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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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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之際,下方的刑臺上也已經是血流成河,陸紫清只看著,似乎就能聞到那股子濃濃的血腥味,不由抿唇一笑道:“薛家富貴了這麽多年,竟會落得今日這般田地,臣妾還真是覺得好笑呢。”

景瀾沈默了下來,沒有言語,這種時候,他是說不過陸紫清的,與陸紫清理論或者解釋,也都不過是叫他自己難堪罷了。

“西涼與大靖開戰,可那西涼國的祁陽王不還在皇上手裏麽,皇上何不捉了他,一同叫陸將軍他們押往邊疆,西涼皇就算再不喜歡這個兒子,總也要顧慮三分的。”

提起這件事請,景瀾的臉色就黑了下來,沈聲道:“朕原也有這個打算,只是那祁陽王顯然是得了消息,早就離開了王府,不知去向了,王府裏只有一個替身,還有他在京中所納的姬妾!這個祁陽王,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逃走,還真是不可小覷!”

陸紫清也是眉頭一皺,她並不知道離坼出逃的事情,這離坼還真是膽大心細,能從景瀾的重重布防下逃脫出來,可見其膽識謀略,這人不得西涼皇喜愛之時,就能有這樣的能力,陸紫清心知,若是叫他回了西涼,那太子的位子,定也會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直到這個時候,陸紫清突然有些後悔與離坼往來,結交這樣心思陰沈的人物,不異於與虎謀皮!

“稟皇上!逆賊薛氏一族,全部監斬完畢!”

景瀾聽了監斬官的聲音,重新向下看去,揮手道:“將薛氏一族的屍首曝屍荒野,以儆效尤!諸位將士,此一戰兇險萬分,朕等著你們凱旋而歸!”

話落,戰鼓聲和號角聲紛紛響起,軍旗搖曳,陸思瑾又帶頭跪拜了陸紫清與景瀾,這才上了馬,對著身後的一眾軍士高呼道:“出發!”

一時間,場中盡是兵甲摩擦的聲音,還有那紛亂的鐵蹄聲。陸紫清與景瀾站在城門之上,直等到二十萬將士走遠後,才轉身下了城墻。

而此時的蘇府內,南知薇卻正哭的楚楚可憐。昨日一整日,陸思瑾都在處理軍中的事物,他身為主帥,要操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就連給南知薇傳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南知薇從蘇文卿那裏得了消息後,就直接去了軍營找他,卻是半步都沒有踏進去。

南知薇最後只能回府苦苦盼著陸思瑾會在最後來看她一眼,最終,卻還是音信全無,這不免讓南知薇覺得傷心,自從得知大軍已經出發的消息後,這眼淚就沒有停下來過。

她這副樣子,讓向來愛女如命的蘇家人如何能受的了?直追在南知薇的身後哄著,就差沒有叫一聲小祖宗了。

蘇文卿有些無奈,等到最後實在是看不下去的時候,才皺眉道:“昨日我從宮裏回來的時候,不就給你帶了陸兄的話麽?你怎麽還是如此不懂事?軍情緊急,陸兄身為主帥,責任重大,這一晚上,他怕是忙的一宿都沒睡!這時候,你身為他日後要娶過門的妻子,卻只想著和他花前月下的美事!你的教養,都哪裏去了!”

南知薇被蘇文卿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不輕,停住哭聲紅著眼睛看著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這種作為,有些太過無理取鬧了。

“文卿!你少說兩句!你妹妹剛與思瑾分開,難免會有些不爽快,你這個當哥哥的,不知道勸著點,又在這裏擺什麽威風!”

