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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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刀是酆都大帝親手所鍛,如此用力一揮之下,附近修為淺薄的小妖立刻形神俱滅!

阿鴆連忙退開。他清楚地看見,孟涵的雙眼赤紅如血,全然不是往日模樣。

“孟涵!孟涵你怎麽了!”

孟涵聽不見他的聲音,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快,不出片刻,附近的仙妖已被砍殺大半。

她停不下來。

她現在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手。

她也不想控制。

她的整個心神都在反覆想著同一句話:歲寒已經不在了。

字字如刀。

一遍一遍,如同自我行刑。

歲寒的喪禮最終還是沒能繼續。孟涵砍殺了大半前來送靈的仙妖,自己也由於心神劇震而力竭。

當阿鴆把孟涵攙回府君殿中的時候,孟涵手裏還緊緊攥著那件長衫。

阿鴆見她還是一副呆滯模樣,嘆了口氣,擡手給她下了個靜心咒,讓她昏睡了過去,自己則重新走到空無一人的殿外,站在石像前,看著那張漢白玉雕成的臉上依然平靜無波,嘲諷似地笑了笑:“餵,歲寒!你走就走了,怎麽留了這麽大一個包袱給我啊?”

石像無言。

阿鴆也沒指望什麽神跡降臨,大咧咧把案桌上供著的蔬果酒饌往旁邊一揮,自己輕輕巧巧地跳了上去。

“你啊,真是最沒操守的神了!”阿鴆擡手拍了拍石像,咧開嘴笑,“從前你就一直沒想好好當個神,天天跟著孟涵那廝瞎折騰,現在可好了,魂兒都沒了吧?”

“你說你不就是個竹子精,知道天劫要來了就趕緊跑啊,還傻了吧唧在這兒等著,那雷不劈你劈誰?”

“得得得,我就姑且算你是顆草成了精跑不快,那孟涵說要替你擋劫你就讓她擋啊!她是神,一道天雷對她來說算得了什麽?”

“那廝可是酆都大帝親自撫養長大的,泰山上下誰能打得過她?也就你把她當個小丫頭片子,整天捧在手心兒、含在嘴裏,你咋不把她拴腰帶上、掛在脖子上呢?也好讓天劫把她也一道兒帶走,也省得、也省得……”

阿鴆的聲音哽住了,嘴角抿了起來,雙眼緊閉。半晌,他才重新睜開眼,眼珠微微泛起一層淚光。

他原本只是泰山上一只再普通不過的鳥,因身帶劇毒而被族群驅趕,是歲寒收留了他,在這府君殿中給了他一席容身之處。他一直認為歲寒是不會死的,那樣一個強悍而沒節操的神靈,誰會沒事閑的去招惹他?

可當他真的不在了,阿鴆才突然發現自己必須要正面這件事情。

孟涵雖然是神,但她被歲寒驕縱得太久了。

寒蒲翁已經年老,縱然地位崇高,卻沒有足夠的精力來主持大局。

現在只有他了,只有他能撐起這座泰山府君殿。

他必須要牢牢守住這裏,直到下一位泰山府君的到來。

這是他,阿鴆,今日向泰山府君歲寒許下的重諾!

【憎·遇澤】4

《三界錄》載:泰山府君歲寒歿後百餘年,泰媼孟涵攜府君近衛代為鎮守泰山。泰媼暴戾,百年間泰山無一仙妖。

阿鴆兢兢業業地擦了一遍歲寒的石像,一百來年裏,這已經成了他每日必做的事情,約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喚待在後面殿裏的孟涵出來暫時守一下府君殿。

阿鴆看著孟涵從歲寒曾住過的殿裏走出來。這百年間,孟涵的臉色依然蒼白,一直面無表情,卻也至少不再像喪禮時那般失控。阿鴆便放心地去後頭準備晚膳了。

孟涵緩緩走到石像前,擡頭看著那張永遠微笑的臉,眼底終於也亮了亮。

她現在終於能勉強接受歲寒已經不在的事實,並且逐步替他管理好泰山,等待下一位泰山府君的到來。對現在的孟涵來說,每天這樣守在歲寒的石像邊,已經足夠了。

突然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打擾了泰山頂上百年的寧靜。

“什麽人?”孟涵回頭輕叱,手一揚,便將人阻在了幾步之外。

那是一隊僅剩下不足百人的人馬,鎧甲上已是斑斑血跡,皆已是強弩之末。然而領頭那人身著金甲,身姿昂揚,雖一行狼狽,卻絲毫不見局促,一見便知不是常人。

孟涵久不下泰山,從不知山下發生了什麽。仙妖懼於她當日的大開殺戒,也無一敢上泰山。因此孟涵並不知道,在她守著歲寒的這段時間裏,山下的朝代已是天翻地覆。

那隊殘兵似是殺紅了眼,一見孟涵便以為她也是追兵,拿著武器便要上來砍殺。

領頭那人舉起一只手阻止了手下,回頭命令身後將士整兵列隊,自己則正了正染血的鎧甲,向孟涵走過來,擡手行了半禮,“在下無意攪擾,還望姑娘見諒。”

