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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送你離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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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越就這樣被囚禁在王府之中,轉眼十多天過去了,朝中依舊沒有任何風聲,所有人都等著景瀾表態,偏偏景瀾卻是穩坐如山,唯一下的一道聖旨,就是派白燁顏前往蜀地上任,總督蜀地軍政大權。

這一日入夜,景越正在後院悠閑的對月自酌,就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擡頭看去,不遠處的院門外正站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景越挑眉,譏笑道:“我景越何德何能?不過是一個亂臣賊子,竟然能叫皇上親自來王府探望?”

景瀾難得的好脾氣,沒與景越計較,輕輕一擡手,吉安就將提著的貢酒放在了石桌上。

“都退出去,沒有朕的吩咐,不準人進來打擾朕與恭親王。”

“皇上……”吉安略有些不放心,景越也是有武功在身的,這要是傷了景瀾,那可就是大事了。

“無妨,你先退下,朕要與恭親王單獨聊聊。”

待吉安和一眾侍衛退下後,景瀾撩袍坐在了景越對面的石凳上,兀自打開酒壇子,給自己和景越分別斟滿了一杯酒,淡淡道:“你與朕雖是兄弟,但自小到大,也從來沒有一道品酒賞月過,沒想到今日倒是坐在了一處。”

景越微微擡眼,端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自嘲一笑:“皇上與我,自然是不同的,這麽多年了,我依舊是什麽都爭不過你。”

時至今日,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景瀾不用再忌憚著景越,心裏也輕松了許多,此時也是飲了口酒,嘆道:“你怕是不知,朕一直都是羨慕你的。生來就比朕尊貴,你是中宮嫡子,縱然父皇無情,但你仍舊可以衣食無憂的長大,而朕,卻連宮裏最下等的奴才都不如。”

當年景越是天之驕子,不僅出身尊貴,更有前朝無數老臣的支持,而景瀾卻只是一個連奴才都不如的棄子。景瀾年幼時每每見到一身光鮮的景越,心頭都會湧起強烈的自卑感,他原以為景越會富貴榮華一生,而自己只能站在低處仰望的,任誰也沒有想到,如今兩人的情景卻徹底顛倒了過來。

“時移世易,誰又沒有落魄的時候?皇上來此,不會是想與我緬懷往事的吧?這天下,如今誰又能比得過皇上?”

景瀾盯著景越,許久才開口問道:“你會獻降,是不是因為皇後?”

景越舉起的酒杯一頓,笑道:“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麽?皇上想叫我如何回答?若我說不是,皇上又豈會相信?”

景瀾沒有說話,到了最後,哪怕景越已經一無所有,但他仍將陸紫清看成一切,單是這份愛,就是景瀾比不上的。

“事到如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皇上不必在我面前故作仁善,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

成王敗寇,一死又有何懼?

景瀾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負手道:“朕不會殺了你,朕會留著你的性命,這恭親王府,就是關住你的囚籠,這一生,你休想再踏出去一步!”

景越微微睜眼,沒想到景瀾竟會如此處置,留他一命?在外人看來這是皇恩浩蕩,但對景越來說,這卻是奇恥大辱!

“為什麽?因為皇後?”

景瀾明顯有些不悅,冷聲道:“與皇後無關!你記住,她是大靖國的皇後,你只是一介叛臣賊子,你與她,從來都沒有半點的牽連!莫要亂說,毀了皇後的名聲!”

“景瀾!你又何必侮辱於我?”

“這不是侮辱!”景瀾冷冷的看著景越,頗為不甘道:“朕……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只是朕不能!景越……朕贏了江山,坐擁一切,你縱然一無所有,卻仍舊得了朕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

景瀾這一次出宮本是瞞著所有人的,等回來的時候,卻聽宮人來報說是陸紫清正等在龍宸宮內,景瀾皺眉,沈聲道:“皇後是什麽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個多時辰了,見皇上不在,原本是要去禦書房求見的,奴才擅自做主,給攔下來了,現下正在寢殿裏休息。”

自回宮後,這還是陸紫清第一次跑到龍宸宮來找他,景瀾沈默了片刻,吩咐道:“都先退下吧。”

