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預賽開始之後仙道變得更為忙碌，一邊打球一邊備戰東京大學，學校賽場連軸轉，每天回到家除了功課幾乎不幹別的，光是紙筆就用掉了一摞，仙道不止一次說過，不管能不能打進全國大賽，下個學期他都要隱退了。

流川並不意外他這個決定，早在聽他說要考東大時就已經猜到過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每次聽他開口談起這些，沈默之餘內心深處總歸是有點失落。

他的十七歲，似乎只夠再和仙道打最後一場比賽。

楓，看到我昨天拿回來的資料放在哪裏了嗎？

流川正在樓下溜黑道，仙道喊了一圈沒見著人，只得自個兒在屋裏翻箱倒櫃。

找床頭的時候仙道無意間碰翻了個匣子，蓋子沒扣好，一掉地上裏邊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仙道忙不疊蹲下身撿撿，這東西是流川的，好早之前他就看見一直擺在這個位置，也沒問過裏邊是什麽，這會手忙腳亂撿了半天，發現除了一些流川小時候的照片，還有封信，一朵風幹的玫瑰花。

仙道啥也沒管，逮著流川的照片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照片上是流川小學時候的模樣，領帶西裝，小皮鞋擦得錚亮，一點不含糊，肉乎乎的臉跟大包子一樣，看得仙道嗤嗤直笑。

還沒樂完，瞄了眼別的，發現信是拆過的，信封是粉紅色的，上邊寫著句話，給親愛的流川同學，流川倆字給紅筆畫的愛心圈得格外明顯。

仙道就不笑了，盯著信封看了許久。

流川從來都說他不收女孩子的情書，不收即不受，不受便不回應，任何青睞都非其所需，無足輕重，對他來說除了打球，學生生涯裏並不打算考慮其他事情，而如今這份堅定的態度似乎已經打破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

仙道忽然就想知道寫這封信的女孩是何方神聖，能叫流川將這份心意妥善收藏至今，他從認識流川開始流川就是單身，會是他國中時代的事情嗎？是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存在所以拒絕了所有女孩子的追求呢。

想了許多，沒有頭緒，仙道默不作聲把信放回去，連同那朵玫瑰花一並收好。

有些糟糕，明明還有功課，這會卻在分心，為這種突如其來的煩悶，就連資料還找不找得到都已經無心理會。

彰，彰！

嗯？啊？

你在發什麽呆白癡。

啊……有道題想不出來。

流川瞅一眼他面前拿倒了的作業本，沒多話，只說讓他去給黑道洗澡。

喔，我知道了。

流川轉身要進廚房，冷不丁又給仙道叫住了。

你戀愛過嗎楓？

……

還是在戀愛中啊？

………

流川沒說話，並非不想，只是懶的，然而這對仙道來說，無異於形同默認，仙道忽然有些生氣，氣也不知哪兒來，堵在五臟六腑裏擾得他忍不住開始抱怨，你也會騙人啊，明明還說除了打球什麽都不想做。

你還在發燒嗎？

才不是！仙道提起了那封壓在自個兒心上的信，也不明白提這東西的時候怎會如此焦躁，唯一確定的是這的確令自己不開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流川仍然是那副不驚不動的樣，問他看過信了嗎。

沒有。

幹嘛不看。

那是你的東西吧……

流川一想也是，仙道要能幹那事也不至於來火。

不是我的。

仙道一楞。

是以前我媽媽寫給我爸爸的。

咦？！這答案讓仙道出乎意料，有些難以置信，可是……寫的流川同學啊…

他們是同桌。

……

仙道說不上心裏怎麽就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時間所有還在翻滾的焦躁不安通通都煙消雲散，冷靜下來之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怎會因為一個誤會跟流川胡言亂語，丟這麽大一臉。

抱歉……我以為是你的，突然說些奇怪的話。

面對連道歉說話都還不利索的仙道，流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直把仙道看得有些心虛。

流川摸摸下巴，他總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似乎曾經爸爸也問過媽媽類似的問題，拿著媽媽小時候和男同學的合影，每當他去問媽媽發生什麽事，媽媽只說什麽事也沒有，相愛的人總會因為莫名其妙的醋不開心，生活樂趣之一。

