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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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仙道在春假結束的前一天回到了神奈川,大包小包背滿了整個行李袋,一進門就嚷嚷我回來了,還脫著鞋黑道就從廳裏躥過來,咬著他的褲管來回搖擺。

你爸爸呢?

黑道一聽,松開嘴朝著廚房叫了一聲。

今天你們吃這麽早嗎,有沒有我的飯啊。

喵~

仙道給它這幅乖樣逗得開心,笑笑摸摸它的腦袋,平日天天能見著的時候凈會惹他生氣,這會有段時間不見倒還老實了,估摸也就流川才明白這臭東西腦袋瓜裏都想的什麽。

眼看仙道要把行李提回房裏,黑道等他前腳一走,立馬把鞋裏的襪子叼出來,屁顛屁顛去找流川。

……你是笨蛋啊。

黑道蹲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就要跳上案板,讓流川手裏的菜刀攔下了,自己先玩。

黑道盯著上邊的肉就不走了。

黑道最近有瘦嗎?

……

我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還瘦了兩公斤。

還對著肉口水滿襪的黑道冷不丁叫了一聲,特別生氣。

幹嘛這麽兇呀,來過來,黑道過來,讓我看看你胖成什麽樣了。

黑道把襪子藏在垃圾桶後邊,老大不情願出去。

仙道發現這東西是越來越像流川了,大臉一鼓就連眼神都差不離,一抱它就笑開了花,爸爸對你很好嘛,到這才住多久你就變得這麽重。

黑道不搭理他,仙道跟變戲法似的掏出個新買的藤編球,空心的,裏邊裝了個鈴鐺,一動就響。

黑道果不然眼睛一亮。

喵~

紀念品,怎麽樣,很喜歡吧。

仙道把球往廳裏一扔,黑道一溜煙就沒了影,追著去了。

流川一盤肉還沒腌完,刺猬腦袋就從門外探了進來,凝視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

你都沒跟我說話誒楓。

流川哦一聲,問他吃飯還是面。

肚子很餓,吃飯,還要兩個蛋。

幹嘛突然回來。

想回來就回來啦,何必一定要按照時間呢。

這話流川耳熟,像在哪裏聽過。

仙道鉆進廚房裏開始翻冰箱,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沒有。

流川要他順便把雞蛋拿出來,仙道開了瓶鮮奶邊灌邊遞,流川發現他手掌的溫度有些奇怪,特別高,你在發燒嗎。

啊?仙道下意識摸摸額頭,特別無奈,不是吧,明明早上才退了。

……

流川才知道在仙臺的時候仙道的感冒並沒有好,拖了兩天之後轉成了重感,高燒四十度,進醫院掛了幾天的水才降下來,隔天就坐電車回來了。

你是笨蛋嗎?

也沒多嚴重啦,這不是很精神嗎,睡一覺明天就好了,沒事。

這話不假,仙道的確不像初病時無精打采,胃口也好得很,跟黑道嬉笑逗鬧半點不像生病的人,流川尋思隨他去吧,下樓買了點藥備著,作息照舊。

睡前仙道量了□□溫,三十九度,也不難受,倒頭就睡了。

好日子也就到半夜,流川給仙道吵醒了,爬起來一看,枕邊沒人,浴室燈亮著,過去瞅了眼,人在裏邊扒著洗手臺嗷嗷地吐,稀裏嘩啦的。

……白癡。

體溫又升了半度,仙道吐得頭昏腦脹,手腳發軟,癱在床上生不如死。

流川臨時煮了點稀粥,扔點鹽巴進去攪勻了,倒杯子裏遞到床頭,看著他喝了半杯,給拿了幾片藥,就著粥湯一塊吃了。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仙道才緩過來,抱著枕頭就要下床。

幹嘛。

這個會傳染,我去沙發睡吧。

老實一點吧,你這白癡。

流川把他拽平了,按在床上,怕傳染就去睡大街,反正我沒精力跑到街上照顧你。

喔……

流川從冰箱裏鏟了些碎冰,裝在塑料袋裏紮緊了往他腦門一擱,讓仙道直呼舒坦,沒多久就睡著了。

流川在邊上看了會,忍不住也開始打盹,索性坐在床前,趴床沿上跟著瞇一覺。

天快亮的時候仙道又醒了一遭,腦袋上的冰袋已經融化成了水袋,伸手拿下來的時候冷不丁碰到個毛茸茸的東西,嚇了仙道一跳,而看清楚那是流川的腦袋時,仙道詫異得下意識出了聲。

楓?你怎麽睡在這?