孟涵看了眼被濺了血汙的漢白玉階,輕輕皺了皺眉,“此處乃是泰山府君殿,凡人不得踏入,還請速速離開。”

領頭之人似有疑惑地瞥了一眼孟涵身後的石像,語氣卻仍沈穩:“孤乃恭帝孫,今日借道於泰山,還望仙子通融。”

“殿下不必與她費口舌!我等尚有一戰之力!”後面殘兵中有一人已亮出了兵器。

孟涵淡淡望過去,古神泰媼之尊哪怕只是一眼,便已能讓人不由得放下武器,雙腿發軟。“恭帝是何人?即便是什麽恭帝之孫,在我泰山之上也不過是個凡人。府君面前不見兵戈,爾等若再犯,我必不容情。”

“還不快來謝過仙子!”領頭之人一聲號令,身後眾人齊齊收回了手中兵器,向著孟涵道謝。“孤乃恭帝之孫,司馬齊。當日恭帝受劉賊脅迫退位,司馬一族皆受迫害,今日又遇劉賊追殺,慌不擇路方才至此,幸得仙子收容。此等大恩,司馬齊沒齒不忘。”

他說著便要跪地叩首。

孟涵擡了擡手指,司馬齊只覺一陣微風將他從地上輕柔拉起。

“你不必謝我,我本也未曾打算收容爾等。”孟涵別過頭不再看他,輕輕拭去石像上一粒纖塵,“我只容爾等在此半晌,今日日落之前必須離開。泰山府君殿不得有凡人踏入。”

司馬齊目光一沈,“仙子難道沒有半分為國盡忠之心?”

“為國盡忠?”孟涵哂笑,“你可知我是何人,你便來要求我為國盡忠?你不過區區凡人,根本連面見我的資格都沒有。我能容爾等半晌,已是開恩!”

“仙子居於泰山之巔,自是不落凡塵。孤本是恭帝之女富陽公主之子,本為劉姓,為覆我大晉方更姓司馬。孤出身凡人,卻也有為國不屈之心,仙子出塵於世,難道連這半分心思都沒有?”

孟涵懶得與他多做糾纏,雙腳一擡,輕飄飄坐在了石像的底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司馬齊,聲音裏不自覺地染了幾分傲慢:“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自我降生於昆侖之日起,至今已千萬載,你這般的凡人我不知見過多少,王朝更疊於我來說更不過是過眼雲煙。既然你不願在此小憩,那便請現在就離開吧。”

司馬齊出身皇室,平日裏只見前來恭維討好之人,雖在國破後處處受人冷眼,卻也未曾見過孟涵這般將他碾於塵埃之人,心下怒火猛漲,從腰側拔出劍便直指孟涵!

“汝冥頑不靈,無甚忠君愛國之心,有何顏面自稱為神!妖人異術,定是魔物!”

“魔物?”孟涵擡起右手召出斷水刀,那刀與她息息相關,感應到孟涵心中異動,刀身竟也輕輕顫動起來。孟涵冷冷一笑,語氣卻輕緩,“你以為,在我降生的時代,神與魔有何區別?”

孟涵說著便要揮刀而下!

“孟涵住手!”阿鴆突然飛身而至,一把攔住了孟涵。

司馬齊身後將士只覺得一道紅色身影呼嘯而過,紛紛拔劍自衛,口中驚呼:“妖物!保護殿下!”

阿鴆沒理他們,徑自站在孟涵與司馬齊中間,將他二人間隔開來,“我乃泰山府君近衛。無論閣下是何等身份,府君殿前不容放肆!”

司馬齊毫不畏懼地以劍指著阿鴆,“又是一個魔物!今日孤定要將爾等魚目混珠之人就地誅殺!”

阿鴆雖跟著歲寒時日久了,性子有些跳脫,但若真論起脾性,倒是比孟涵沈穩許多。此時阿鴆仍未氣憤,卻仍記得回頭向孟涵囑咐了句“鎮定”,揚手將十指化爪,爪上覆蓋著堅硬的黑色鱗片,指甲暴長至兩寸,泛出黑鐵一般的冷光。

“果然是魔物!” 司馬齊怒喝一聲,帶著將士將阿鴆團團圍住。

阿鴆形如鬼魅,在人群兵刃中穿梭自如,百來人中竟無一人能觸其衣角!

孟涵坐在石像底座上冷眼旁觀。她看得清楚,阿鴆並不想傷他們任何一人。鴆鳥最毒之處乃是羽毛,而此時阿鴆卻只是以利爪將人抓傷,並不想奪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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