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仙道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回過神奈川了，對這個地方的最後回憶至今仍停留在黑道失而覆得的那天，那時候流川剛去美國，許多事情都開始變得不太一樣，像是飯菜總會覺得很淡，回家的路突然變得很長，後半夜時常醒來，許多諸如此類的差異都讓他措手不及，他對流川走的那個下午還記憶猶新，如今時光竟也一去三四年。

黑道在水桶裏睡得四仰八叉，亮個肚皮給藍天，仙道想叫它起來走一段路活動活動，臭東西充耳不聞，而當仙道走到釣魚臺，剛把桶放下，黑道便睜開了眼，鬼精得仙道毫無辦法。

我要接水了，你還不出來嗎。

黑道甩甩腦袋，打著哈欠跳出來，在他腳邊舒展四肢，仙道替它把草帽拿出來，往它腦門一扣，結果沒想壓根戴不住，黑道的腦袋整整大了一圈。

仙道忽然就想告訴流川，黑道已經好胖好胖，就像他離開日本也很久很久了。

是仙道同學嗎？

嗯？

哇！太好了！真的是！

仙道撓撓頭，他不太想得起來眼前這個女孩是誰，不過在看見後邊追來的櫻木時他似乎有點印象了，你是……赤木的妹妹嗎？

晴子點點頭，笑道，我以為你不記得了，還怕認錯人尷尬呢。

喔，你也來釣魚嗎。

不是啦，我們是路過這裏的，看到仙道同學覺得很眼熟就過來看看。

幾年不見，晴子有一肚子的好奇想問，譬如仙道是不是畢業了，在哪裏工作，還是回神奈川就業了，流川現在過得怎麽樣，等等等等，差點沒把仙道問懵了。

仙道看著晴子不答反問，那你們呢？又過得如何了？

餵，仙道……眼看兩人就快相談甚歡，櫻木忍不住出聲提醒道，你可不要打晴子的主意哦，她可不是以前的晴子了。

啊？

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呀，花道你在突然說些什麽呀，晴子臉一紅，仙道同學又沒有別的意思。

仙道哈哈一笑，說著沒關系沒關系，理解理解，你還是老樣子嘛，現在還在打球嗎？

櫻木露出個自豪的笑，那是當然的！

嗯，跟楓一樣呢。

提及流川，櫻木總會下意識問一句，那個臭狐貍，在美國不打算回來了嗎？

這個啊，以前他有說過畢業要回日本，不過人的想法總是會變的嘛，所以我也不知道。

他真是個怪癖。

嗯？

從不跟我們聯系，卻和對手做朋友！

啊哈哈也不是這麽說，楓這個人……仙道話到嘴邊卻一時有些難以言喻，擺擺手，我也不懂怎麽跟你說了，反正他沒有那麽奇怪，就是很普通的小子而已。

櫻木仍舊想不通，刺猬究竟和狐貍哪裏合拍，世界變化實在快得他不懂。

對了仙道同學，晴子冷不丁想起件事，一臉期待，我們下午有聚會哦，以前在湘北籃球社的人都會來呢，你難得回一次神奈川，不如一起來吧？

對耶，我們去猿老大的店裏吧，有你在讓他多打點折！

我？仙道指著自個兒有些意外，這是不是太奇怪了，畢竟是你們內部聚會吧。

說什麽內部不內部呀，大家都已經不在湘北了，好不容易有時間坐在一起聊聊天，你能來的話他們一定很吃驚呀！晴子顯得格外興奮，說去年聚會的時候還偶遇了海南的牧，今年說會把海南的舊部也約出來熱鬧熱鬧。

仙道一聽，人多頭大，本想婉拒，晴子一句就當是替流川同學出席也好，又讓他改變了主意。

因為我們都聯系不到流川同學，這兩年聚會沒有他真的很遺憾呢，我不知道他怎麽想，但至少讓他了解一下故友們的近況吧！你說呢仙道同學。

啊，沒有問題，下午幾點。

一點，在魚住學長的店裏，一定要來喲！

仙道偏過頭一笑，真傷腦筋。

仙道不太常回憶自己的學生時代，也許是因為他不像流川記憶早又很強的關系，當他開始習慣一種生活和一些人與事，記憶不會變得鮮明，反而因此松懈，直到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徹底想不起來的時候。