流川沒睡死,聽見動靜擡起頭,睡眼惺忪問他幹嘛。

噢我沒事,只是想……

沒事別叫我。

面對流川突然橫起來的態度,仙道楞了楞,最終反倒一笑。

這對愛好睡覺的幼稚生來說實在太煎熬了,他一定特別不爽,越是如此才越令他難以置信,仙道心想自己應該是抱有歉意的,可卻出乎意料地感到有些高興,那種除了家人以外的相依為命從來都沒有過。

啊,也許不是高興,大概叫幸福吧。

嗯!你睡吧,別生氣。

仙道揉揉他的頭發,安撫下他的焦躁,一直等到他徹底睡著,才將他扛上床放好。

托流川的福,他才能恢覆得這樣快。

黑道不知在哪裏睡醒了,跑進屋裏找人,習慣性叫了幾聲,想聽聽主人的回應,仙道換著衣服沖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爸爸在睡覺,我帶你跑步吧。

喵?

在流川家裏住的那段時光大抵是仙道長這麽大以來都不曾體驗過的某種快樂,那種快樂幾乎涵蓋了他整個生命,就像空氣一樣發散到各個角落裏,無時不刻都跟隨著呼吸令他振奮,即便往後分別再久也無法遺忘,他從來都不知道生命裏讓另一個人走進來會是如此奇妙的事情,知道他所想,明白他所愛,甚至就連他想要的,想給予的一切一切,都有另一個人了解,他幾乎以為兩個人的心裏打通了一條隧道,喜怒哀樂因此變成了共有的東西,衍生出的牽掛悄然成長,不知不覺和當初那顆幼小的種子一塊纏繞在了心裏。

那段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仙道的變化,盡管他依然懶散,經常遲到,打球仍然隨心所欲,還是田崗教練嘴裏那個情緒化的小子,然而天才食了人間煙火,就連笑容都有了能夠讓人輕易讀懂的東西,新鮮得簡直前所未見。

我還是第一次覺得仙道學長這麽親近啊……

啊,那個笨蛋仙道。

越野認為自己最初的直覺絕對沒有錯,這小子絕對絕對,有情況。

縣大賽將近,和去年不同的是昔日的四強都已是全新的球隊,能否繼續譜寫勝利一時間成了種極不確定的猜測,全國大賽的名額花落誰家早早就成為了眾人議論的話題,在人才輩出的球壇,今年的局面也許又是一篇新章。

宮城最近終於能夠體會當初赤木的心情,在自己也成為高三生時才更明白最後一個夏天何其珍貴,時常不練球時就會坐在籃架下發呆,想些亂七八糟沒有頭緒的東西,如果今年不能夠打進全國大賽的話,他該怎麽辦,繼續打籃球嗎,還是像赤木那樣隱退,又或者……

你最近很沒精神噢良田。

哇呀!彩……彩子?!

彩子原是回來取落下的東西,沒想一進來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遠處,對著籃筐出神,我們的隊長如果這麽低落的話,那可不行啊,怎麽帶領隊友打比賽呢?

宮城笑著撓撓頭,情不自禁開始害羞,也不是啦……就是想一些事情。

你在擔心拿不了名次嗎?

咦?啊不是不是不是,怎麽可能,有我在一定沒問題的!

說得好!彩子狠狠拍拍他的背,高興得眉開眼笑,就是要這樣,打起精神來!

她笑起來的樣子仍舊春光明媚,會讓自己怦然心動,想想未來的時間,宮城卻忽然笑不出來了,有一瞬間他似乎終於明白自己最近的憂慮是為了什麽。

彩子。

嗯?

你……你以後會去哪裏啊?

我嗎?想去大阪。

什麽?!大阪?!宮城下意識算算自己的成績,頓時有些失望。

彩子見他嚇成這樣,哈哈一笑,也不一定考得上啦,到時候再說吧,不過。

咦?

彩子盯著他滿是緊張的臉,眼波流轉,瞳孔裏是宮城未見過的溫柔,在我畢業之前,你的每一場比賽我依然都充滿期待,明白我的意思嗎?

彩子?

要加油啊!

宮城紛亂的心一直到這一刻才徹底安靜下來,那個瞬間他才明白自己差點放棄了一直以來都堅持著的東西,他不停在追逐,從不放棄的東西。

嗯!我知道了!

流川發現仙道最近用功的程度幾乎是以往的數倍,魚竿都放在角落裏蒙塵已久,有些奇怪,時常他做功課能盯著看上半天。

仙道翻著課本,冷不丁回個頭,流川躺在沙發上和黑道一塊在盯他。

我說,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

嗯?

高三原來這麽麻煩。

啊?

我看你每天都很忙。

仙道反應過來了,忍不住就笑,小子,東京大學可不是打球那麽簡單的事。

東京大學?流川冒個問號,沒去過,有多難。

啊……差不多像打倒我這麽、哎!痛!別生氣嘛哈哈。

白癡!

說起來,仙道按住他踩在自個兒後背的腳,你以後會去美國哪裏?

保密。

咦?為什麽?

……

哎跟我說說嘛,說說。

等我打倒你再說。

這樣嗎?仙道想想,拿他的手往自個兒胸膛一按,跟著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看!倒了!

……

天將降大任於斯也,必先派個白癡,磨其筋骨,擾其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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