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殿內喝著茶，白燁顏明顯感覺到司竹的緊張來，但是與姑娘第一次相見，白燁顏縱有再好的口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女兒家的東西，他一竅不通，跟司竹聊四書五經，又怕她不會。

白燁顏想了許久，覺得還是應該自己來打破這有些尷尬的局面，於是便抿了口茶道：“還未請教淑慧郡主的閨名，不知……淑慧郡主方不方便相告？”

白燁顏只一句話，司竹的臉色就更紅了，目光微閃道：“我……我……白大人叫我司竹就好，我自幼便被賣到了陸府為奴，自己的名字，早就已經記不得了，司竹是皇後娘娘賜下的名字，平日裏，聽別人叫我司竹，也已經聽慣了，白大人一口一個淑慧的叫著，我……我還有些不太習慣。”

白燁顏見她一副緊張的樣子，只覺得又好笑又奇怪，自己的長相也不嚇人，跟她說話的時候，更是輕聲慢語的，怎麽就將人嚇成了這樣？

“那好，司竹姑娘不必害怕，你我二人如今已有婚約在身，日後，也會是朝夕相對的夫妻，實在沒有必要如此拘謹。”

司竹擡頭去看白燁顏，目光正好撞進了白燁顏笑意溫柔的雙眸裏，不由呼吸一滯，心跳的更厲害了許多。

“我只是……有些不自在……”

司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剛被指給白燁顏的時候，司竹寧願以死相抗，但後來，慢慢試著去接受他後，雖是沒見過白燁顏，卻在心裏對這個名字有了幾分依賴，直到今日，似乎自己的心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白燁顏靜靜的看著司竹的變化，並沒有因為司竹的慌張而看輕了她。白燁顏雖對司竹談不上喜歡，但因著兩人之間的婚約，他也願意盡一份責任，對司竹多一些體貼照顧。

“在下雖與司竹姑娘有婚約在身，但卻還是頭一次見面，相互不太熟識，不知司竹姑娘可有時間，與在下一同到外面的園子裏走一走，好好聊一聊？”

司竹聽了白燁顏的話，自然是不會拒絕，站起身屈膝道：“自然是可以的，白大人請隨我來。”

兩人一路出了大殿，陳姑姑也從殿門後走了出來，看著遠去的兩個身影，眸中閃過幾絲滿意之色。從剛剛兩人的對話中就能聽出來，白燁顏對司竹並不反感，反倒是已經欣然接受了，司竹更是對白燁顏有一些好感，只要兩人好好相處下去，沒準兒真能成就一段好姻緣。

陳姑姑放下心來，轉身去了陸紫清的寢殿，嘴角帶笑的將剛剛所聽所見都與陸紫清說了一遍，末了，還不忘感嘆道：“奴婢原以為，司竹姑娘這樣抗拒這門婚事，甚至願意以死相逼，兩人就算是成了親，也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但今日一看，這兩人在一起，也很是相配呢。”

陸紫清笑了笑，道：“司竹那丫頭從來沒有經歷過情愛，一開始，叫她離開本宮身邊時，她是會有些接受不了，但所有人整日都在她耳邊說著白大人的名字，時日久了，就算是沒見過面，司竹也會對白大人多出幾分期許來。如今見面了，見識到了白大人的相貌與舉止，哪裏還會有什麽心不甘，情不願呢？”

“皇後娘娘英明。”

陸紫清又道：“本宮原本還在擔心，白大人會不會心高氣傲，看不上司竹，但現在看來，他對司竹的出身也並不在意，這樣也算是最好的了，只要不相互反感，相處的時日長了，感情自然也就出來了。”

陳姑姑此時也不再反對司竹與白燁顏的婚事了，只要白燁顏不討厭，她這個做娘的，又有什麽可不滿的呢？再者，也正如陸紫清所說，司竹嫁給白燁顏，自己與白燁顏才能多些機會見面，司竹也能常將白燁顏的近況告訴自己，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且叫他們二人在園子裏逛一逛吧，把園子內的所有宮人都撤下去，別打擾了他們，等再過一個時辰，差不多聊夠了，陳姑姑再過去，與白大人說說話，聚一聚。”

陳姑姑應了下來，陸紫清擺了擺手道：“陳姑姑過去吧，本宮身邊還有司梅伺候著，你現下，還哪裏有心思在本宮這邊耗著？”

“謝皇後娘娘恩典。”

陳姑姑朝著陸紫清磕了個頭，便退了出去。

行宮的園子裏，白燁顏與司竹一前一後的走著，司竹只一路低著頭，白燁顏說一句，她便答一句，乖巧溫順的叫白燁顏有些無奈。司竹的樣子，哪裏像是在相看夫婿？反倒是更像在伺候主子。

白燁顏心知這樣下去怕是不行，便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著司竹道：“上一次，在下進宮面聖時，曾聽皇上身邊的人說過，司竹姑娘當初為了抗婚，甚至有自盡的打算？”

司竹身子明顯一抖，以為白燁顏這是在怪罪她，便小聲解釋道：“當時……當時是我不懂事，沒有想明白，現在……現在不會了，還請白大人不要與我多計較。”

