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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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承反應很大,這在阮清夢的預料之中。

她沒想過一次就說服他,只是要把這件事先告訴他而已。

賀星河說的沒錯,以阮清承的性格,如果他不是第一個知道他們結婚的人,絕對會鬧騰地更加厲害。

“清承,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你也知道,我不是開玩笑。”

阮清承聲音淒厲,拍著結婚證目眥盡裂,手指顫顫巍巍指著他們打轉,“之前!多久之前!幾個小時之前!”

他聲音提高了八度,差點穿透耳膜,咖啡館裏的人直直將目光投了過來。

“你哪裏來的膽子啊!你怎麽敢,你們才在一起多久!”

阮清夢感到一絲頭疼,她試圖站起來摁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毫無意外失敗了。

阮清承這個時候像頭發怒的鬥牛,誰都勸不動。

阮清夢皺眉,把他的手握住,強按了下來。

“清承,我和星河……”她梗了一下,稍稍楞住。

一絲無力感湧起,阮清夢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說接下來的話。

那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沒辦法說出口。

賀星河擡眸,不動聲色地將結婚證移回自己那兒,緩緩說道:“我對你姐姐是認真的,只要她想要,我可以給她我有的一切。”

頓了頓,看著他,又說:“我們以後會在一起很久。”

阮清承面容狠厲,用力瞪著他。

“你能給我姐一個健康的丈夫嗎?”他話語裏顯而易見的惡意,此情此景的沖擊讓他失了理智,有些話幾乎不經過大腦脫口而出。

阮清承一字一頓道:“我指的可不是身體上的。”

賀星河面色一暗。

阮清夢拍案而起,氣得渾身顫抖。

別人怎麽看她完全顧不上了,她的臉色潮紅,既是被氣的也是傷心的,說話的語調也很淒厲,情緒繃到極點。

“阮清承!”她喝道,“你之前怎麽答應我的!”

“你沒說會那麽快就結婚!”他立刻應了,眼裏紅血絲密布,語氣委屈仿徨。

“這個婚不管快不快,遲早都是要結的!”

“你憑什麽確定!你了解他嗎,你知不知道他,他……”

“他”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阮清夢堅定地點點頭,她看著阮清承:“我知道的比誰都清楚。”

阮清承厲聲道:“那你還和他閃婚?!”

阮清夢手伸到桌下,握住了賀星河的手。

她面對著阮清承,看不到賀星河的表情,但就在他們手指相觸的剎那,他就牢牢地握緊了她的手,用力地讓她有點疼。

阮清夢扣著他手指,閉了閉眼,感到一絲酸澀在鼻頭。

“清承,”她低聲,近似喃喃,音色悲涼,“我不舍得再讓他難過了。”

阮清承聲嘶力竭:“那我呢!我就不會難過了對嗎!”

阮清夢深吸口氣,“你永遠是我弟弟。”

她強調,“不管我有沒有結婚,你都是我的親人。”

阮清承不說話。

阮清夢低著頭,誰都沒有看。

她怕,不是怕自己心軟後悔,她怕看到阮清承的傷心。

她和阮清承相依為命,阮清承從小皮到大,她替他收了無數爛攤子,在他的生命裏替代著父母的角色照顧他長大,他們之間的感情甚至比和父母的還要深厚。

他看不慣賀星河,不僅僅因為“病”,也因為他是她的丈夫。

可人總要做出選擇,阮清承悲憤一時,總會有接受的一天,但對賀星河,她真的不舍得再將他置於那種失望至絕望的境地。

阮清夢沒去想過他之後的那幾年,可是她知道他不好過,就因為這樣她更不願意讓他孤單一個人。

“清承,我知道你現在不能接受。”她低聲說,字句裏淡淡嘆息,“但是現在,他已經是我丈夫,也是你的親人。你知道的,我和他在一起很開心。”

阮清承怔然。

良久,他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怪異的笑。

三人形成一個靜默的三角,都是很出色的相貌,坐在那兒本就吸引眼球,剛才猛地爆發爭吵,現在陡然安靜下來,圍觀人群一頭霧水,八卦興致絲毫不減,有意無意地看了過來,更有甚者幹脆光明正大地盯著他們。

阮清承煩躁地脫了帽子,不耐地薅了兩把後腦亂發,一嗓子吼得整個咖啡館都能聽見:

“看個屁啊!”

