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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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維回到酒店時距離洛基規定的時間尚早,加之洛基說過他不會在房間過夜,小維本來並沒有指望今夜再見到基神,但當她做好了面對一個空蕩蕩的房間的準備時,卻發現自己在打開房門的一剎那,已經置身於一個她完全陌生的環境。

場景迅速的切換讓她想起動畫片裏的情節,但環境的風格又絕無絲毫動畫的暖意。帶著堅硬沙礫的寒風刮過她的臉頰,她下意識地彎下腰護住自己的臉和受傷的右手,雙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昏暗的光線,身後的房門在關上的瞬間就不覆存在了,小維意識到自己極有可能誤闖了洛基創造的另一個幻境,心裏懷疑著在幻境中受到的傷害是否真正意義上存在,但想起洛基那個雖然虛無卻實實在在的吻,她還是決定不要冒這個險了。

小維踩著冰冷的石面朝前移動,在心裏不斷地告訴自己不管周圍奇形怪狀的石塊和張牙舞爪的枯枝多麽瘆人,自己不過是在紐約一家酒店的客房裏而已,但當她聽到近在咫尺的類似於野獸咆哮的說話聲,還是嚇得差點失聲尖叫,緊緊貼在一旁的枯樹幹上不敢出聲。

“你真的看到了”

含糊不清的吐詞仿佛從喉嚨最深處傳來,還不斷地噴出鼻息,那聲音仿佛尖銳的指甲從心坎上滑過,隨時都會帶來致命的危險。

“我看得再清楚不過,”洛基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冰冷,仿佛是被這裏的氣候裹上了一層嚴霜,“就在神盾局的實驗室裏。”

小維小心翼翼地轉動了方位,透過石頭上的一個小缺口將對話的兩人盡收眼底,在看到怪物的一剎那,她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尖叫出聲。

那粗糙的堅硬的皮膚,恐怕連洛基的權杖都無法穿透,他的臉即便在向光處都一片模糊,分辨不清五官,卻能看到骯臟的鋒利的牙齒,在陰森的光線下發出寒光。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拿來?”

怪物一個前沖湊到了洛基的面前,噴出的白色水霧幾乎灑在了洛基的臉上,看得出來他一臉厭惡,但卻連躲也沒有躲,只是優雅地抹去了落在他戰袍上的汙跡。

“你我都不傻,”洛基面帶他最完美的偽裝,“在我尚未驗收我的貨以前,魔方絕不會落到你手中。”

怪物發出了一聲怒哮,連帶周圍卷起一股旋風,洛基的披風在風中翻滾,但他還是一動未動。

“齊塔瑞人是最優秀的雇傭兵,你不會失望你得到的。”

“既然如此,不久以後我會親自拜訪你。”

“為什麽不就此解決?”怪物顯然出於不知名的原因心急不已。

“我算是你的客戶,齊塔瑞人,我自然可以要求更優質的服務。”

這一次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你太自以為是,你只是阿斯加德的流放者,雷神的手下敗將。別忘了是誰修覆了你的權杖,是誰給了你覆仇的機會,他的幫助不會白給,他對你的每一絲憐惜都會加倍要求回報,去把魔方拿來,你就可以享受你的戰爭和統治,不然,你會對痛苦有全新的認識。”

洛基可以面對再恐怖的威脅和畫面而不懼,卻再被喊作“流放者”、“手下敗將”時變了臉色,小維太熟悉那個抿起嘴唇的動作,但考慮到兩者之間的合作關系,洛基收斂了自己的脾氣,僅僅將頭一歪,避開了怪物的逼視,卻不偏不倚地對上了小維的眼睛。

“我們今天到此為止。”他冷冷地對齊塔瑞人說道,感到胸腔裏有一種憤怒和不安的混合體正在醞釀,作勢就要退出幻境,然而齊塔瑞人感官的敏銳度遠遠超過宇宙中的其他生物,隔著洛基幻境的屏障卻也感受到了小維身上的人類氣息。

“這裏有個闖入者。”他一把抓住洛基的手臂,不讓他收起幻境,力道之大竟讓洛基無法掙脫。

“躲在原地別動。”洛基的聲音憑空出現在小維的腦海中。

“你怎麽敢,你這個低賤的生物!”洛基咆哮道,他的力氣確實不比齊塔瑞人,但權杖的一次攻擊便足以將對手轟出幾十米遠。

情況頓時失去控制,各種怪物---從樹幹之間、從石頭背後---紛紛湧出來,從四面八方向洛基靠近,小維躲藏的樹幹幹脆直接朝兩邊裂開,一只粗糙的手伸了出來,像鉗子一樣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

“我抓到她了。”從樹幹裏現身的齊塔瑞人吼道。

“你帶來了一個人類,洛基。”之前與之交談的齊塔瑞人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說。小維驚恐地發現,洛基的權杖射程歲遠,卻並沒能對他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我們的約定也沒有規定我不能帶上我的仆人,”洛基舉起權杖,齊塔瑞人顯然對那綠瑩瑩的光有所畏懼,圍繞著邪神站成了一個圈,但終究沒有上前,“放開她。”

“地球上有這麽多人類,損失一個也不算什麽。”齊塔瑞人陰森地笑了,小維感到抓著自己的手的力道陡然加重,她仿佛聽到自己的骨頭“咯咯”作響,右手手掌的傷口一定是又裂開了,有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留下來,她吃痛地嗚咽著。

“我說了,放開她。”洛基提高嗓音的同時,一道綠光砸在了地上,沖擊力將靠近的齊塔瑞人統統掀翻在地,小維也連帶著翻滾了幾米遠,在她來得及感到疼痛以前,有一只手便牢牢抓住她的領子將她提起來,嚇得她大聲尖叫起來。