景瀾剛走到寢殿,就見到陸紫清正扶著司梅的手站在門前,遠遠的瞧見他時眼神都多了抹光亮,直朝著他迎了過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

景瀾伸手扶住陸紫清,順勢將人摟在了懷裏“夜裏風大,皇後怎麽親自過來了?若是想見朕,直接派宮人傳個話就是。”

陸紫清難得沒有推開景瀾,反倒是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柔聲道:“臣妾身子弱,鮮少走動,如今難得來看皇上一次,怎麽皇上還不願意見臣妾麽?若是皇上不喜,臣妾這就回去罷。”

景瀾自然不會叫她回去,摟著陸紫清進了寢殿,將人安置在榻上,輕哄道:“你能過來,朕自然是高興的,朕是怕累了你,宮裏不比外面,縱然有一大堆宮人前呼後擁的伺候著,也難免會出什麽岔子,以後入了夜,就不要再走動了,免得朕跟著憂心。”

陸紫清順從的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景瀾,指尖捏住了景瀾的衣帶,神情中似乎都帶著幾絲柔媚:“臣妾明白了,既是入夜不安全,那今日臣妾就不回了,就留在此處陪皇上,如何?”

景瀾渾身僵硬,呼吸都跟著頓住,這還是陸紫清回宮後第一次如此主動的靠近,向來性情清冷的陸紫清,更是鮮少有此等魅惑的姿態,聞著鼻尖縈繞的那淡淡的藥草香,景瀾不免有些恍惚,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實在是不太真實,但偏偏對景瀾來說,卻是不可抗拒的毒藥。

“清兒……”

陸紫清臉色羞紅,指尖一繞,輕巧的解開了景瀾的衣帶,冰涼的手指貼在了景瀾火熱的胸膛上,羞澀道:“臣妾既是皇後,伺候皇上,也是應當應分的,莫不是皇上……不喜歡臣妾?”

景瀾如何會拒絕陸紫清,目光一暗,對著陸紫清殷紅的薄唇吻了下去,一邊吻著,還不忘伸手去解陸紫清的衣帶,三兩下便只剩下了一層薄薄的肚兜,肌膚相貼,寢殿內的溫度似乎都高了幾分。陸紫清被壓在榻上,輕笑著勾住了景瀾的脖子,任由景瀾的一雙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似是真的沈溺在了這場歡愉之中,但偏偏那雙眼睛,卻冷的徹骨。

景瀾縱然失了理智,但卻在最後的關頭回過神來,驚得坐起身來,攏上寢衣逃也似的下了榻。

“皇上?您這是怎麽了?”陸紫清也被景瀾這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半撐著身子,疑惑的看著景瀾。聲音裏帶著幾絲幽怨:“可是臣妾伺候的不合皇上的心意?還是……皇上真的嫌棄了臣妾?”

景瀾平覆了心境,這才轉身看向陸紫清,只見她衣衫半褪的躺在榻上,脖頸間是剛剛留下的一片青紫,配上她消瘦的身形,更顯得柔弱了幾分,景瀾心中暗罵自己色迷心竅,若今夜真的要了陸紫清,憑她現在這身子,腹中的孩子還能保得住麽?

“自然不是,朕如何會嫌棄你?”景瀾嘆了口氣,坐回榻邊給陸紫清攏上了衣服,淡淡道:“朕險些忘了你還有著身孕,不能行房事,以免傷了腹中的皇兒,朕就算再混賬也不能不顧你和孩子。今日就算了,清兒快些睡吧。”

陸紫清一楞,沒想到景瀾竟然到了最後還顧及著她和孩子的安危。看著這樣的景瀾,陸紫清心底莫名的抽痛了一下,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叫她有些心慌。

“皇上您……”

景瀾伸手縷了縷陸紫清額間的碎發,細心的給陸紫清蓋好了被子,這才側身躺在陸紫清的身邊,輕聲道:“夜深了,安心睡吧,一切都有朕在。”

“……”陸紫清默然無語,睜眼看著躺在身邊的景瀾,竟是難得的安心,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累的緣故,竟然就這樣慢慢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陸紫清仍舊親力親為,伺候景瀾換上了一身朝服,那溫柔的模樣,就像是兩人一直都是如此,帝後和諧,毫無間隙。

“皇後昨夜睡得可還安穩?”