“……”蘇文卿無言以對,蘇家二老的偏心程度,是所有人都難以想像的。

雖然蘇家二老如此說,但蘇文卿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妹妹卻是極為了解,靠哄是哄不好的,這丫頭的淚水可以裝滿一屋子,只會越哄哭的越淒慘,有時候,就是要訓斥兩句才有作用。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在無理取鬧!等你們二人成親後,陸兄也還是將軍,難道每一次陸兄帶兵打仗,你都要這樣哭著送他出門?你這樣子,也只會叫陸兄心中難安,他若是一直想著你,戰場上稍稍分神,那怕就真的回不來了!依我看,他走前不來看你,就是因為知道你會是這個樣子!”

蘇父蘇母聽他這樣一說,也沈默了下來,蘇文卿這一番話,說的句句在理,南知薇雖是他們的女兒,但若真是講道理的話,這件事情,還真都是南知薇自己胡鬧。

蘇父沈默了半餉,嘆氣道:“為父老了,你和思瑾的事情,為父就不多插手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和你母親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話落,拉著蘇母便退了出去,蘇文卿也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見她比剛剛情緒穩定了許多,便也走了出去,還不忘幫她關上了房門,叫她自己好好想一想。

皇宮中,陸紫清與景瀾的車駕剛回了皇宮,吉安便帶了一個人走了過來,看了看陸紫清,糾結了半天才開口道:“皇上,派去查驗靖安公主屍身的仇仵作回來了,說是有關於靖安公主的急事要稟報皇上。”

陸紫清轉頭看著景瀾道:“那還真是巧了,皇上該是不會介意臣妾在一旁聽一聽吧?”

景瀾心中有些緊張,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道:“先去禦書房。”

一行人進了禦書房,景瀾坐在了禦案後,才對著跪在下面的仇仵作沈聲問道:“靖安公主的屍身,查驗的如何了?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仇仵作是京中手藝最好的仵作,驗屍的手段可算是一流。此時,仇仵作只擡手奉上了一個白色的帕子,道:“稟皇上,經草民驗看過後,靖安公主的死因,便是因這帕子中的物件。”

“……”景瀾一聽他這話,就知道靖安公主的死因真的不是那麽簡單,袖下的手指不由顫了顫,悄悄看了眼下面站著的陸紫清,就見她眉眼無波,似乎對這件事情並不感興趣一般。

“呈上來。”

吉安忙從仇仵作的手中接過了那方帕子,遞到了景瀾面前,景瀾沈默了好久,才將帕子打開,就見那裏面裹著的,正是三根銀針。

“這三根銀針,是怎麽回事?”

“稟皇上,這三根銀針,是草民從靖安公主的頭上找出來的,當初靖安公主身染惡疾而亡,原因就在於此。公主當時年紀小,銀針入體,叫公主高燒不斷,頭暈難受,食不下咽,太醫給公主診治時,只註意了公主的飲食上,見公主並無中毒的跡象,只是單單的發熱,就誤以為公主是病了,這才耽誤了對公主的救治,釀成了此番禍事。”

景瀾的臉色變了幾變,細聽之下,聲音都有些發抖道:“若是當時,這銀針及時取出,靖安公主是不是……就不會早夭?”

“正是,靖安公主之死,全在於這三根銀針上。”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陸紫清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景瀾也沈浸在深深的懊悔自責之中,景婳的死因,竟是自己看護不周給了惡人可乘之機!只要想到這裏,景瀾心中就是濃濃的愧疚。原來,景婳的命……真的是自己欠陸紫清的。

“你先退下吧。”

最終,還是陸紫清先開的口,仇仵作早就察覺到這大殿裏的氣氛不對,自然是不敢久留,又磕了個頭便退了出去。

等人走後,陸紫清這才移步到了景瀾的身前,面無表情的將那三根銀針捏在了自己的手裏,幽幽道:“婳兒的事情,總算是真相大白了。皇上的龍宸宮,也是該好好整治整治了……婳兒要是當初一直養在鳳儀宮裏,怕就不會有這麽多的意外了吧?”

