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本將回來再給她買。”

陸思瑾不再多耽擱，策馬而去。兩年前景越叫他來徐州的時候，他是不願意的，陸思瑾不是懦夫，他不想一直躲在別人的後面，看著自己的好兄弟獨自一人浴血奮戰。但是到了最後他還是來了，不是為了躲開京中的風雨，而是來幫景越暗中辦事。

徐州是大靖國最大的糧倉，這裏是景瀾最看重的地方，景越叫他過來，為的就是在這兒收買人心，收購軍糧，為日後與景瀾徹底反目做準備。

陸思瑾有重孝在身，也只能做一些暗中的事情，他明白，景越其實沒指望他能在徐州做成些什麽，他一個戰場上拼殺的將軍，一向狂傲慣了，如何能做得了這樣細致又費心神的事情？但陸思瑾還是一直堅持下來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不想當一個廢物。

“將軍，就是這裏。”

陸思瑾停下馬來，擡頭一看，就見此處正是一座不起眼的茶坊。

“呵……這倒是有趣，哪一次邀本將出來，不是在那些個青樓楚館裏面，美酒美人作陪，這一次，怎麽還喝上茶了？”

跟在陸思瑾身邊的隨從上前一步，小聲道：“屬下聽說，這座茶坊裏內有玄機，來往的都是徐州城裏有名的富家大戶，至於裏面究竟有些什麽，屬下沒進去過，也不算太清楚。”

陸思瑾一挑眉，在這裏待了兩年多，這些朝中官員玩的那些手段，陸思瑾都清楚一二。這裏，無疑又是什麽酒肉之地，只是玩兒法新鮮了些。

“咳……李陽。”陸思瑾輕咳了一聲喚道。

“將軍有何吩咐？”

陸思瑾目光含著淡淡的威脅之意“聽說，前幾日南小姐給了你不少的好處？”

李陽心中警惕了起來，正了臉色道：“將軍！屬下是冤枉的！那些都不是屬下想要的，都是南小姐硬塞給屬下的！”

不僅是硬塞，送東西還送的都是女兒家愛吃的糕點，只一塊兒就甜的膩人，不吃還不行，要當著她的面全吃了！更不能說不好吃！李陽心裏苦，卻是沒法兒說。

“好，就算是南小姐硬塞給你的，你也別被她這一點兒好處給收買了。回府之後，南小姐若問起本將去了哪裏，你就說是與徐州的眾位大人飲茶，旁的，一句話都不能亂說！記住了沒有？”

李陽嘴角一抽，聽了陸思瑾的話，他算是明白了，自家將軍這絕對是懼內！這也是應該的，那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媳婦，打不得，罵不得，還特別能磨人，這種時候，也就只能寵著了。

“將軍放心，屬下跟著將軍也有好幾年了，屬下的嘴，將軍還不放心麽？再者，南小姐的糕點，都快把屬下給吃吐了，屬下實在是不想要這種好處，將軍要不替屬下去說說，別叫南小姐再給屬下送了，如何？”

南知薇給李陽送糕點，就是為了收買人心，叫李陽這個貼身隨從隨時隨地的看著陸思瑾，只是這小丫頭明擺著是不知道投其所好，送的都是些自己喜歡吃的，真是折磨的李陽心中直泛苦水。

陸思瑾眉頭一挑，有些同情李陽，這廝也是被南知薇折騰的夠嗆。

“你還是忍一忍吧，對她，本將都沒有什麽好辦法，那些個糕點，也都算是些好東西，不過就甜膩了些，你一個大男人，別像個姑娘家似的嫌棄這嫌棄那的！南小姐給你，你吃就是了，又不是下了毒，不會要了你的命！”

“……”

陸思瑾轉身進了茶坊，獨留李陽一臉驚愕的楞在原地。自家將軍耍無賴的時候，怎麽就跟那南小姐一模一樣呢？

陸思瑾剛一進去就有茶坊裏的小廝引他上了樓。茶坊的大廳裏，此時正有著歌姬在奏樂起舞，這裏面的客人，也大多喝的都是酒，哪裏能看見茶的影子？

陸思瑾沈聲問道：“這裏不是茶坊麽？為何來的都是酒客？”

那小廝一聽，就知道這人是個生客，也樂得為他解釋一二，邊在前面引路邊道：“這位爺想是頭一次過來還不太清楚這裏的規矩，這茶坊，喝茶還是飲酒，都隨著自己的興致，前面的大廳裏稍稍亂了些，但是樓上的房間裏，爺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斷不會有人來打擾。”

陸思瑾皺眉，知道今日來的不是什麽好地方。

“爺，就是這兒了，您先進去吧，小的就不打擾爺了。”

陸思瑾在門外站了片刻，最終還是推門而進，臉上的不耐被他掩飾的很好。陸思瑾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與這些官員混在一起，就要了解他們的喜好，不能太過高傲，他們飲酒作樂，自己就也要跟著應付，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慢慢把他當成自己人。

“呦，陸將軍來了，快請入座！你們兩個，還不快去服侍陸將軍！”