陸紫清打理好景瀾的袖口,方才回道:“有皇上陪著,自然是安穩的,想來臣妾腹中的孩兒更喜歡父皇多一些,放在以往,每日夜裏都會鬧得臣妾難以安枕。”

景瀾大手撫著陸紫清的肚子,因為陸紫清太過瘦弱的緣故,就連這肚子都小的可憐,太醫早前說過,若不好生養著,就算這孩子勉強保住,也難免不會早夭,景瀾比之陸紫清還要擔驚受怕,聽陸紫清說夜裏睡的不好,便嚴肅道:“朕一會兒就叫太醫去瞧瞧,萬萬馬虎不得!”

陸紫清笑了笑道:“臣妾哪裏有那麽嬌氣,整日裏盡是那些苦藥,臣妾怕是快成了藥罐子了,皇上放心,臣妾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就不勞煩太醫了。”

景瀾低頭在陸紫清的額頭上輕輕一吻:“你且照顧好自己,前朝事多,朕難免會有分身乏力的時候,朕不想看到你或是皇兒出任何差錯。”

陸紫清任由景瀾抱了好一會兒,這才從他懷中退了出來,勾唇道:“皇上放心,臣妾不會虧待了自己和皇兒,時辰快要到了,皇上且去上早朝吧,臣妾也先回宮休息了。”

景瀾深深的看了陸紫清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出了寢殿。直等到景瀾出了龍宸宮後,司梅才走進殿來,環顧四周,見沒人後方才小聲問道:“皇後娘娘,皇上的令牌……”

陸紫清從袖中拿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乃是金玉所制,上面的龍紋刻畫的栩栩如生,正是景瀾整日裏貼身佩戴的那一塊,見了這令牌,就代表著皇帝,任何地方都能隨意進出,陸紫清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這枚令牌。

司梅有些猶豫,緊張的問道:“皇後娘娘,您真打算動手麽?令牌丟失,這麽重要的東西,皇上很快就會發現的,。不然還是算了吧,我們再想想旁的辦法。皇上也只是囚禁了恭親王,並沒有下殺手不是?皇後娘娘又何必在這關頭惹皇上不高興呢?”

陸紫清卻是心意已決,緊緊握著令牌,蹙眉道:“現在沒下殺手,難保以後不會!朝中大臣都想要了景越的性命,縱然皇上顧念著兄弟情誼,又真能與滿朝文武為敵麽?機會只有這一次,若是不成,皇上日後定會對本宮多加防範,此番就算再危險,本宮也要走這一遭!”

“皇後娘娘!還請皇後娘娘三思!非是奴婢想要攔著您,實在是太危險了!”

所有人都在盯著恭親王府的風吹草動,陸紫清偏要冒險去救景越,若是被人發現了,那她的清譽也算是徹底毀了。

“不必再勸了,本宮明白……只是司蝶,本宮沒有旁的選擇了。”

就算知道往前踏一步可能會萬劫不覆,陸紫清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這條路,一直以來,都是景越舍身護她,如今他身陷囹圄,陸紫清又如何能棄之不理?

陸紫清並沒有回鳳儀宮,而是轉道直接出了皇宮,有景瀾的令牌在,皇宮的宮門自然是暢行無阻,沒有任何盤查便放行了,一個時辰後,馬車晃晃悠悠的停在了恭親王府的門口,趕車的四喜看著守衛森嚴的侍衛,忙對著馬車內回稟道:“皇後娘娘,已經到了,只是恭親王府外駐守的都是皇上的親勳衛隊,守衛很是森嚴。”

陸紫清掀開車簾,扶著司梅的手下了馬車,舉目一望,就見整個恭親王府已是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

“隨本宮過去吧,司梅,將皇上的令牌遞上去。”

司梅稍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將令牌遞了上去,衛隊的隊長見了令牌,又將陸紫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猶疑道:“皇上早前有令,除非聖駕親臨,萬不能放旁人進入恭親王府,這位貴人身披鬥篷,連面都不露一下,縱然有皇上的令牌在,末將也是萬不敢放行的,還請貴人道明身份,末將先派人去請示皇上。”

四喜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膽,這可是宮中的貴人,更有皇上賜下的令牌在身,誰敢阻攔!還不快快放行,莫要惹了我家主子動怒!”

