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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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在半山,景色如畫,草木蔥蘢,道上有枯草落葉;布局規劃整齊劃一,一座座墓碑看起來造價不菲,我心想,這樣高檔的墓園,“住”這裏的亡人非富即貴。

刑韌帶我來到一座墓前,他把菊花放在石板上,告訴我墓中人是我的爸爸。

我看著墓碑上的文字以及他的遺照,說不出什麽感覺。

“你有什麽想了解的,我都可以告訴你。”刑韌坦坦蕩蕩地告訴我。

“我爸爸,他是個怎樣的人?”

“他曾經是個野心勃勃的企業家。”

他用了“野心勃勃”這個詞,說明我父親也不是什麽善類。

“我和他關系如何?”

“他非常疼愛你;你也非常敬愛他。你們父女關系融洽。”

我朝他咧嘴一笑:“他的死和你有關系?”我太直接了,刑韌的臉色刷一下變得陰暗。

我們對視了好一陣,他嘴唇囁嚅,我心下仿徨,他淡淡地對我說了句“對不起”。

我有點恨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良心發現?

我的心神未穩,耳邊陡然響起槍聲,子彈在耳畔呼嘯而過,我心跳遽然,不知是刑韌的仇家還是我的仇家?我慌亂得根本不知槍聲從何而來,刑韌大概也沒料到會有埋伏,他掏出槍,朝我們側方的樹叢中連開幾槍;我緊緊捂住耳朵,刑韌把我護在懷裏,我只聽到往來的槍聲,墓園的保安聞聲而來,這時槍聲已經停止了,他轉過身來,用微弱的聲音對我說完,“快離開這裏”,便倒了下去。他中槍了,頭破血流,臉上,上身都是血,被送院搶救。

刑韌的女同事第一時間趕了過來,還有一個年長的男人,刑韌的上司,以及兩個年齡與刑韌相仿的男人,他的下屬。墓園裏的兩個伏擊手已經被刑韌擊斃了。我才知得刑韌是警察,我一點都不意外。他的職業,此刻對我而言沒有太大意義,我只知道,他是我丈夫,我孩子的爸爸,我只要他平安無事!

我忐忑不安在急診室外守了一夜,刑韌腦部中槍,在裏面搶救。我心裏一直虛妄地想:假如能用我的命換刑韌一命,我願意折壽十年,二十年,到三十年的時候,我有點猶豫不決,小燃不能沒有親媽,刑韌好起來而我死了的話,他找美艷女同事給小燃作後媽,然後一家三口過得快活,也沒我什麽事了。我不肯這樣。但一想到,現在可不是我想怎樣就怎樣的,哪怕我願意把生命奉獻出去,刑韌也未必能安然。一旦想到刑韌沒了……我根本無法想象,眼淚噴湧而出。我在心裏一遍遍祈禱他平安無事,四十年我也願意給了,只要他能活下來。

淚眼模糊中,我看到醫生終於出來了,他非常詳細地給我解釋:“子彈已經成功取出來了,但是彈片傷及重要血管及腦幹……”

我腦袋暈乎乎的,支撐不了,情緒過激,忍不住直接喝他:“你說人話,他死沒死?”

醫生平靜的臉上略帶愧色:“病人搶救無效,宣告死亡。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我的世界頃刻間分崩離析,巨大的灰墻坍塌,壓下來,我胸悶,無法呼吸,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覺。

刑韌竟然死了?就這樣死掉了?

我也要死了。

可兒子怎麽辦?

我把兒子撫養長大後再自殺一次,而且,也許以後我就不想死了。不不,不能總是叨念著“自殺”,太消極了,潛移默化中,會危害小燃的身心健康的。

我坐在黑暗中心的光暈處,托著腮思忖著。男人從迷霧中出現,向我走來,我看清他的臉,問他:“你不是死了嗎?”

刑韌走到我跟前,蹲下來,笑著對我說:“我怕你做傻事。所以專程回來告訴你一聲:堅強點,好好活著。”

我伸手摸摸他下巴,明明線條那麽結實,我忍不住放聲大哭:“我已經開始想念你了。”

刑韌擡腕看看表:“對不起,時間到了,我要走了。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我會守護你們的。”

“我還能再見你嗎?”

“夢裏。”

“不要,刑韌,別走,我不要你只出現在我的夢裏。夢境都是假的。”我哭得失聲,緊緊抱緊他,他卻慢慢汽化,直至完全消失。

四周還是黑暗一片,寂靜無聲,我獨自坐在光圈處,仿佛被孤立,仿徨無助,陷入無邊的虛空。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希冀,如果再次醒來時,能夠徹底忘掉刑韌,那我就不用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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