自從京中傳來風聲，說是陸紫清走出了鳳儀宮，重得盛寵後，這些地方官員對陸思瑾的態度也跟著好轉了許多。之前只是敬著，現在每每相處的時候，總會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前一段兒，陸將軍不是說過，陸將軍喜歡雛麽？這裏的女人，想必是能對得上陸將軍的口味的。”

陸思瑾心下了然，見那兩個女子朝他身上靠了過來，終究還是忍住了心中的厭惡，抱進了懷裏，摟著兩人坐在了桌邊。

“齊大人怎麽選到了這處茶坊裏來了，本將看著，除了名字之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同。”

齊大人笑道：“那是陸將軍沒有察覺到這裏的妙處，這裏的美人兒，可盡都是處子之身，伺候過一次客人後，就會被發賣到青樓楚館裏去，最大的好處，自然是幹凈了。”

說完，屋內的眾人都大笑了幾聲。這些人都是混跡在聲色場裏的老手了，這徐州城裏，他們最清楚的，就是哪裏的姑娘最好，哪裏的酒最香。

“陸將軍摸一摸你右手邊的姑娘，看看她可有什麽不同之處？”

陸思瑾故作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手在她的腰間掐了幾下，疑惑道：“除了臉蛋兒不同，還能有什麽不同之處？”

齊大人笑了笑，朝著那美人吩咐道：“將衣服脫了，給陸將軍看一看。”

那美人兒應了聲是，從陸思瑾的懷裏站起身來，一件件的脫著身上的衣裙，直到脫了一身中衣，陸思瑾才瞪大了眼睛。

“這……”

旁邊有人見了陸思瑾的神色，只以為他是高興壞了，便湊上前道：“這可是這茶坊裏的寶貝，這男倌兒，比女子還要柔美幾分，可是這茶坊多年調教出來的成果，我等特意將他買了下來，獻給陸將軍，陸將軍可喜歡？”

“……”

陸思瑾深呼了一口氣，忍下心裏的厭惡，笑道：“喜歡！自然是萬分喜歡，這樣的美人，正合本將的心意，勞諸位大人費神了。”

眾人聽他這樣說，也都放下心來，這些日子朝中的風向驟變，沈寂了兩年的皇後突然得勢，而很受皇上看中的榮郡王，卻是個傻子。京中的事情，雖對他們這些地方官影響不大，但他們若想在仕途上再進一步，京中沒有一個妥帖的人脈，卻是不行的。這幾人都將陸思瑾當成了一顆大樹！畢竟人家的妹妹是皇後，又深得皇上器重，能與他攀上關系，對他們自己也有好處。

陸紫清懷中抱著兩個美人，笑問道：“諸位大人邀本將出來，就是為了獻美的？”

齊大人率先開口道：“自然不是，陸將軍如今孝期已滿，是不是就快要動身回京了？”

陸思瑾點頭道：“是啊，清閑了兩年了，也差不多是該回去了，這一走，與眾位大人也就再難相見了。”

齊大人忙道：“沒事，沒事！只要陸將軍還記得我等就好，陸將軍是貴人，前途無量，可不能在這徐州給耽誤了。”

陸思瑾低頭冷笑了一聲，又對著眾人道：“諸位大人可是有什麽事情要與本將說，憑著我們的關系，有什麽話，直言就是。”

齊大人與屋內的其他人互望了一眼，朝著陸思瑾拱手道：“是這樣，地方官員每三年都會有一次考核，按著在任期間的業績升遷或是降職，您看……陸將軍在皇上面前也是說的上話的，能不能幫著我等美言兩句，我等也不盼著能調到京城去做京官，只想守著徐州這地界兒，安穩的呆上幾年。”

陸思瑾驚訝道：“不想去京城？你們這可是糊塗了吧，京城可是大家擠破了腦袋都想去的地方，怎麽諸位大人卻都不稀罕呢？”

齊大人有些尷尬，這種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窩在徐州，官位雖然不高，但這裏天高皇帝遠，又是個難得的富庶之地，比起京城來，可是要舒服多了，當官，不還是為了錢麽？徐州有油水可撈，又為何要放了這塊大肥肉不咬，跑到京中去與那麽多人爭搶皇帝賞下來的肉？

“陸將軍就別笑話我等了，我們的心思，陸將軍還能不清楚麽？陸將軍只說一句，這個忙，陸將軍願不願意幫？若是陸將軍不願意，我等也不會怪陸將軍，就再出去找一找其他的門路。”

陸思瑾面無表情，看的眾人心中一緊，有些不安。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陸思瑾不會答應的時候，陸思瑾卻是沈吟道：“這個忙，本將也不是不能幫，只是……”

齊大人松了口氣，忙從衣袖裏掏出一疊銀票，放在了陸思瑾的面前，討好道：“陸將軍過過目，這些，都是我等孝敬給陸將軍的。”

陸思瑾拿起來看了看，每張銀票的面值都有千兩，這麽厚的一疊，想來是少不了的。貪官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留在他們手裏也全都被用來吃喝玩樂了，不收白不收。陸思瑾想著，就順手將銀票放進了懷裏道：“齊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憑著我們的交情，這點小事又哪裏用得著銀子？本將倒是有一樁生意想要跟諸位大人們談一談。”