侍衛長瞇了瞇眼,仍舊不肯退讓半步,拔刀道:“這位公公,末將等也是在執行皇令,若公公非要硬闖,末將怕是就不得不動手了,到時候真的傷了貴人,可就不好了!”

鳳儀宮裏的人,就連景瀾身邊的吉安都不敢輕易得罪,四喜作為鳳儀宮的掌事太監,何時受過這樣的氣?怒氣沖沖的就要上前理論,卻被陸紫清伸手攔了下來。

“四喜,不得無禮。”陸紫清掀開鬥篷,清冷的目光直直的看著攔在身前的侍衛長,笑道:“這恭親王府,大人看本宮能不能進得?”

侍衛長本就是景瀾身邊的親信,自然是見過陸紫清幾面的,當即心裏一震,單膝跪地,抱拳行了個軍禮道:“還請皇後娘娘恕罪,末將不知是皇後娘娘駕臨。”

陸紫清沒有叫起,向前走了一步道:“既然知道是本宮,那這恭親王府,本宮究竟能不能進得?”

“這……”侍衛長有些猶豫,皇上有嚴令在先,若是換作旁人,那是絕對不能進去的,偏偏今日來的卻是皇後!宮中誰不知道,寧可得罪皇上,也萬不能得罪了皇後,這可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當真出了任何閃失,那就真的是活膩歪了。

“還請皇後娘娘不要為難末將,皇上有旨意在先,皇後娘娘若真想進恭親王府,大可先回宮與皇上請旨,只要有聖旨在,屬下絕不會多言!”

陸紫清整了整衣袖,眸光從一眾侍衛身上掃過,笑道:“本宮不想為難你們,有皇上的令牌在此,就等同於如朕親臨,大人既是皇上身邊的人,應當知道這規矩,今日在這兒攔著本宮,怕是有些說不過去吧?你們且退開,皇上若真要追究下來,也有本宮頂著,萬不會連累了大人的。”

陸紫清不再理會跪著的人,直接朝著恭親王府的大門而去,侍衛長見此,忙站起身攔在了陸紫清身前,為難道:“皇後娘娘!還請皇後娘娘留步,容末將先行派人去稟報皇上,若是皇上首肯,皇後娘娘再進去也不遲。”

“呵……”陸紫清面上不見怒容,但眼神卻滿含冷意,輕哼了一聲道:“本宮身懷龍嗣,就連皇上也不曾逆了本宮的意思,今日竟被你擋在這府門外,若是本宮腹中的龍嗣出了半分閃失,你又能與皇上交代麽?”

“……”侍衛長被嚇的一頭冷汗,這整個皇城裏,怕沒有比陸紫清更金貴的人了,皇上為了給皇後保胎,不僅叫太醫院的太醫日日守在內宮,更是張榜搜尋坊間的名醫,怕是隨便一個平頭百姓,都知道這龍嗣的金貴,要是陸紫清真被他氣出個好歹來,一下子傷了鳳體,龍胎不保,那就真是萬死難贖其罪了,怕是到時候皇上連將他抄家滅族的心都有了!

陸紫清手撫著肚子,踏步上前,侍衛長不敢阻攔,只能被她一步步逼退到一邊,直等到陸紫清站在了府門前,才頓住了腳步。

“開門,難不成你還要本宮親自動手?”

有著皇嗣做倚仗,陸紫清的態度極盡囂張,侍衛長無奈,不敢惹怒了她,只能顫巍巍的打開了府門,眼睜睜的看著陸紫清帶著司梅和四喜走了進去。

“大人,咱們該怎麽辦?就這樣放皇後娘娘進去,不會出什麽事吧?”