流川一度好奇過仙道的大腦構造，也會問他這樣的態度是不是遺傳了仙道媽媽，仙道卻說其實他覺得自己像爸爸，小時候他剛從北海道回到父母身邊時爸爸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而仙道則認為生活每天都在更疊，過多的回憶只會令人對眼前漸生不滿，從而變成負累，最後令人寂寞，初聽仙道這份高論流川嗤之以鼻，多塞了個飯團才把他的嘴堵上。

不要無病呻吟，白癡。

流川這麽說。

坐在魚住的飯館裏仙道有種回到他們打進全國大賽那天的恍惚，三井依然是最活躍的角色，又在嚷嚷要玩國王游戲，就連陽光的溫度都像極了當初。

魚住的飯館重新裝修過了，還開了一家分店，就在陵南附近，生意好得不行，甚至有人專為神奈川巨人中鋒的名號而來，起初魚住還有些不好意思，次數多了便也習慣了，魚住大概是他們當中第一個事業有成的人，而且聽說好事將近，明年初就要舉辦婚禮，讓仙道一定要來參加。

仙道坐在角落的位置看他們喝酒劃拳，黑道趴在他膝蓋上呼呼大睡，牧遞了杯酒過來，仙道搖搖頭，我不喝酒呢。

牧一笑，便把手裏的酒杯放下。

我聽說你不再打球了。

啊，因為有別的事情想做。

仙道聽他們說起過，牧在大學期間依然活躍在籃球隊，成績不俗，畢業之後進了大阪的籃球聯盟，和三井同為職業選手，就連赤木也在。

那真是很可惜。

仙道覺著這話耳熟，應該有很多人對他說過，牧說他一直以為仙道會打進職業籃球隊，兩人還能有較量的機會，得知他高三就提前隱退的消息時還有些難以置信，那時候的傷應該都好了吧。

嘛，不是什麽大事，早就恢覆了。

仙道沖他笑笑，表示這種事情不至於可惜，世事本無絕對，他也從不認為自己是生來就要為某些東西堅持到底的人。

你說話聽起來比我還顯老。

啊哈哈大概是最近忙得有些滄桑了。

牧和他交換了手機號碼，約了下次小聚的時間，說起來湘北的流川楓，是不是也不打球了？

仙道！你來到現在怎麽都不跟我們說說那個怪癖啊？

不要這麽激動吧，嚇了我一跳啊。

三井不以為意，問流川是否因為當初一對一輸給他了所以不敢回來。

仙道有些茫然，他還跟你一對一過嗎？我不知道誒。

什麽？！他竟然連提都沒提過嗎？真是個膽小鬼！

我說小三啊……那種往事不值得驕傲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良田。

宮城撇過臉不願認識他，這麽多年過去，問題兒童就是問題兒童，一點都不長進。

我就是因為大阪有你的存在才不打算進聯盟的啊，幼稚。

哈？你真敢說，明明是你想開什麽俱樂部跑去上班了。

宮城對未來的規劃十分自信，打著算盤說等他工作幾年積累到足夠的經驗就在神奈川開一家籃球俱樂部，以後如果三井退役了找不到工作他會考慮大發善心收留的。

三井暴跳，你說誰會找不到工作啊！臭良田，我可不會那麽早退休。

我覺得這個很可行嘛，旁聽的仙道突然蹦句人出乎意料的，開的時候叫上我呀！

宮城眼睛一亮，你也覺得這主意很棒吧！如果你來當個教練什麽的我覺得生意說不定很好耶！

我不是要去啦，我是想出資。

誒？？？？？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宮城良田還未展開的未來，莫名其妙先有了一塊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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