景瀾看著陸紫清,唇角抖了抖,無奈的叫道:“清兒……”

“臣妾現在不想聽皇上道歉的話,皇上現在,該是和臣妾一樣心痛才是。婳兒,不是臣妾一個人的女兒,也是皇上的女兒,更是皇上……是你的粗心大意害死了她!”

景瀾無言以對,陸紫清的話,就像是刀子一樣紮進了景瀾的心窩裏,叫他苦不堪言。

“婳兒那麽愛笑,每次見到你這個父皇的時候,都極為親近,是皇上……是皇上把她給弄丟了。”

陸紫清眼中泛著淚光,唇角邊卻是帶著一抹笑意,這又哭又笑的神情,叫垂首站在一旁的吉安都跟著直打顫。

陸紫清沒有再理會景瀾,步伐踉蹌的朝外走去,卻是在禦書房的門前直接暈了過去,額頭更是直磕在了門檻上,響聲驚的景瀾擡頭,就看見了陸紫清軟倒在地上的身子,當即紅了眼道:“清兒!”

景瀾大步走了過去,將陸紫清抱在了懷裏,朝著側殿而去,還不忘對著一邊嚇傻了的吉安怒吼道:“傻站著做什麽!還不快去宣太醫!”

“啊!是!是!奴才這就去!”

景瀾腦中盡是一片混沌,景婳的樣子,他一直都沒有忘記,那是他最喜歡的孩子,當初陸紫清在景婳死後失了理智,還是景瀾在陸紫清暈倒後將景婳的屍身從鳳儀宮抱了出來。

景瀾當初足足抱著景婳的屍身兩天兩夜,最後才親自將景婳送去了皇陵,看著自己的女兒安安靜靜的躺在棺木內,那種感受,景瀾現在都難以忘懷。

“皇上,太醫過來了,皇上先松開皇後娘娘,讓太醫給皇後娘娘看看吧。”

景瀾聽見了吉安的聲音,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回過神來,坐到了塌邊,給太醫讓出了診脈的位置,冷聲道:“給皇後好好看看,額頭上,萬不可留了疤。”

“是,臣自當盡全力為皇後娘娘診治。”

太醫將帕子搭在了陸紫清的手腕上,細細診治了一番,這才道:“皇上放心,皇後娘娘沒什麽大礙,不過是一時急火攻心,等過一會兒,就會醒過來了。臣再叫醫女給皇後娘娘處理一下額頭上的傷就好了。”

景瀾松了口氣,道:“你先退下吧。”

“是。”

待醫女處理好了陸紫清的傷後,殿內便只剩下了陸紫清和景瀾兩人,景瀾只默默的看著陸紫清。陸紫清的右手一直都沒有松開過,還緊緊握著那三根銀針,顯然是對景婳的死沒有放下,現如今,景婳就是陸紫清的一塊心病,這一輩子,怕是都治不好的心病。

景瀾抱起了陸紫清,朝外走去,守在外面的吉安見了,忙躬身問道:“皇上這是要帶著皇後娘娘回龍宸宮?”

景瀾步伐一頓,淡淡道:“去鳳儀宮。”

景瀾知道,陸紫清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與其等著陸紫清醒來後,看著陸紫清那滿是仇恨的眼睛,倒不如就這樣,趁著陸紫清還沒醒來時送她回去,默默的退出陸紫清的視線,不再招惹她厭煩。

“當年給靖安公主診治的太醫,都給朕召進宮來,一個都不能少,還有王夫人,就算是瘋了,也給朕押出來,朕一會兒回禦書房時,要親自審問他們!”