“閉嘴。”洛基咬著牙,將權杖舉在兩人面前,擋住齊塔瑞人前進的腳步。

“你不是我們的對手,阿斯加德人。”

“我也沒打算和你們開戰,”洛基冷淡地說,“回去請示你們的主人吧,告訴他我能給他想要的,別讓他因為一個地球人把好好的生意吹了。”

“你不能。。。”

然而齊塔瑞人剩下的咆哮和陰暗的環境忽然都煙消雲散了,小維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背靠著床鋪坐在地上,酒店溫和的淡黃色壁紙和精致的桌椅也物歸原位了,感受著身下柔和的地毯和背後光滑的床單,剛剛溜走的熱量又緩緩回到了小維體內,但一看到洛基的臉色,小維就又感到一絲寒意。

“我。。。”

然而洛基並沒有給小維解釋的時間,從權杖頂端漾出一圈光波,正正好好將小維排除在攻擊範圍之內,卻將房間裏的各類家具、裝飾打得粉碎。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洛基一邊怒吼,一邊用綠色的光芒在小維身邊制造了一個又一個小型爆炸,“闖進我和齊塔瑞人的連接,你這只自以為是的螻蟻!你以為我會救你?我會救你這樣一只愚蠢的螻蟻?我應該把你留給他們,你就會知道你的狂妄自大會帶給你什麽結局!”

小維不得不在洛基的憤怒和爆炸帶來的氣浪中將自己蜷縮起來,她右手的傷口已經完全覆發了,血蜿蜒地在滿地狼藉中擇路而行,一直留到洛基腳下,讓洛基揮動權杖的手頓了一頓,他隨即冷哼了一聲,隨手從已經翻倒在地的旅行包裏抽出了一卷繃帶,帶著怒氣扔到小維身上。

“這是你的報覆嗎?”洛基看著小維用不熟練的左手將血肉模糊的傷口重新包紮起來時問道,“報覆我飛機上的惡作劇?”

小維因為疼痛而精神恍惚,在那不毛之地的可怕經歷和洛基驟然的責備也讓她不勝疲憊,她試圖站起來,但還是失敗了,便幹脆放任自己坐在地上:

“我從來沒想過什麽報覆,這不是我的錯,”她的大腦一片混沌,“你的魔法出了問題,我打開房門就被自動傳送到了。。。那個地方。”

“你在質疑我的魔法?你怎麽敢。。。”

“哦,我不敢,我不敢,”小維最終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所有碰撞的感情終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爆發了,“我不敢質疑你的魔法,我不敢背叛你,我什麽也不敢,我只是一介凡人,一只最不起眼的螻蟻,但你知道我敢做什麽嗎?我敢在得到警告後依然忠於你,我敢在我脆弱的人類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依然不丟下你,你一定很不屑,你會說‘愚蠢’,你會說‘別犯傻’,我還敢在這裏沖你大喊大叫,我現在正在這麽做,你又要說‘你怎麽敢’,我不敢,我不敢,也許我是瘋了,但你不能怪我,人類一般不會和外星人相處這麽久,我猜你們對我們有百害而無一利,你在侵蝕我的腦子,洛基,我能感覺得到,這很疼,你難以想象這有多疼,比我的手掌被刺穿還疼,你能結束這一切嗎?如果我們彼此都無法再互相忍受,用你萬能的權杖做點什麽吧。”

小維拉過洛基的手,將權杖的頂端貼在自己的胸口,她的眼睛是那樣濕潤,仿佛包含了一片太平洋的情感,所以當她看到洛基眼底的波瀾不驚時,她是如此痛恨。

“雖然你自己也知道,我還是要重覆一遍,愚蠢,”洛基淡淡地說,他的臉上已經什麽也不剩了,連怒氣也消隱無蹤,“人類情感的爆發總是讓我很厭煩,沒有邏輯,沒有意義,只是一堆廢話,你讓我想起我的哥哥,他沖動起來就和你們人類一樣。”他從小維手裏搶過主動權,將權杖抵在小維的心口,“你確定你要我這麽做?因為我不會有任何遺憾。”

小維感到自己的記憶被打開了一個缺口,被封鎖了許久的洪流噴湧而出,她看到一張憔悴的臉,淡金色的頭發,破爛的衣飾,原來人與人之間的因果報應是這樣形成的,她突然笑了笑,洛基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什麽”

“我對蘭茲也是這樣的嗎?”

洛基沈默了,深不可測地看著小維,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

“這麽殘忍?”

“這麽殘忍。”

洛基松開了她,她跌倒在了床上,雙人床因為之前的混亂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小維茫然地看著洛基轉身坐到窗邊的扶手椅上,他們之間隔著滿地狼藉。

“我。。。我之前。。。都沒有意識到。”小維的聲音在飄。

但是洛基早就意識到了:

“也許追求不可能的事,是你們人類的本性。但你的那些壯舉,其實並非值得誇耀,正如我說過的那樣,沖動往往超越了勇氣,愚蠢往往超越了忠貞。”

“我們人類有一個詞可以概括你的意思,”小維望著洛基,“那是一種本能。”

洛基揚眉:

“願聽詳情。”

“擁有一個人願意為你付出的本能,那可比他向你表述一百次忠心還要好。”小維緩緩地將自己在床上放平,“我相信那個地球女孩兒簡對索爾就存在這種本能。”

小維聽到一陣風聲,睜開眼看到洛基正俯身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隱忍的神情:

“那麽你呢?”

小維微微笑了,她完好的左手手指小幅度地動了動,似乎想要碰一碰近在咫尺的洛基的臉,但最終還是像海底受了驚的珊瑚一樣縮了回去:

“我也想,洛基,但是我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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