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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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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瀾手中的酒杯一頓,嘴角輕輕一扯,卻沒有停下來,還是繼續道:“這件事情,朕知道你一直都沒有放下,但朕還是想跟你說。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裏,就一直都會如鯁在喉。”

陸紫清眉目沈沈的看著景瀾,那眼神看得景瀾心也跟著發顫。景瀾笑了笑道:“當年的一切,都是情勢所迫,朕若是不殺了林氏的人,那當初,就會是先帝殺了朕。若是換了你是朕,朕相信,你與朕的選擇,會是一樣的。”

陸紫清柳眉輕挑,戲虐道:“皇上當初的選擇,並沒有什麽錯,若是臣妾,臣妾也確實不會手下留情。最重要的……臣妾萬不會像皇上這樣,留下林氏的餘孽,臣妾只會徹底的斬草除根!”

“清兒……”

“臣妾不想再聽皇上說什麽了!”陸紫清打斷道:“皇上當初殺了林氏一族的人,是為了皇上自己,但臣妾身上,留著的,終究是林氏一族的血,皇上若是想要絕了林氏的後患,臣妾便給皇上指一條明路,皇上只要殺了臣妾,殺了臣妾的兄長,那日後,皇上就再也不用擔心林氏會伺機報覆,豈不是一勞永逸?”

景瀾心痛的厲害,是啊,殺了陸紫清和陸思瑾,絕了林氏所有的血脈,斬草除根,確實是最為穩妥的,可是……也要他能舍得才好。

“你明知道,朕是不會殺了你的……當年的事情,朕願意用一生來補償你,朕只求你……只求你能給朕一次機會。”

陸紫清站起身來,轉頭朝著寢殿而去,聲音清冷道:“既然皇上不想殺了臣妾,那日後,也請皇上不要後悔!”

陸紫清攥緊的手上早已經掐出了血來,只是她並不自知。景瀾提起林氏一族的時候,便輕而易舉的勾起了陸紫清心中所有的恨,說出這番話來,不是陸紫清的本意。在景瀾面前偽裝了這麽久,卻最終還是爆發了,景瀾會對自己如何?陸紫清心中並沒有把握,君王都是冷血無情的,前一刻還能情深義重的傾訴著愛意,下一刻,也能翻臉無情,要了你的性命!

陸紫清此時只覺得暢快無比,她有多久沒有這樣直言愛恨了?每日裏虛偽的假笑,笑得她攬鏡自照的時候,都認不清鏡中的人是不是自己了。

景瀾看著陸紫清的背影,直到眼前漸漸模糊,才飲盡了杯中的酒,想過上一個圓滿的除夕夜,卻終究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似乎陸紫清正沖著她笑,景瀾也跟著笑了起來,伸手想要去碰,卻終究是一片虛無的幻境,最終,也只能苦笑道:“你就是我今生的劫,讓我有了喜樂,更有了無窮無盡的悔痛,如若能重來一次,我定不會傷你分毫……哪怕是用江山來換。”

……

陸紫清剛坐在寢殿的妝鏡前,陳姑姑便跟著走了進來,看了看陸紫清的臉色道:“皇後娘娘,皇上剛剛回宮了。”

景瀾連夜回宮,陸紫清並不意外,兩人剛剛提及了林氏,現在就算睡在一張榻上,也只徒留了尷尬,景瀾現在,又有什麽臉面來面對自己?

“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皇上想回去,就讓他回去就是。”

陳姑姑剛剛也聽到了些陸紫清和景瀾的對話,難免有些擔憂道:“皇後娘娘剛剛與皇上說了那樣一番話……皇上會不會記在了心裏?那娘娘之前的隱忍,豈不是全都功虧一簣了麽?”

陸紫清笑了,笑容很是明艷,輕聲道:“陳姑姑,你說,本宮現在的樣子,像不像是一個討命的厲鬼?”