媽媽說的很對，仙道吃醋的樣子確實有趣。

不用道歉。

啊？

女朋友會吃醋是很正常的。

啊哈？？？

幹嘛。

仙道楞了半天緩不過來，直發懵，你在，說些……什麽？

相愛的人都會吃醋。

什麽？？？

一本正經的流川也有些毛了，你這白癡，要我說幾次！

不是，你說什麽？仙道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相愛？我們？

你這是什麽意思？

啊？？

流川隱隱像是明白了什麽，橫眉一怒，抓著他的衣領開火，難道你還有別的男朋友嗎？

你又在說什麽了！

白癡！不要太過分。

亂七八糟！仙道一個頭兩個大。

流川是真生氣，話也不說了，松開手站起來要走。

仙道下意識拽住他，你去哪裏？！

滾開。

不管怎麽樣先別生氣了，有事我們可以好好說啊。

你只會讓我火大，混蛋。

那至少讓我知道你要去哪吧。

北海道，讓開！

提及北海道，仙道如夢初醒。

你怎麽還在生氣啊？

為什麽女朋友是我？

啊？

女朋友不能是你嗎？

這個單純的幼稚生！

竟然只是誤會奶奶認錯他們的位置嗎！

仙道突如其來的笑聲讓流川怒火中燒，也不再著急走，回身就是一腳，沒成想踏了個空，給仙道抓著腳腕活生生掀倒在地。

流川撞疼了，眉頭一皺，你這……

聽著，小子，仙道強忍著那些抑制不住的笑意，好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盡管他已經因為鋪天蓋地的高興而全身發抖。

一直以來他的心裏都存在著股迷惘，一度曾令他不知所措，那時候僅僅只是以為自己的聯想太多，讓時間打磨之後就能消散，然而許多自然而然開始發展的事情卻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譬如說，他對流川的渴求能夠到達什麽程度。

這個問題他極少思考，每當想起來就會有無窮無盡的情感在發酵，然而那都是他不敢輕易觸碰的東西，因為他並不知道流川是否也這麽想。

那時候他認為彼此都還年少，未來還有漫長的路要一起走，並不需要急於一時去弄清楚那份若隱若現的情思，在那之前他相信時光最後能夠說明一切，因流川而起的七情六欲也不會跟隨光陰流逝而消失不見，也相信自己能夠醞釀成一個更為成熟的仙道彰，讓未來同樣經歷成長的幼稚生依然信賴並且追逐。

只是這份看似沒有問題的計劃卻突然有了變化。

他從沒想過流川會先他一步擺正了兩個人的位置，而且提前得這樣早。

也許他應該忍耐，可流川的表現實在讓他心癢難耐。

我可沒有別的男朋友，女朋友也是。

流川嘁一聲，不以為意。

你這家夥，怎麽總是讓我出乎意料的。

你又要找什麽借口了。

我只是不確定。

……

你真的明白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嗎？

我看起來像笨蛋嗎？

你都沒戀愛過不是嗎。

你有過？

仙道一時語塞，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確實沒什麽立場認為流川不明白。

這種事情有沒有又如何，戀愛不是靠學習的吧。

嗯？

那是本能，白癡。

仙道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一直到那一刻他才清楚地認識到一件事，他既能夠遵從本心，又何以不能出自本能。

小子，你這不是已經把我打敗了嗎。

……白癡。

而且也不能怪我吧，你都不會做些男朋友該做的事啊。

……

仙道俯下身，手肘撐在他的身側，凝視著他的眼睛就像那片深邃的海。

流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麽，琢磨琢磨仙道的意思，冷不丁冒了句話。

我們還不是大人吧。

咦？

牽手和擁抱已經做過了。

啊……

別的事情要等長大以後。

……

仙道有口難言，未語先笑，你在想什麽，我指的是你從來都沒說過我喜歡你這種話啊。

……

而且，仙道又湊得更近了一些，感覺到彼此的呼吸竟會有種莫名的悸動，你說這種話沒有說服力吧，錄像帶你不也提前看了嗎。

流川不答，仍舊不為所動，盡管仙道嘴角含笑的模樣令他心頭一跳，那是無意間……

仙道低下頭，拿唇輕輕一碰他還在說話的嘴，果不其然看見流川楞了神。

仙道揉著他的腦袋笑瞇了眼睛。

無意間親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