白燁顏眉頭一挑，兩人相距極近，白燁顏能夠清楚的看見司竹每一根頭發，更能感受到司竹此時的慌亂無措。

司竹本是婢女出身，見過的大世面比較少，更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嫁給朝中的大臣，受封郡主，這身份上的轉變太大，由奴才到主子，司竹還真是習慣不來。

白燁顏小心翼翼的拉起了司竹的一只手，道：“在下知道，司竹姑娘對與在下的這門婚事上，甚是反感，但皇上如今已經下了賜婚的旨意，便容不得我們反抗。自盡的傻事，還請司竹姑娘莫要再做了。”

“你我之間，婚期雖還未定，但名分已存，司竹姑娘不必害怕在下，在下會把司竹姑娘當做妻子來看待，也請司竹姑娘能盡快適應身份，這樣，日後我們的日子，才會好過一些。”

司竹稍稍鎮定了下來，白燁顏一番話，倒叫她看清了現在的情形。是啊，自己是白燁顏日後的妻子，今日白燁顏過來，也不過是為了熟悉一下彼此之間的性情，自己又為何非要做出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憑白遭人厭惡。

“剛剛是我太緊張了，還請白大人見諒。”

司竹笑了笑，臉色也正常了許多，松開白燁顏的手，後退了一步，屈膝道：“白大人還沒見過這園子中的美景吧？我雖是一直隨同皇後娘娘住在鳳儀宮內，但在這行宮呆了幾天，對這裏也有幾分熟悉了，我帶白大人各處逛一逛，也不枉來這行宮一回。”

白燁顏自然是發覺了司竹的變化，這樣的司竹，看在白燁顏眼裏，也更覺得順眼了許多，便笑道：“那就勞煩司竹姑娘了。”

司竹放下了心防，白燁顏也不會在他面前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她本也是一個單純的性子，過了沒多久，與白燁顏相處的時候，就隨性了許多。兩人聊的倒也算是投緣，直到陳姑姑尋過來時，司竹還是滿臉的笑意，看著白燁顏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情愫。

“奴婢見過白大人。”

白燁顏見來人是陳姑姑，自從上次秋圍之後，他對陳姑姑也有幾分好感，以為陳姑姑對他好，是將自己給當成了她失散的兒子。

“陳姑姑快請免禮，在下實在是擔不起陳姑姑的禮。”

司竹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熟撚的樣子，這才發覺，兩人原是認識的。

“陳姑姑是何時與白大人相識的？我怎麽半點兒都不知道？”

陳姑姑見司竹與白燁顏站在一處，也是一副郎才女貌的樣子，心中也跟著開懷了幾分道：“奴婢與白大人，是在秋圍的時候認識的。”

司竹終於明白了，為何每每談論起白燁顏來，陳姑姑都是一副維護的樣子，原來兩人也算是舊識。

“那陳姑姑與白大人還真是有緣呢。”司梅對著白大人道：“這一段日子，一直都是陳姑姑在教導我禮數，陳姑姑於我，就像是母親一樣。”

陳姑姑目光一顫，沒想到司竹竟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還真是叫她始料未及，心中對司竹的好感也加了幾分，對著白燁顏屈膝道：“郡主一時胡言，還請白大人不要在意。”

白燁顏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只道：“陳姑姑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由您來教導淑慧郡主，自然是再合適不過的了。淑慧郡主對陳姑姑，也很是敬重，有勞陳姑姑了。”

陳姑姑神色柔和的笑了笑道：“上一次在圍獵場，白大人走的匆忙，將換下來的衣服落在了奴婢的帳中，不如，白大人隨奴婢過去取一趟？正好皇後娘娘正在傳喚郡主。”

司竹一聽陸紫清叫她，便朝著白燁顏道：“皇後娘娘傳召，那我就不多陪白大人了，這就先告退了。”

白燁顏也識趣，還了一禮道：“郡主慢走。”

司竹捏了捏衣腳，轉身離開了，步履匆匆樣子，看著就是有些害羞了。

“淑慧郡主有些膽小，禮數也算不上周全，還請白大人不要與郡主多計較。”

“沒什麽，郡主真性情，白某很喜歡。能娶到郡主，是白某的福分。”白燁顏註視著那抹粉色的倩影隱進了前面的小路中，這才轉而看向陳姑姑道：“上次在圍場，還沒有謝過陳姑姑的贈衣之恩，只是……那件衣袍，白某今日並沒有拿過來，若陳姑姑想要，那白某回頭就派人送過來。”

陳姑姑巴不得白燁顏穿著她親手縫制的衣服，如何會再要回來，忙道：“白大人客氣了，奴婢說過，您與奴婢那失散多年的兒子很是相像，奴婢找不到他，看著衣服穿在白大人的身上，也能稍稍全了奴婢的思子之情……還望白大人不要怪罪才是。”

白燁顏看著陳姑姑落了淚，也不知自己是在同情她，還是怎麽回事，竟覺得心也跟著一痛，開口勸道：“陳姑姑莫要傷心，陳姑姑做的衣服，白某穿著也很合身，還想著何時能向陳姑姑討要幾件，陳姑姑若是願意……”