侍衛長額惡狠狠的瞪了身後的小侍衛一眼,怒道:“你說會不會出事?難道你敢攔著皇後娘娘麽?若真出了什麽意外,你有幾顆腦袋夠砍的?還不快去通稟皇上!在這裏磨蹭什麽!”

小侍衛嚇得一溜煙跑了出去,生怕遲了就會腦袋不保。

……

陸紫清不是第一次來恭親王府,一進來便熟門熟路的朝著景越的院子而去,司梅在一旁小心的扶著,生怕陸紫清一時激動,再出什麽意外。

前廳到後宅的距離不算遠,等陸紫清站在院門外的時候,卻猶豫著不敢伸手推開了,聲音有些哽咽道:“司梅,你說,他……現在還好麽?”

司梅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輕聲安慰道:“皇後娘娘放心,奴婢聽說,皇上不曾對王爺用刑,只是將人囚禁在了王府中,日日都是好吃好喝的供著,不會有什麽事的。”

陸紫清搖頭,低嘆道:“你不明白,景越是個有傲骨的人,被囚禁在這王府裏,怕是比殺了他更殘忍……”

正當陸紫清猶豫不決的時候,院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陸紫清縮回手,擡眼一看,就見面前之人正是回到景越身邊的司蝶。

司蝶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陸紫清,神情有些震驚,片刻後才回過神來道:“夫人……您怎麽會在這裏?”

陸紫清勉強一笑道:“好久不見,回到王爺身邊,過得還好麽?”

司蝶紅了眼眶,欣喜的點頭道:“奴婢一切都好,原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夫人了,沒想到夫人竟然來了。夫人快進去!王爺日夜思念著夫人,見到夫人定然是高興的!”

司蝶略有些激動的上前拉住了陸紫清的手,剛要進院子,陸紫清就看見了她凸起的腹部,腳步不由一頓,遲疑道:“你的肚子……”

作為一個女人,司蝶現在的樣子陸紫清再明白不過了,分明就是有了身孕的樣子,而在這王府的後院之中,想想都能知道這孩子會是誰的。

“這……是王爺的骨血?”

司蝶小心的看了看陸紫清的神色,生怕她會生氣,但凡是女人,誰又會沒有嫉妒心呢?景越與陸紫清的感情,司蝶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她更明白陸紫清該有的怒火與失望。

“夫人……您聽奴婢解釋,這孩子不是……”

“不必說了!”陸紫清釋然一笑,目光柔和的看著司蝶。安撫道:“這是好事,本宮就知道,你是個有福氣的,好好養胎,這孩子是王爺唯一的骨血,不能有半點兒閃失。”

“……夫人。”

出乎司蝶意料的,陸紫清非但沒有為此傷神,反倒是一臉欣慰的樣子,叫司蝶也有些不知所以了。

“別怕,本宮這話是出自真心實意的,你能有這孩子,本宮很歡喜,本宮不能給他的,幸而有你補上了。王爺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定然不會虧待了你們母子的。”

司蝶垂頭,沒有多言,她不敢告訴陸紫清,景越從來不曾正眼看過她和這腹中的孩子一眼,怕是對景越來說,孩子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如何都比不上陸紫清在他心中的分量。

“怎麽了?司梅?可是王爺……”

“沒有!夫人放心,奴婢很好,王爺對奴婢也很好,夫人快進去吧。今日王爺又喝了酒,奴婢勸不住王爺,怕是要夫人去勸,王爺才會聽的。”

陸紫清見司蝶的反應,雖知有些不對,但也沒再多說什麽,司蝶對景越癡情一片,景越早晚會明白的,他們兩人的事情,她還是不要摻和的好。再者……她也不知該如何去安慰,她能接受司蝶有了身孕的事情,但看著那鼓起的肚子,心裏還是苦澀的。

“本宮這就進去,今日,本宮便是為了王爺來的。”

陸紫清沒再叫司梅跟著,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推開了房門,迎面而來的卻不是往常那股清雅的墨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酒氣,熏得陸紫清有些想吐。

“滾出去!都不要打擾本王的清凈!”

陸紫清饒過滿地的酒壇子,就見原本那個溫潤清雅的男人此時正半躺在地上,醉態朦朧,毫無半分形象可言。

這樣的景越,陸紫清還是第一次見到!