咖啡館的人群皆怔了下。

年輕小姑娘反應過來,臉紅著低頭玩手機,或嘀咕一句“白長了張好臉脾氣這麽差”,服務員目不斜視地走過去,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阮清承罵了句話,踢著椅子腿坐下來,頭一歪,對上一旁賀星河平靜的眼眸。

他不喜歡這個人,怎麽看都不爽,撇著嘴粗聲道:“看什麽看,你以為我看你就順眼了?!”

賀星河短促地笑了聲,搖搖頭,語句穩當,“我本來就不需要你看我順眼。”

阮清承噎了下,表情冷下去,眉頭皺起來能夾死蒼蠅。

“但清夢在乎你,所以我不可能對你視而不見。”

賀星河笑著,微微頷首,“我能承諾的就是剛才我所說的,包括你在內,只要你們想要的,我可以給你們我的一切。”

“那我還得感謝你啊。”他譏諷道。

賀星河聳了聳肩膀,無所謂道:“隨便你。”

阮清承發出“切”聲。

“說得好聽,你能做到一輩子都對我姐好,一輩子不變心嗎?”

賀星河靜靜看著他,雲淡風輕道:“我能啊。”

阮清承楞了,被他這話被驚了下。

他這才重新正視面前的男人,這個從中學時期就聲名在外的人。

夕陽漸沈,這個世界把最後的溫柔都灑在了世人的腳邊。

光影層疊,斑駁在桌面,在咖啡杯邊沿留下碎影。

阮清承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昏君,正在阻止一對真心相愛的戀人。

以前阮清夢教他讀書,學過一首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在時間旋渦裏人顯得極其渺小,沒有人能對抗時間流逝,一生轉瞬即逝,多年以後面對同樣的夕陽,在餘光裏回憶一生,有的人心滿意足,有的人無波無瀾,有的人只餘下一聲長嘆。

一聲嘆息就是一生遺憾。

他的姐姐外表柔軟,內心異常堅定,她努力說服的不僅僅是他,也是為自己爭取一個不遺憾,一個不後悔。

“隨便你們吧。”

阮清承自嘲地笑笑,拿過帽子重新戴上,低聲道:“你可想好了。”

阮清夢呆滯了幾秒,才慢慢點點頭。

阮清承走後,他們還在那兒坐了一會兒。

光已經完全不見,這個城市正在進入沈睡。

阮清夢攪著咖啡杯,勺子碰撞杯壁,叮叮幾聲脆響。

一轉頭,看到了賀星河沈默註視她的雙眼。

阮清夢沖他眨眨眼。

賀星河笑了,湊過來說:“這位同學,你怎麽總沖我放電。”

阮清夢放下勺子,手指纏繞,頗有些局促。

賀星河挑眉,無奈道:“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阮清夢說:“清承他被我寵壞了,如果剛才他說了什麽讓你不開心,你不要放心上。”

說著,又低低加了句:“我以後會好好和他說的。”

賀星河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半晌,輕輕地笑了。

“我以為,是我在護著你。”他邊說,搖晃了頭,“怎麽現在感覺你在保護我呢。”

阮清夢靠過去,閉著眼睛問:“被我保護的感覺怎麽樣?”

賀星河瞇眼:“挺好的。”

是真的很好。

阮清夢舒口氣,在他肩頸蹭了蹭,竟有些乏了,困意上來,靠著他懶洋洋打著哈欠。

“清承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以後肯定會好的……”

“嗯,我懂。”賀星河捏捏她臉頰,完全不介意,輕松道:“他現在也是我的親人。”

阮清夢含糊唔了下,又問:“那我現在是不是要叫你老公?”

“想叫就叫。”含笑的聲音滿是揶揄。

阮清夢撇嘴,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嘟嘟囔囔道:“才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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