“自然是願意！”陳姑姑喜道：“奴婢房裏，還有許多件衣服，白大人若是喜歡，就多拿回去一些。”

白燁顏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原不是什麽愛多管閑事的人，但每每見了陳姑姑，卻總忍不住因為她的遭遇而心疼她，說不出半句拒絕她好意的話來。

……

“司竹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找司竹，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陸紫清原本正看著書，一聽司竹這話，就知大概是陳姑姑故意將人支開的，也沒說破，笑著對司竹道：“來，到本宮身邊來。”

司竹走了過去，陸紫清見她目光隱隱透著羞澀，不由打趣道：“這是怎麽了？之前不還是死活都不願意嫁給白大人麽，這怎麽只見了一面，就徹底變了個樣兒呢？看來這樁婚事，本宮還真沒有指錯。”

司竹耳根子都跟著紅了，小聲道：“皇後娘娘就不要笑話司竹了……”

陸紫清掩唇一笑道：“好！好！好！不笑話你了，怎麽樣？今日見了那白大人，可還覺得喜歡？”

司竹點了點頭，她其實並不明白什麽叫喜歡，她知道的，不過是這個白燁顏是陸紫清指給她的，人品相貌都不錯，言談間對她的身世也沒有什麽厭惡，只這幾點，就是她高攀了白燁顏了。

陸紫清無奈，道：“那你喜歡白大人些什麽？”

司竹想了想道：“只要白大人不嫌棄我，就是司竹的福分了，至於喜歡什麽……司竹沒想過。”

陸紫清算是聽明白了，司竹這樣子，算不上是喜歡白燁顏，只能說，是認清了白燁顏是她夫婿的現實，對白燁顏，也不過是一種簡單的依賴。

“白大人對你好，你就要好好跟著他，如今你的身份也不同了，只要身邊帶著宮人和侍衛，多出去和白大人見一見面，沒人會說你什麽，你也不要太不好意思，也主動邀白大人出來聚聚，本宮會叫陳姑姑一直跟著你，你有什麽禮數不周到的地方，陳姑姑都會在一旁多提點著你。”

司竹最是聽陸紫清的話了，此時也認真的點了點頭道：“皇後娘娘放心，奴婢答應過皇後娘娘的，會做好白大人的妻子的，定不會給皇後娘娘丟人。”

“好，本宮自然是相信你。這一段時間，本宮再找人來教你一些簡單的琴棋書畫，白大人畢竟是文人，愛好興趣難免都風雅了些。本宮不需要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日後跟著白大人的時候總也都要略懂一些，不要聽不懂白大人說的話，叫他覺得是在對牛彈琴。”

司竹一楞，她原以為女人只需要會些女紅就好，那些附庸風雅的東西，會不會也沒什麽區別，沒想到，陸紫清竟連這些都要教她。

“可是，司竹怕自己笨，學不會……”

“放心，只要你肯學，自然就能會一些，本宮叫你學這些，自然都是為了你好。”

司竹最後還是應了下來，她與司梅自小伺候陸紫清，司梅比她伶俐許多，每每陸紫清學的時候，也會順帶著教司梅一些，但她卻是真的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

陳姑姑的房內，白燁顏看著她擺了一桌子的衣服，嘴角也不免抽了抽，陳姑姑這股子熱情勁兒他還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也不知道白大人喜歡些什麽樣式，奴婢就每樣都給白大人拿了一些，白大人若是喜歡，就都帶走吧。”

白燁顏還真有些不好意思，陳姑姑這些東西，畢竟也不是為他做的，就這樣拿著，他還真是受之有愧，但是要一直推脫，似乎也不太好。

“白大人不必跟奴婢客氣什麽，這些衣物，壓在奴婢這裏，半點兒用處都沒有，能看著白大人穿在身上，奴婢這心裏，也跟著高興。”

白燁顏只好拱手道：“那白某就先謝過陳姑姑了。”

陳姑姑笑道：“淑慧郡主已經許配給白大人了，奴婢也算是看著淑慧郡主長大的，說句不敬的話，在奴婢心裏，郡主就像是奴婢的女兒一般，白大人與郡主成了親，奴婢見了也很歡喜，早就將白大人看作是自己人了，這些東西，白大人拿著就好。”

白燁顏也一直都將陳姑姑當做長輩來看待，陳姑姑對他的照顧，不管是出於什麽心思，都叫白燁顏感受到了母親的溫暖。他養父養母去的早，這麽多年裏，早已忘了父母的關愛是個什麽滋味，如今有了陳姑姑，倒也彌補了心中的一絲孤寂。

想著想著，白燁顏與陳姑姑說話時也不由親近了幾分，笑道：“那我就不與陳姑姑客氣了，陳姑姑日後若是出了宮，也可以常來白府多走動走動。”

陳姑姑眼眶有些發紅，激動道：“好，好。等白大人與郡主成了親，奴婢定會常去看看郡主與白大人。只要白大人與郡主能夠好好過下去，奴婢也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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