在陸紫清面前,景越一直都是完美的,哪怕是身受重傷,嘴角邊也一直都掛著溫潤的笑意,那樣驕傲的人,怎麽會落得如此狼狽的模樣?

有那麽一瞬,陸紫清甚至不相信面前這個人會是景越。

“本王的話你沒聽見?還不給本王滾出去!”

景越順手將手中的酒壇子扔了出去,‘砰’的一聲砸在了陸紫清的腳邊,酒水濺濕陸紫清的衣裙,她卻仍舊是無動於衷的看著景越。

不知過了多久,陸紫清緩步走到了景越身前,蹲下身去,指尖顫抖的一寸寸撫摸著景越的臉龐,呢喃道:“你怎麽將自己照顧的如此狼狽?是想叫我跟著一起心痛麽?”

清靈的聲音喚回了景越的意識,迷茫的轉頭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身影實在是再熟悉不過。景越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有些費力的擡手觸上陸紫清的臉頰,笑道:“果然……只有醉了,你才會出現,酒還真是個好東西,比人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陸紫清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偏過頭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言語間卻已帶上了顫音:“景越,你這樣,又要叫我情何以堪?”

眼淚滴在了景越的手背上,那灼熱的觸感生生叫景越醒了兩分酒意。景越最怕的就是陸紫清的眼淚,每一滴淚水,都像是流進了他的心裏,燒的他痛徹心扉。

“莫要哭了,是我的錯,莫要哭了。”景越慌張的坐起身子,將陸紫清摟進了懷裏,輕聲安慰著:“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都莫要再哭了,你這樣子,我真的很心痛!”

“你會因為我而心痛,又可知我也會因你而心痛?你這樣子,是想戳我的心麽?”

景越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仍舊低聲道:“早在林府見你的第一面,我就已經被你牢牢的抓在了掌心裏。皇位不重要,天下亦不重要,我要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你……偏偏我還是輸了,有緣無分,大抵就是如此了。是我太優柔寡斷,總以為只要耐心等下去,你總會是我的,清兒……我是不是真的很無能?”

陸紫清搖頭,泣不成聲。景越一直都是她心中屹立不倒的高墻,所有人都被這世俗所束縛,做出許多不得已的抉擇,只有景越一人肯為了她置世俗於不顧,為了年幼時的一次相遇,足足守護了她一世,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她陸紫清又何德何能?得景越如此真心相待!

“你真傻!今日的陸紫清,早就不是你曾見過的那個陸府大小姐。我很自私,為了活命,曾手染鮮血,我也很懦弱,為了榮華,可以對景瀾曲意逢迎。是我!一開始是我利用了你的真心!你明明是明白的,為何還要如此真心待我!”

陸紫清渾身的力氣像是被驟然抽離了一般,軟倒在景越的懷裏,滿心的愧疚無法言說。

“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沒有人來打擾兩人,陸紫清縮在景越的懷中低泣,景越也緊緊的抱著陸紫清,就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兩人沈浸在各自的心緒裏,在一起抱團取暖,只為求得靈魂的片刻安寧。

“皇後娘娘,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您快些出來吧,皇上怕是已經知道娘娘的行蹤了。”

屋外傳來了司梅急切的呼聲,陸紫清這才回過神來,拭去了眼角的淚痕,握住了景越的雙手,搖晃道:“景越!你醒醒!這不是夢,是我,我來帶你離開!”

景越迷茫的睜眼,似是有些不敢置信道:“清兒?”

“是,是我!你先醒醒,我已經安排妥當了,這就送你和司蝶離開京城!今生是我欠你的,只能來世再還了,景越,答應我,照顧好自己!”

景越如夢似幻,沒有理會陸紫清說了什麽,只緊緊的盯著她消瘦的面頰發呆。

陸紫清想要扶他起來,奈何體力本就不濟,沒挪動景越半分,一時有些急切道:“景越!你有沒有聽懂我的話!離開京城!起來!哪怕是為了我……你也該好好活下去!”