陳姑姑透過銅鏡看到了陸紫清陰沈的目光,心中一驚,忙低下頭去道:“皇後娘娘說笑了,皇後娘娘怎麽會是鬼呢?皇後娘娘若是心裏不舒服,那就早些睡下吧,等明日早上,睡醒了,也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陳姑姑……我真的很累,是不是只有睡著了,我才能輕松一些?”陸紫清的聲音很是淒涼,似乎丟了魂兒一般,沒有半點兒生氣。

“皇後娘娘您別這樣想,您這副樣子,叫天上的林相和夫人看了,也都會不好受的,林氏的仇怨……沒有人會逼皇後娘娘記著,皇後娘娘不如就此放下?奴婢也是過來人,只要心裏放下了,就輕松了。”

陸紫清回頭看了陳姑姑一眼,那神情很是覆雜“是了,對於陳姑姑來說,只要白大人還活著,就沒有什麽解不開的仇恨,陳姑姑現在,最怕的就是叫白大人認祖歸宗吧?”

陳姑姑無言以對,她確實不想叫白燁顏認祖歸宗,林氏已經沒有人可以庇護白燁顏了,皇上雖還了林氏一族的清白,但對林氏也一直心存忌憚,叫白燁顏改回了林姓,又有什麽好處?白燁顏就像現在這樣,過著平安富足的日子,才是再好不過的。

“陳姑姑的兒子還在,可是本宮的婳兒,卻已經躺在了冰冷的皇陵裏,本宮曾想過,就算是為了婳兒,也要試著放下與皇上之間的仇恨,只是婳兒……婳兒她不同意!”

“皇後娘娘……”陳姑姑一晃神,無奈道:“靖安公主雖然沒了,但皇後娘娘還有腹中的小皇子啊!皇後娘娘總要為了小皇子想一想,這也是皇後娘娘的孩子!”

陸紫清能感受到腹中孩子的存在,隨著他一點點長大,每次他在自己的肚子裏,踢一踢腿,陸紫清都會跟著有所反應,只是無論如何,心境都已經不同了。這孩子,更像是她掌控景瀾的一個傀儡,而不是她的孩子!

懷著景婳的時候,陸紫清每日最愛做的,就是親手給景婳縫制衣裳,想著景婳穿著的模樣,可是這一胎,陸紫清卻沒有半點兒這種心思,她這顯而易見的態度,身邊的人自然都是看得懂的,因而司梅和司竹都會瞞著陸紫清偷偷做上一些。

“本宮的孩子?本宮的孩子,早已經死了。”陸紫清見陳姑姑還想要再勸,便沈聲道:“你下去吧,本宮要睡下了,你放心,無論本宮最後結果如何,本宮都不會將白大人的身世宣之於眾,不會把他攪進這些是非裏來。本宮唯一能做的……就是給林氏一族留下一條血脈。”

陳姑姑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屈膝告退。一時間,整個大殿內,就只剩下了陸紫清一人,顯得分外蕭條。

陸紫清沒有睡下,就這樣坐在那裏,直坐到了臨近子時。

“本王在這京中轉了一圈,還真就只有皇後娘娘這裏最清凈,怎麽?皇後娘娘今夜可是沒人陪了?不如……本王陪你一起守歲如何?”

聽著這聲音,陸紫清不用看都知道是誰,冷聲道:“怎麽?祁陽王府後院裏姬妾無數,就沒有一個合心意的?王爺不在王府中好好待著,跑到本宮這裏來做什麽!”

祁陽王走到了陸紫清身前,俯身在她頭上聞了聞,心滿意足道:“本王身邊的女人是多,卻沒有一個能像夫人這般,合本王心意的,怎麽樣,今日,不妨本王就先與夫人湊個對,過了今年這最後一個時辰?”

