了他，但只要有久紀在，我就感覺什麽都會好的。”
晶瑩的淚珠啪嗒啪嗒落下，青年紅著眼睛，像是一只落了水的貓，耷拉著耳朵，看上去很是可憐。[求你了，金木研……真的……你能不能不要讓我擔心啊……！]
昏暗的巷子裏，紅發的青年捂著嘴，不斷發出難過的幹嘔，但他最後仍舊將讓他反胃不止的肉塊吞咽了下去。[吃吧，活下去，然後才有精力考慮別的事情。]
寂靜的臥室裏，青年握著他的手，顫抖著聲音。[是你先接受了身為‘怪物’的我還一直陪在我身邊，如果你有一天變成了‘怪物’我卻甩手就走……別開玩笑了。所以，不要擔心，金木。以藥師寺之名起誓，我會一直在的。]
“久紀……”
——久紀。
他想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從抓過來到現在一共在這裏度過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麽難熬，但是在這期間，就算被從眼睛裏註射了RC抑制劑，一次次拔掉指甲夾斷指頭，甚至耳朵裏被放入蜈蚣，他也沒有過一次想要一死了的想法。
他死了的話，久紀一定會很難過的。
不想讓他再擔心，不想讓他再哭泣。
只有活下去才能見到久紀，只有活下去才能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只有活下去他們才有在一起的可能。
“呵呵……”女子的輕笑聲中，紅發青年的身影煙霧般消失了。“但是，你可能要失去了他們了呢。不管是你重要的朋友，還是心愛的久紀。”
隨著一聲淒厲的女聲，金木猝不及防再次回到現實，只看到壁虎捉著一對幫助過他的年輕情侶，將他們摔在了自己面前，給予了他一個無法抉擇的問題：救男人，還是救女人。
做不到，無法選擇，誰都想救，誰都不想死。
女人被掐斷脖子，男人被赫子貫穿。
他們的身體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血徐徐漫開。唯有一句陰冷的“都是你的錯”，將金木重新打入一片死寂的白。
“不是我……不……是我的錯……”
利世靠坐在他身邊，艷紅的嘴唇平淡地吐出冰冷的話語，仿佛金木的一切痛苦和自責在她看來都是自作自受。“明擺著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你就是這樣責怪自己，不斷責怪，怪來怪去，卻什麽都沒改變，也不會試圖去改變。全部都是你的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輕盈地站起身，像是輕盈的小鳥般在青年身邊徘徊，語調悠然：“變成這樣是誰的錯？偶然？事故？運氣？”她像是說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聲音更加輕快：“運氣什麽的是不存在的，只有情況和情況的組合。制造這種情況的是誰？”
“是誰呢？”
“是你啊。”
“這世界上的所有不利情況都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事實如此吧？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你不懂事，你笨。不像久紀君，那樣警覺我。他應該警告過你吧？”
她重新走到青年面前，捧起他的臉頰，像是在看什麽好笑的東西，一邊搓揉一邊輕笑起來：“警告你不要接近我，但你笨啊，隨便幾句就能被我騙得團團轉，被醫生動手腳，變成了怪物。”
“與其做傷害別人的人，寧願做一個被傷害的人。所以你才會遇到這樣的事。你若是很強，能夠殺掉壁虎的話，那兩個人就得救了哦。”利世撫摸著他的頭發，像是愛撫自己的孩子。“如果選擇那個男人，女人或許就不用死了。那個時候也是……”
傾盆大雨中，涼子小姐跪坐在地，露出一抹釋然又不舍地笑容，隨即，被她丈夫的赫包所改造的庫因克直接斬首。
“今後也是——”
一片狼藉的安定區，到處都濺滿了血。壁虎掐著奄奄一息的董香和生死不知的雛實。
赫子劃過，血液四濺。
“你所珍視的人——”
“英！！”
金發的大男孩應聲轉身，臉上的冷漠卻讓金木瞬間如墜冰窟。
——“怪物。”
“為什麽不坦白？你又沒有做出選擇，所以才會變成……這樣……”他突然倒了下去，壁虎再次出現在她眼前，白色的面具上濺滿了金發青年的血。
“然後……你最愛的人——哎呀。”利世溫柔的聲音戛然而止。
砰！！！
一聲巨響。
驚醒的金木只來得及擡起頭，就看到被踹飛的大門還飄在空中，而面前的壁虎已經被人一腳踢飛，一腦袋紮進墻裏摳都摳不下來。
飄揚的紅發占據了金木全部的視線，而那紅發的主人穿了一身褐色的夾克式作戰服，像是一只雲雀般輕巧地落地。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利世：放開朕，朕還能繼續賣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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