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流川準備出門練球時接到了來自東京的電話，仙道媽媽說有段時間沒聯系，特意打來問問最近倆人過得怎麽樣，仙道打擾了這麽長時間有沒有添很多麻煩，有時間回神奈川探望他們的話會不會很唐突。

一問就問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問題流川都回答了，盡管言語很短仙道媽媽卻依然聽得特別開心，她說這是仙道頭一回離開家人生活，以前一直以為只有到了大學才需要經歷這樣的過程，沒想到會提早了一年，直到現在仙道的外公都還會因此抱怨她身為人母卻不作為，放任骨肉一個人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這孩子一旦做決定就不會改變，我也是很頭疼的呀。

他很好，不必擔心。

我也是這麽想的，上次他回來休假氣色好極了！

嗯。

有時間你也和他一塊來東京玩嘛，這孩子回來的時候總在提起你，家裏人都很好奇呢。

……

說起來今天是你接電話啊，彰不在嗎？

他去釣魚了。

喔…！很自在嘛！那我就沒什麽可擔心的啦。

阿姨。

嗯？

流川想了想，說了件一直以來都想提的事。

今年入圍決賽的隊伍和去年幾乎沒什麽兩樣，進場的一瞬間流川差點以為記憶在放倒帶，觀眾席上的歡呼是如此熟悉，那股浪潮仍舊火熱，唯獨不一樣的是不再有火焰之男的橫幅與流川命掛在一起，曾經那群為了三井揮舞著大旗的身影也已經很久不見了。

赤木和木暮會從京都趕來是宮城所沒想到的，他們離觀眾席是那樣近，看臺隔開的距離卻是湘北的兩個時代，那一刻宮城仿佛看見了去年站在這裏的自己，那時對全國大賽的憧憬還如此執著，熾熱得不像是回憶。

餵，良田，好歹也看我一眼吧？

宮城下意識瞪大了眼睛，小三？！

三井擠在離赤木不遠的地方，英氣的臉龐一如曾經的囂張跋扈，怎麽？二流隊長才幹了兩年不到就目中無人了！

喔！是小三啊！你也來看本天才的比賽嗎？

誰要看你吹牛了！我還不如期待流川哩！雖然他也是個怪癖！

什麽？！你竟敢把我和臭狐理相提並論！臭小三你一回來就惹我生氣！

嗯？彩子發現宮城似乎特別興奮，不停在笑，瞇起來的眼睛帶著久違的稚氣，你很開心嘛良田。

啊，我也這麽覺得。

這麽早就進入狀態了嗎。

嗯！上了！

陵南從冬季選拔賽奪冠開始似乎就註定成為今年的王者，預賽順風順水，戰績顯赫，打進決賽之後一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將連續十七年穩坐神奈川第一的海南從交椅上拉了下來，絕大多數人都沒想到海南的衛冕之路會突然斷在了這裏，一直無緣躋身全國大賽的陵南在今年突然變得特別可怕，那種遇神殺神的狀態幾乎達到了前所未見的勇猛。

大抵只有流川明白仙道的超常發揮是為了什麽，這個有著極強自尊的家夥，是絕不會在最後一場演出裏提前謝幕的。

嗨。

……

又見面了，湘北的新人王。

仙道話中的調侃讓流川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就是在這個地方生死殊搏，如今他們仍然免不了一場惡鬥，唯一不同的是仙道的眼中有了更多的自信，自信為了全國大賽第二個名額而廝殺的，不再會是陵南。

而在交手的幾分鐘裏，流川就意識到仙道今天所擁有的絕非只是自信那樣簡單，如果說魚住是力量型中鋒，花形是柔性，那麽站在中鋒位置上的仙道就像糅合了這兩個人的特質，剛柔並濟，卓然的水平說是湘北的頭等威脅毫不為過，他們的新進球員比起去年也大不相同，那個比起福田更為精幹的大前鋒，讓福田得以在小前鋒的位置上充分開發他的得分能力，半場打下來他們的合作出離的輕松，游刃有餘的姿態讓現場觀眾無不吃驚。

流川很明白兩支隊伍的差距在哪裏，和陵南高校不同，湘北不過是一所普通得不起眼的學校，每年選擇加入籃球社的學生原就不多，經得起訓練而留下的更是少之又少，人才資源的不足一直都是湘北默默無名的原因，去年能夠異軍突起不過是一場意外的機緣巧合，當熱潮褪去，終究會回到現實，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昔日的虎將還未全部離開，而這一戰莫說是宮城高三生涯的最後一個夏天，對於他和櫻木來說也差不離，一旦宮城畢業之前仍然沒有足有優秀的選手出現，湘北便將成為兩人隊伍，再度回到曾經的模樣。