陸紫清沒有理他,景越說話,一直都不太著調,陸紫清剛開始的時候還會覺得有些厭惡,現在卻是什麽感覺也沒有了。

“夫人不說話,本王就全當夫人這是同意了。”

離坼拿起了妝臺上的玉梳子,站在陸紫清的身後給她梳著頭發,笑道:“每年的除夕夜,本王永遠都是自己一人過的,沒想到,來了這大靖做質子,身邊倒是多了一個人,有人陪著的感覺,倒還真是不錯。”

陸紫清對離坼的身世還算了解,他雖貴為皇子,從小到大,卻並不得西涼皇的寵愛,縱然他本事要比西涼太子強上許多,但危急關頭,西涼皇還是能毫不猶豫的將他推出來,以質子的身份送到大靖。

“是不是所有的皇室,都一樣的骯臟齷齪?”

離坼擡頭,就從鏡中看見了陸紫清唇角邊譏諷的笑意。

“夫人在大靖皇宮裏沈浮了這麽多年,不是應該早就清楚了麽?”離坼理所當然道:“皇室中,但凡講情義的人,都是活不長久的,想要讓自己幹凈,那最好的辦法,就只剩下死了。”

“是啊……也只有死,才能得個清凈。”

離坼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裏有些不舒服,在他眼裏,陸紫清就是一個陰險狡詐的毒婦,她這樣心機深沈的人,最適合留在宮裏了,死這個字眼,實在是不適合出現在她的嘴裏。

“怎麽?皇後娘娘這是萌生了死志?這實在是不像你。”離坼捏著陸紫清的下巴,迫得她轉頭朝自己看來,不錯過她眼底任何一絲波動,奈何直到了最後,也只看到比冬日裏的風雪還刺骨的冷意。

“離坼……我也是人,我……也會累。”

“……”離坼一時間僵在了原地,陸紫清這般柔弱的樣子,他還真是沒有見過,臉上那邪肆的笑容也消散了許多,似是被了陸紫清的情緒所感,竟也跟著難受了起來。離坼強自穩下了心神,笑道:“這世上,誰都會選擇死,但本王相信,你不會。”

陸紫清按下了離坼的手,淡淡道:“是啊!本宮就算是死,也無顏面對林氏一族的老老少少,生與死於本宮來說,都是一種痛苦,沒什麽區別。”

“那夫人有沒有想過,離開大靖?”

“離開?”陸紫清笑看著離坼道:“離開大靖,本宮又能去哪兒?跟著王爺去西涼?”

離坼心中一動,他確實有此意,陸紫清若願意跟他回去,離坼也定會將她拐回西涼,只是以他對陸紫清的了解,陸紫清是不會跟他走的。這裏的一切,就算陸紫清再厭惡,卻還有一個景越叫她惦念著。

“你若是願意,本王就算是冒著天下之大不韙,也會帶你回去!”

陸紫清嗤笑了一聲,道:“跟著王爺回去,做王爺府中的一名姬妾麽?仰仗著王爺和王妃的鼻息過日子,活的如同螻蟻一般,呵……本宮富貴慣了,就算在宮中有再多的不如意,總也還頂著個皇後的明頭,沒人敢動本宮,要是跟著王爺回去,怕是那日子,還不如在大靖呢。”

離坼只是笑了笑,心中對陸紫清卻有了一些打算,若是有機會,陸紫清這個女人,他是要定了!男人征服女人,靠的是權力,陸紫清就算喜歡著景越又如何?只要人到了自己的手裏,想要叫她一心一意,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這些事情,沒到最後,誰也不能下定論,本王還要在大靖待上一段時間,夫人對本王的提議,也還有時間來考慮,不要這麽早就將話給說死了。”離坼從袖中拿出了幾封信件道:“夫人不是叫本王盯著臨安侯府麽?這是這些日子以來,臨安侯與西涼皇往來的信件,本王命人抄錄了一份,特意送過來,給你看看。”

陸紫清接了過來,一一看了一遍,皺眉道:“刺殺本宮的人既然已經到了京城,為何還遲遲沒有對本宮下手?”