吉安心知景瀾這是動了怒,事關靖安公主的生死,無論是陸紫清還是景瀾都是萬分在意的,這一件陳年往事被翻了出來,這京中,免不得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景瀾也確實只將陸紫清給送回了鳳儀宮,囑咐了陳姑姑等人好好照顧著,就轉身回了禦書房。而此時,吉安也早就派人去各處傳了景瀾的口諭,將當時給靖安公主診治的太醫都給叫了過來,王夫人也被押到了禦書房,吉安怕王夫人發瘋,傷了景瀾,還特意叫人將王夫人捆了個嚴嚴實實,連嘴都給堵上了。

“稟皇上,當年給靖安公主診治的太醫,一共有十二位,除了已經故去的齊老太醫,其他的人,就都在這兒了。”

景瀾面色很是陰沈,冷聲道:“當年你們給靖安公主診治,都診出了個什麽結果。”

眾人皆是被景瀾這氣勢嚇得不敢妄動,互相看了幾眼,才道:“當年……當年靖安公主的病因在於高熱難退,臣等想盡辦法為靖安公主退熱,卻一直都沒什麽效果,是臣等無能,請皇上治罪。”

景瀾冷哼了一聲道:“高熱難退?”

下面跪著的太醫察覺出了景瀾的語氣不對,嚇得皆是一哆嗦,身為太醫,領著朝廷的俸祿,更有官階在身,確實是一門好差事,但太醫也並不是那麽好當的,單說靖安公主的事情,當初若不是景瀾和陸紫清兩人悲痛過度,沒有追究,怕是他們都會受牽連。這宮中每年枉死的太醫,簡直是數不勝數!

眾太醫見了景瀾這架勢,所想的莫不是景瀾要翻前賬,可是這都過去三年多了,怎麽現在突然就想起來了呢?

“朕前幾日派了仵作去皇陵查驗靖安公主的屍身,倒是查出了一些事情來。”景瀾掃了下面的太醫一眼,道:“仵作從靖安公主的頭上,找出了三根銀針!你們,作何解釋?”

所有人皆是一驚,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來,告罪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等給靖安公主診治的時候,並沒有註意到靖安公主頭上的銀針,公主千金之軀,頭上……頭上怎麽會……”

這可是失職的大罪,要是坐實了,怕是他們的性命就再也保不住了。

景瀾不去看他們驚恐的表情,繼續道:“朕今日,便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你們仔細想一想當面的事情,朕只想知道,這銀針,是誰插進去的,是誰!想要置朕的靖安公主於死地!”

眾人臉色慘白,景瀾這個問題,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要是當時他們發現了靖安公主頭上的銀針,靖安公主或許就不會死,可是現在,他們根本就毫無頭緒,就算想隨意栽贓陷害一個人,也是找不到什麽合情合理的理由的。

景瀾也沒有立刻就要一個答案,轉而對著吉安道:“把王夫人的嘴松開。”

吉安應是,上前將王夫人嘴中塞著的帕子拿了下來。王夫人早在見到景瀾時就不太安分了,掙紮著想要跑去景瀾身邊,幸而有宮人壓著,才叫她沒有冒犯了景瀾。此時,嘴中的東西被人拿了下來,自然是再也壓抑不住這些日子的思念,一邊掙紮一邊叫道:“皇上!皇上您是想起臣妾了麽?皇上您終於肯來看一看臣妾了,臣妾錯了,之前都是臣妾錯了,臣妾不該跟皇後娘娘爭寵的,是臣妾不懂事,求皇上饒了臣妾這一次!臣妾一定會好好伺候皇上和皇後娘娘的,求皇上了……”

景瀾只冷眼看著,直等到她叫喊累了,只剩下嗚咽的哭聲時,才道:“看來王夫人也沒有全瘋,理智還是有一些的,朕只問你,當年,是誰叫你來朕面前,勸朕將靖安公主抱養在龍宸宮的。”

王夫人眼神一陣迷茫,似乎並不懂景瀾在問些什麽,景瀾也冷著臉,沒有問下去,只吩咐道:“既然王夫人想不起來,那也好辦。吉安,帶著王夫人去內侍省好好想一想,告訴內侍省的人,朕不管他用什麽辦法,都要給朕撬開她的嘴!”

“是,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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