餵，流川，你還想打敗那家夥的吧。

什麽。

宮城在賽場上的間隙突然對流川笑了一笑，他的耳釘璀璨得在此刻閃閃發亮，把球都傳給你如何。

……

反正就當做是最後一次比賽吧，我可不想你和老大一樣，留下這種遺憾有什麽好的。

那是流川第一次如此深刻體會到這個並不完美的球隊為何能夠留住他的腳步，盡管這些人曾在全國大賽上面對赤木情難自禁的眼淚咋呼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但其實很多東西都未必是用言語能夠表述出來的，他並不會戳破，也全都可以理解，籃球生涯所經歷的這群問題少年，一個一個都值得留在他的記憶深處。

多謝。

仙道的志在必得的確得到了實現，只是比預想中來得辛苦，他從未在哪一場比賽中能這樣酣暢淋漓地和流川進行一對一，這個小子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狀態極佳又充滿激情，分秒必爭錙銖必較，時時刻刻都叫人不敢松懈，生怕他會在任何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出手，進攻即要得分，流川的勢頭一如既往具有極強的爆炸性，他的打法仙道依然熟悉，唯有那股截然不同的的氣概燃起了別樣的火花，此情此景，觀眾紛紛戲言也許繼牧與藤真之後，神奈川的雙雄又將有了新的人選。

小楓！加油噢！

……

這聲音聽著熟悉，幾乎不需要辨認，仙道下意識咦了一聲，擡眼一看，活活嚇了一跳。

媽、媽媽？

仙道媽媽夾在陵南的拉拉隊裏揮舞手中的帽子，格外顯眼，你打球實在太棒了！加油小楓！！

……

仙道意外之餘滿是好笑，我離家還不到半年吧，我媽媽好像都不記得我了。

叫錯名字，大概。

別用這種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安慰我吧？

流川臉一鼓，轉身就走。

仙道卻突然有了另一種高興。

這還是家人頭一回來看他的比賽，真是不敢相信。

兩個人的較量未分高下，時間卻已到盡頭，下半場最後以三分之差告終，盡管決賽還有一天才可定局，明天陵南將對戰三浦臺，而海南和湘北也將生死一搏，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其實已經毫無懸念，陵南今年所表現出來的強勢已令所有人出乎意料，就像當初崛地而起一往無前的海南一樣叫人心悅誠服，寄予了無限希望。

也許新的時代就要開始，思及深處卻總還是有些懷念。

啊，想不到今年海南不能繼續蟬聯，很可惜呀！以前看海南稱霸神奈川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小學生呢。

我也是，我都當爸爸了。

哈哈看來都差不多呀。

現在的年輕人真有活力啊。

恭喜比賽勝利啦！

媽媽？！

仙道一出體育館就讓手捧鮮花的仙道媽媽又驚一跳，差點出身冷汗。

原來我兒子打籃球這麽帥！很厲害嘛！

仙道接了花，忍不住就問，您怎麽會來啊？

仙道媽媽笑彎了眼，還處在特別興奮的情緒裏，小楓跟我說周三有你的比賽，要我來看，我就來啦。

仙道一楞。

你下學期不打球了嗎？

啊……嗯。

你都不會跟我們說起這些呢，媽媽要嫉妒了噢。

什麽呀！仙道也笑了，你都只是來給楓加油的吧！

我這不是有好好地站在你們的拉拉隊裏嘛哈哈。

難道您還想站在湘北那裏嗎？

被你發現了啊。

媽媽！

好啦好啦，仙道媽媽拍拍他的尖頭發，依然樂不可支，我還得回東京，明天再來。

時間這麽緊嗎？很忙的話可以不用來的。

沒辦法呀，才知道你們打球也不是很無趣嘛！

喔……仙道抱著花癟了嘴，所以其實還是來看楓嘛……

幹嘛這麽斤斤計較呢，像你爸爸一樣。

像爸爸？仙道不知想到了什麽，撓撓頭突然問了個問題，那爸爸吃醋的時候什麽樣啊？

啊？

哎……

準備騎車回家的流川冷不丁打個噴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