離坼挑眉道:“本王那個父皇,也不是個傻子,刺殺當朝皇後,要冒多大的風險,他不是不知道,這時候,他與臨安侯,怕還在討價還價呢,十座城池的布防圖一日不到手,那老狐貍就一日不會動手,所以說,夫人倒還可以清靜一段日子。”

離坼見陸紫清不說話,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的安慰,便開口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出行宮,西涼的人就算再有能耐,也是傷不著你的。現在行宮內外,明面上有皇上的人,暗處更有本王的人,你身邊也藏著恭親王的人,誰又有本事傷了你?”

陸紫清心知自己是安全的,但她所考慮的,不僅僅是這個,她想要通過這件事情,徹底扳倒皇貴妃!可如何叫景瀾察覺到臨安侯府的異動呢?臨安侯做事小心謹慎,能叫景瀾信任他這麽多年,可見並不是好對付的。

離坼察覺出了陸紫清的心思,也願意幫她一幫,低聲道:“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與本王說,能幫上的,本王絕不推辭。”

陸紫清看了離坼一眼道:“那本宮就先謝過王爺了,這件事情,沒準兒還真會麻煩到王爺,還請王爺到時候,不要推脫才是。王爺的話,本宮可是記著呢。”

離坼見陸紫清的眉眼靈動了許多,也安下心來,指著寢殿外長廊下的宮燈道:“夫人日後要是有什麽事情想找本王幫忙,就滅了外面長廊上掛著的宮燈,本王看見了,自然會找機會來見夫人。當然,夫人若是想本王了,也可以滅了燈,本王願意來夫人這裏赴約。”

陸紫清瞪了他一眼,冷聲下著逐客令道:“王爺若是沒什麽事情,就請回吧,本宮要休息了。”

離坼默默感嘆了一番女人的翻臉無情,便也識趣的離開了。

這一夜過後,景瀾就再沒來過行宮,但行宮裏吃的用的,卻還是一樣不缺,顯然,景瀾不過是不敢面對她,卻仍舊對她沒有死心。

陸紫清並沒有去理會景瀾的態度,行宮這些日子多了一名常客,就是那惠欣公主,自從除夕夜宴之後,這惠欣公主每日都會找些由頭過來探望陸紫清,纏著陸紫清說話,似乎真的與陸紫清關系很好一般。

直到有一日,前來拜見陸紫清的南知薇與惠欣公主撞到了一起,南知薇看著惠欣公主的神色很是嫌惡,惠欣公主走後,陸紫清點著南知薇的鼻子好笑道:“惠欣公主這是怎麽惹著你了?她一個常年不在京中的公主,怎麽你半點兒好臉色都不肯給人家?”

南知薇撇了撇嘴道:“皇後姐姐怕是還對她以前做過的事情都不知情吧?這惠欣公主,當年可是壞著呢,皇後姐姐可知,她現在的駙馬,是怎麽來的?”

陸紫清還真不知道這事兒,她從沒將惠欣公主看在眼裏,自然對她也沒有花費什麽心思去查。

“惠欣公主的駙馬,姓方,原是與寧和公主定了親的,是大靖有名的世家貴族,當初,惠欣公主仗著有皇上的寵愛,就不要臉的纏上了寧和公主的這個未婚夫婿,兩人一來二去,就真的有了私情,氣的寧和公主一時想不開,險些就投湖自盡了。”

“哦?這惠欣公主,竟還有這樣搶人夫婿的本事?”

陸紫清聽著覺得有趣,之前寧和公主過來請安的時候,見了惠欣公主也並沒有什麽反應,沒想到兩人之間竟然有著這麽大的仇怨“那後來呢?這種事情,在皇室中可並不光彩,皇上最後怎會同意了這樁婚事?”

“這還要說是寧和公主大度,寧安公主當年暗自傷心了一陣後,聽聞皇上要處置了方駙馬,便親自去跪求了皇上,說是她與方駙馬本就沒什麽情分,請皇上解了二人的婚約,成全惠欣公主與方駙馬,保全皇室的威嚴。皇上本就偏向惠欣公主幾分,見寧和公主主動退讓,也就順勢成就了惠欣公主與方駙馬的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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