大結局(上)

陸紫清有些喘不上氣來,嘶吼了一聲後就踉蹌了兩步,扶著一旁的屏風才算沒有跌倒,淒然的望著景越,痛心道:“景越……你醒醒!全當是為了我……”

景越本就意識尚存,之前也不過是沈迷於夢境,不願醒過來,如今被陸紫清的淚水刺痛雙眼,才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猛地站起身扶住陸紫清,緊張道:“清兒!清兒你怎麽了?別怕……一切都有我在!”

陸紫清緊握著景越的衣袖,像是在祈求一般:“離開京城,不要再回來了好麽?景越……我不想你死,便讓我再自私一回。”

光是看著景越這頹廢的樣子,陸紫清就知道他已經有了死志,陸紫清明白他的驕傲,卻不願見他落到那樣的境地。

“清兒……”

景越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當初哪怕是承受著喪子之痛,陸紫清在人前也一直都是堅強的,即使已經遍體鱗傷,她也從不肯在人前示弱,這還是景越第一次見她哭的如此撕心裂肺。

“別哭,好不容易見你一面,你這樣子又叫我如何放心?”

陸紫清縮在了景越的懷裏,埋首哽咽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傻?為什麽要獻降?”

景越輕撫著陸紫清的後背,安慰道:“不必想太多,更不要自責,我會獻降,也是因為實力不濟,不想連累了蜀地的官兵和百姓。你看,如今不是很好麽?我還能再見到你,看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陸紫清原以為離開景越是對他最好的選擇,卻想不到他竟會落到如此田地。

“離開京城吧,沒了皇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帶著司蝶離開,做一對普通的夫妻,歸隱山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靖國如此之大,總有你容身之地的。”

景越明白陸紫清的意思,若能與陸紫清做一對普通的夫妻,又何嘗不是景越的心願?只可惜,陪在自己身邊的,卻從來都不會是她“我沒事,清兒不必擔心,倒是你,這孩子……還好麽?”

“……”陸紫清不知該說些什麽,陰差陽錯的懷了這個孩子,終歸是她對不起景越,她寧可景越罵她一頓,也不想面對他此時的笑容。

“你有了身孕,景瀾如何也不會對你太差。清兒……放下心結,好好的做好這個皇後,憑景瀾對你的心意,是不會再傷害你的。”

陸紫清嘴角抖動,到口的話還是沒說出來。既然註定沒有緣分,又何必將情愛掛在嘴邊?那只會更讓人放不下罷了。

“……我今日來,看見司蝶後也放心多了,你有妻有子,我也兜兜轉轉的回了皇宮,或許這就是命。景越,答應我,好好活下去,可以麽?”

景越沒有回答,只輕輕推開了陸紫清道:“旁的過會兒再說,我先換身幹凈的衣服,這樣狼狽的見你,還真有些不自在。”

陸紫清點了點頭:“我在院內等你,收拾好東西,我會安排你離開京城,從此以後,都莫要回來了。”

陸紫清不再看景越,轉身出了屋子,卻發現原本該守在外面的司蝶、司梅都不見了蹤影,反倒是一道明黃的身影正站在回廊之下,陸紫清冷了臉道:“怎麽?皇上是來捉拿臣妾回宮的?”

景瀾身上穿的依舊是早上陸紫清服侍他穿好的朝服,顯然是下了朝後衣服都沒換就直奔著王府而來,陸紫清嘴角微勾,冷笑道:“皇上早知道是我偷了令牌吧?”

景瀾一臉平靜,向前走了兩步,直走到了陸紫清身邊,語氣裏透著些許無奈:“朕說過,你想要什麽,朕都會給你。你想出宮,又何必費盡心思討好朕?”

陸紫清也不再裝下去了,神情很是坦然,擡頭直視著景瀾:“我要你放景越離開,你肯答應麽?”

“清兒!朕能饒他一命,已經是最大的寬宥!你別忘了,景越是亂臣賊子,光憑這個,便是朕將他五馬分屍都不為過!”

“景瀾,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會走的,既然跟你回了皇宮,我就會安心做好你的皇後!但是……放了景越!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縱然知道強人所難,陸紫清還是無所畏懼的說了出來。

“若朕不答應呢?你又當如何?”