眾人見他收了銀票，心中也都有了個底，問道：“什麽生意？還請陸將軍直言。”

陸思瑾喝了口茶道：“有關軍中糧餉的生意。”

眾人一驚，不可思議的看著陸思瑾。軍中的糧餉向來都是由兵部統一分配的陸思瑾一個將軍，如何能做得了這種生意？

“陸將軍怕是在說笑吧？這可不是什麽小事，私下販賣軍糧，被上頭的人發現了，可是要殺頭的。”

陸思瑾卻是氣定神閑道：“你們這是怕什麽，本將不是要販賣軍糧，徐州是個產糧之地，每年產下來的糧食，據本將所知，可是不只上報的那些，其他的糧食，又都去了哪裏？”

其他的糧食，自然是被這幾人私下販賣了出去，從中盈利！

陸思瑾與他們混了這麽長時間，把他們的家底調查的清清楚楚，見他們神色略有不安，便道：“諸位大人不必害怕，本將沒什麽惡意，本將說過，這只是一樁生意，諸位大人不妨聽本將說過了，再好好考慮考慮。”

“……”眾人沈默了一陣，還是道：“那就請陸將軍直言。”

陸思瑾掃視了眾人一眼道：“諸位也都知道，本將在軍中任職，而那軍糧，卻是兵部統一分放的，本將脾氣直，最看不慣那些兵部的大臣，不能提劍上陣，專會在人背後頤指氣使的，聽著他們說話，本將覺得心煩！”

“若是諸位大人能行個方便，賣給本將一些糧食，本將也能不再受兵部的轄制，至於價錢，本將就按市價給你們，如何？諸位大人都好好考慮考慮，糧草給了本將，總比賣到市面上安全。”

“這……”

在場的人也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了，沒有誰會莽撞的直接做決定，就算他們整日與陸思瑾喝酒吃肉，流連青樓楚館，但這生意可是關系到他們自身的身家性命的，怎樣也要仔細想一想。

陸思瑾聽著他們相互之間的嘀咕聲，也知道他們是在商量，他今天說出這句話，也是賭上了自己的性命，這事情如果叫景瀾得知了，那怕是在場之人，都會丟了腦袋！私自販賣軍糧，可是大罪！

“陸將軍如此直言不諱，就不怕我等告到皇上面前去？要知道，這可是個大罪，我等若是告發了陸將軍，皇上也會對我們恩賞有加。”

陸思瑾無所謂的笑了笑，手指輕點著桌案道：“眾位大人是什麽樣的人，本將自認還是了解的。告發本將，你們也要有那個膽量才是，大人們別忘了，本將與你們，可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本將出了什麽事情，誰又能逃得了呢？再者，本將想要暗中除了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諸位想要安穩的活著，最好不要動什麽小心思。”

眾人沈默，屋子裏的氣氛一時低沈了下來，陸思瑾說的沒錯，這兩年裏，他們確實有不少把柄被抓在了陸思瑾的手裏，陸思瑾想無聲無息置他們於死地，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

“本將在徐州，也留不上多少時日了，本將也知道，諸位大人多有為難之處，本將再給你們三天的時間好好想一想，三天！三天之後，無論如何，本將也會找諸位要一個答覆。”

陸思瑾說完話後，就瀟瀟灑灑的摟著兩個美人走了，只留下了一眾徐州的地方官員，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議了起來。

“這陸思瑾，也真是太過份了，販賣軍糧這種事情，豈是兒戲？這可是抄家滅族的罪過啊！”

“是啊！可是……他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等又該如何是好？”

“不如，直接上報皇上？”

“王大人糊塗，上報給皇上，陸思瑾確實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可是咱們這些年做的好事，又能比陸思瑾好到哪去？最後不還是一死？”

“那……那該如何是好。”

屋內，也就只有齊大人臉色還算沈穩。齊大人仔細考慮了陸思瑾的一番話。陸思瑾這話雖是帶著濃濃的威脅，但是他們也確實毫無退路。合作？憑著陸思瑾的能耐，這件事情，只要做的隱秘妥當些，該也不會出什麽亂子，也算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情。

“諸位大人請聽老夫一言。”

齊大人是所有人裏資歷最老的，平日裏，什麽事情，大家都願意聽他一句勸，此時，齊大人發話了，眾人也就自然的閉了嘴。

齊大人沈聲道：“我知道大家現在都是心有不快，但是老夫卻覺得，這件事情，還算是可行！”

眾人暗自琢磨了一會兒道：“可是……齊大人，這件事情，實在是風險太大，出了半點兒意外，我們都逃不了，總不能因為陸思瑾的幾句話，就舍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吧。”

齊大人也明白是這個道理，但此時也只能苦笑道：“除了這個法子，我等還有其他的出路麽？陸思瑾敢把這等隱秘的事情說出來，我們若是不答應，怕是最後也只有死路一條，他心思深沈，我等……是鬥不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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