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澤北最近開始常和流川討論畢業以後是要留在美國還是回到日本，得知流川打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在美國磨練球技時澤北意外得不知說什麽好，他至今都以為流川是奔著NBA來的。

流川坦然表示他一向不去想計劃之外的事情，更不會因此浪費時間，球在哪裏都可以打，不同的領域有不一樣的能人，並非離開這裏一切就都變得毫無價值，也許美國的確是很多人向往的籃球天堂，但並不是他腳下唯一的方向，他也有自己所規劃的路線，這是在出國之前就已經做好的決定，他不過是來一一實現。

澤北一聽，有點道理，張口便說那他跟流川一起回國吧。

……

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你都沒有人生規劃嗎。

有啊，打球。

流川忽然有點想知道澤北的腦殼裏都裝了些什麽。

澤北說他當初來美國的原因很簡單，單純因為日本高中生裏已經沒有對手了，加上之前跟隨山王到美國打過友誼賽，讓他對這個地方產生了特別濃厚的興趣，而且爸爸也很支持他的想法，所以義無反顧就來了，只是夢想和現實的差距大得就像水中撈月，讓他措手不及，那時候他才忽然明白一件事。

什麽。

不管在什麽地方，比起一個人單打，也許還是兩個人好一點。

流川回想起廣島大賽時和澤北默契無間的河田，對此深表認同，答了句澤北轉打輔助也不是不可行。

什麽呀，我的意思是你傳給我打啦！

你滾開吧。

而盡管駁回了澤北的想法，流川卻在那一瞬間想起了仙道。

那個曾在關鍵之處給予他啟示的男人，就是擁有著如此卓然的本事，令他無法移開視線，至今他仍常常想起兩人在日本打球時的種種，仙道迅若流星的身姿一旦活躍起來，往往叫人應接不暇，也難以預測。

沒準這的確值得一試。

澤北嚇了一跳，問流川是認真的嗎。

流川依然是那個果決的眼神，原來你對自己沒有信心。

怎麽可能！

那就別啰嗦。

國中時期流川就熟悉了球場上的所有位置，對於後衛他並不陌生，在北卡他甚至擔任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得分後衛，然而時隔多年重新接觸控球後衛，竟有股難以言喻的奇妙。

也許是太久沒打過這個位置，也許因為這是仙道曾經所站的地方。

接下來的日常訓練和練習賽流川都放棄了以往的習慣，一心紮在控球後衛的世界裏摸索突破，在一群大塊頭裏流川的身形成了種優勢，這種優勢之下帶來的順風順水是連流川自己都沒想到的，澤北依然活躍在小前的位置，流川的輔助無異於是錦上添花，讓他的進攻力有了更高的開端，一往無前。

教練對兩人目前的狀態尤為滿意，流川和澤北是他所帶過的亞洲學生裏最為出色的苗子，這點早在當初將他們列進正選球員時他就十分確信，大學裏他尚未見過比澤北更具殺傷力的單打俊才，也未見過似流川這等才華永無止境的小子，經過幾年的打磨已然令他們站在異國的舞臺也毫不遜色，校隊在這三年拿下兩冠一亞的成績足以說明一切，而兩人的平均得分也始終在隊內前二三的排名以微小的差距較量不下，為此教練幾度深感慶幸，他在當初舉辦了那場整合賽。