陸紫清淡淡道:“皇上不會拒絕的,哪怕不看在臣妾的面子上,也該想想臣妾腹中的孩子。”

景瀾眉頭蹙起:“你是在威脅朕。”

陸紫清坦然道:“不是威脅,我欠景越的債太多,要還。皇上欠我的債也太多,也到了還債的時候!”

景瀾心中一痛,陸紫清的愛與恨,從來都是這麽濃烈,她越是替景越求情,景瀾就越是嫉妒景越,只是這份嫉妒又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清兒。”

陸紫清臉上的神情一僵,轉過身去,就見景越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前,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清兒,我明白你的心意。但這是我與景瀾之間的恩怨,莫要再插手了,好麽?”

景越安撫住陸紫清後,這才擡頭看向景瀾:“景瀾,可敢與我正大光明的決一死戰?”

景瀾有些不悅,冷聲道:“決一死戰?景越,你現在還有什麽是能輸的?莫要高看了自己!”

景越早料到景瀾會有此一問,只從容一笑道:“我還有這一條命!若你贏了,便任你處置,若我贏了,那就放我與清兒離開。”

“你放肆!”景瀾被氣的臉色鐵青,胸膛起伏不定,沒想到景越竟半點兒沒有階下囚的自覺,陸紫清是她的皇後,他怎敢!怎敢拿陸紫清做賭註!

“怎麽?皇上不敢麽?若是不敢也不奇怪。”景越了然道:“皇上坐擁天下,後宮佳麗三千,一句話之間就能決人生死,想要了我這亂臣賊子的命,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又何必來賭呢?反倒是我,一個一無所有的賭徒罷了,比不得皇上金貴。”

景瀾拳頭緊握,恨不能直接將景越打倒在地,縱然明白景越這是激將法,但心頭還是湧起了濃濃的火氣,尤其是在陸紫清面前,他又如何會退縮?

“好!朕答應你!朕不曾輸給過你,這一回,也定然不會輸!景越,朕不會要了你的命,但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朕的皇後,不是你可以覬覦的!”

陸紫清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結果,忙上前拉住景越,急切道:“景越!你這是做什麽?”

“怎麽?清兒覺得我就一定會輸麽?”

陸紫清搖頭,雖然景越面上看不出什麽反常之態,但陸紫清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像是在與她做最後的告別一般,那眼中柔和的光亮,活像一把刀子,將他的模樣硬生生的刻在了她的心底。

“所有的恩恩怨怨,今天也是該結束了。清兒,你能來看我,我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景越趁著陸紫清心神松動之際,一掌打在了她的脖頸間,拖住她軟倒的身子,咽下了所有的不舍:“無論誰輸誰贏,都不要讓她看見。還請皇上派人帶皇後娘娘下去。”

……

這一場比試誰也不知道結果,陸紫清醒來時已經回到了鳳儀宮,剛一睜眼,見到的就是端著藥碗的景瀾。

“醒了?你今日動了胎氣,太醫又重新開了副安胎藥,趁熱喝了吧。”

陸紫清楞楞的看著遞到了嘴邊的湯勺,猛地一把推開,像是瘋癲了一般爬了起來,抓住了景瀾的衣領,嘶聲道:“景越呢!你把他如何了?”

守在殿外的吉安和陳姑姑皆是嚇了一跳,匆匆跑進來就看見這番情景,心驚擔顫道:“皇後娘娘!您這是做什麽?快放開皇上!”

景瀾神色不變,淡淡道:“都退下。”

“這……”吉安很是不放心,陸紫清現在的狀態近乎瘋癲,難保不會傷了景瀾。

“朕的話,你們聽不明白?”

“是……”

等到殿內只剩下兩人後,景瀾覆又重新舀了一勺遞到陸紫清唇邊:“先把藥喝了,溫的,不會燙到你。”

陸紫清心火上湧,一把掀翻了景瀾手中的藥碗,怒道:“景瀾!你告訴我,景越他怎麽樣了!你把景越怎麽了!”

景瀾目光中閃過一抹失望,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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