這兩個亞洲小子毫無疑問是他來到北卡收到的，最特別的驚喜。

那小子最近有和你聯系嗎。

小楓嗎？流川媽媽沖著咖啡答了句，偶爾會發簡訊。

流川爸爸摘下眼鏡，盯著報紙出了會神。

去給他匯些錢吧，之前卡裏留的應該沒有了。

他應該用的信用卡吧。

沒見他用過，流川爸爸說他最近每個月想還卡的時候賬單都是空的，昨天看了流水單才發現從他回美國開始到現在都沒有消費記錄，也不知道臭小子都在幹些什麽。

流川媽媽一聽就特別意外，可是卡裏的錢也沒少呀。

嗯？

你不是把自己的卡留給他了，我之前往裏面匯過錢，看金額剩了很多就查了一下，錢一直都沒動過，我以為他可能是用的信用卡呢。

流川爸爸一楞，下意識明白了什麽，氣不打一處來，拎起電話撥了串數字，一接通厲聲就問，你小子到底有沒有好好在上學？！

……

卡是怎麽回事？

流川從沒想父子重拾聯系會是以這種方式，他覺著爸爸現在特別易怒，一點火星就能燎原，我沒用你的卡。

你是不是都沒去學校？是不是在鬼混！

有上學，也有打球，就要比賽了。

別想騙我，你哪來那麽多錢！

……

流川爸爸咬牙切齒接著追問，你是不是在花那個小子的錢？

不叫小子，叫仙道。

我不管他叫什麽名字！你寧可花一個野小子的錢也要跟我劃清界限是嗎？！

我們都結婚了，花誰的有什麽關系。

別跟我說你們結婚了！我可沒承認這種事！流川爸爸暴跳如雷，斥道，我不允許你再花他的錢！聽到沒有！除非你想跟我斷絕關系！

……

說話，你這是什麽態度？

流川過了許久才打破沈默，我沒想過斷絕關系，但我也不想說謊。

你說什麽？！

我不懂你，爸爸。

你以為我就能明白你嗎？

我從來沒有讓你在我和別的東西之間做過選擇。

你這……流川爸爸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在細想之下驚覺自己竟無言反駁，一時失了聲。

流川仍是那副平淡的腔調，他說這段時間他也想了很多事情，如果讓爸爸在失去兒子和同意他和仙道在一起這兩件事當中選擇，爸爸一定很痛苦，正因如此他才想不明白，為什麽令自己感到痛苦的選擇爸爸就能避而不見，卻將問題轉嫁給他們來得到答案。

媽媽從來都沒告訴過我，你是一個懦夫。

流川爸爸氣得摔了電話，攥著拳頭坐在沙發上直發抖。

流川媽媽大約聽清楚了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默不作聲把電話撿起來，在流川爸爸漸漸平覆下來之後才開口說了句話，幹什麽這麽生氣呢，被說中心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誰被說中了？！

我認為小楓說的並沒有錯，流川媽媽替他將咖啡端過來，已經放得有些涼了，我相信這孩子從沒打算舍棄過你們當中任何一個，為什麽一定要去讓他選擇這種事情呢。

流川爸爸扭過臉不說話，原還十分強硬的態度此刻才軟了下來。

還是說你只是想看看在他心裏誰更重要，小楓沒有選擇你，讓你感到傷心了。

我沒這麽想。

你呀，每次心虛的時候就否認得這樣快。

流川媽媽替他拍背順氣，說許多事情也許都應該換個角度來想，平心而論，難道你就不好奇，那個孩子哪來的這麽多錢讓小楓在北卡生活嗎？

仙道君是個很真誠的孩子，以前小楓提起他的時候就很高興不是嗎，能被小楓如此特別對待的人，我想絕對是有他的不同之處的。

流川爸爸回頭看她一眼，面色不悅，你現在是想替他做說客嗎？

我只是希望你真的能夠正視自己的內心，小楓的事情我同樣感到難以置信，但我並不認為他是個分不清楚現實的人，我也不是質疑你為他好的心情，可究竟怎麽樣才是好，難道不是應該由他自己來感受嗎？

他才幾歲，懂什麽好不好，不過是還沒吃到苦頭而已！

你這樣說我就不認同了喲，流川媽媽正色道，眼中的認真前所未見，她說但凡仙道爸爸能夠去思考一個和流川年紀相仿的孩子，要如何才能有足夠的錢供得起美國大學裏的一切開支，都不會認為這算不上苦頭。

在她看來流川爸爸出身優越，自小生活無憂，從學業到工作一帆風順，真正沒吃過苦頭的其實是他自己，正因為從沒有過那樣的經歷，才更加害怕流川的未來。

流川爸爸啞然，一時安靜了許多，流川媽媽知他是終於通了些道理，聽得進人言，笑笑問他知道自己最欣賞那個流川爸爸眼中毀了一切的野小子哪一點嗎？

如果是他能夠掙錢給臭小子念書，我大可以把錢雙倍奉還。

我倒不認為他只有這點準備呢，流川媽媽搖搖頭，也許你已經不記得當初小楓提起這孩子的時候說了些什麽了。

流川爸爸嘀咕句那麽久之前的事情，誰還記得。

人很好，也很會打球。

所以呢？

那現在你且看他，還認得出他是個球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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