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牧曾在縣大賽上時認為仙道也許已經有了和他平起平坐的水平，而此刻他覺得似乎已經沒有也許了，半年時間裏仙道幾乎蛻變出了一個全新的姿態，他的套路不再能夠被自己準確預測，動作開始顯得難以捕捉，牧認為自己從未懈怠籃球，那麽只能是眼前這個泰山崩前面不改色的小子進步得令他吃驚。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仙道仿佛漸漸有了中鋒的靈魂，幾次在籃下以力量相搏都未能被他壓制，防守得滴水不漏，籃板幾乎從不失手，有一瞬間牧甚至在想魚住畢業之後的陵南也並非一籌莫展，這小子如今的力量足以勝任這個位置。

陵南依然啟用著縣大賽時的陣容，除了隱退的池上換成了植草，高頭搖著扇子大抵是能猜到田崗教練的心思的，他對這樣的位置安排有著出奇的自信，如若當初魚住能夠克制住情緒，沒因技術犯規離場，站在縣冠軍位置的絕非海南。

你的脾氣還是沒變啊茂一。

高頭喃喃自語，忽然一笑。

比賽暫停，海南要求換人。

咦？海南怎麽回事？比賽才開始十分鐘啊。

保留實力嗎？

說起來他們到現在竟然還是平分啊。

對於高頭用宮益替代神上場的做法田崗教練並不陌生，縣大賽時他們就是如此封存櫻木的實力，陵南沒有漏洞球員，此舉顯然也已經改變了初衷，宮益的投球盡管十分出色，防守的技術卻很一般，弱小的身材也是值得利用的地方，對位這樣的球員極容易產生松懈的心理，一旦對方以此弱點引誘犯規，那將是個頭疼的威脅，想用宮益扯住陵南進攻的節奏嗎。

高頭未免太小看他用心培養的隊伍。

田崗教練坐在休息區不為所動，靜觀其變。

越野。

仙道？

那個人交給我。

什麽？！

越野有些難以置信，你對我不放心嗎？

怎麽可能，仙道意味深長一笑，只是不想讓他們的得分後衛休息太久罷了。

越野聞言，心領會神，那就拜托你了仙道！

啊，上吧。

高頭從未料想他的如意算盤會這樣快被仙道察覺，在他眼中陵南固然有仙道魚住以及福田這樣的悍將，整體水平依然稍遜海南，他們既不像海南有精幹的候補，也不似曾經湘北堪稱完美的五人陣容，只要能夠將這三人以外的球員先剔除，陵南穩定的局面就會被打破，從而陷入不安，他要求宮益不管在什麽情況都要想盡辦法誘使對手犯規，牧會盡可能傳球給他吸引火力，先從那個叫越野的前鋒開刀，準備靜候收效的高頭甚至已經搖起了扇子，卻忽然發現陵南已經換防，對位的人竟變成了仙道。

高頭心中一咯噔，扇子也停了，而前後不過幾秒，他便聽見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十五號，進攻犯規！

牧拍了拍宮益的肩膀，安慰他別在意，任誰都會犯規，下次註意就好了。

高頭心說也許只是巧合，絕不能輕易自亂陣腳。

宮益，不要有負擔，放開手腳去吧。

是！

然而預想中的收效始終遲遲未來，宮益卻已經讓裁判吹了第二次哨。

十五號！打手犯規！

巧合，巧合。

十五號，進攻犯規！

又是那個仙道！

高頭一直到此刻才確信，站在宮益面前的仙道的的確確是有備而來，比起越野，他既沈得住氣又善於制造機會，若論誘使犯規，在他面前無異於班門弄斧，反而令宮益害怕自己的犯規有負使命而開始縮手縮腳，仙道已經摸清了他的目的，輕易就能掌握宮益的心理活動，這個二年級擁有的才能絕非僅僅打球這麽簡單。

被一個毛頭小子反將一軍，還真是令人生氣。

神，可以開始做熱身了。

是。

宮益在意料中有了四犯，過程僅僅只用了幾分鐘，每當宮益拿到球仙道總會第一時間堵死他的去路，過分的身高差距令他無法冒險進行原地跳投，除了傳球和帶球突破他別無選擇，而這兩項都不是他所擅長的，他的比賽經驗尚淺，仙道和櫻木完全不同，他的集中力比陵南任何人都優秀，反應靈活的程度一如他敏捷的思維，動作又是如此自然，高頭把宮益換下來時忍不住想他怎會忘記曾經就連宮城和赤木都在他的誘使之下亂了陣腳，接二連三被吹哨。

說曹操曹操正看比賽，回想起夏天的最後一場聯賽，宮城仍會為當時的情況懊惱，這個囂張的小子，把他們耍得團團轉，現在又在這裏表演了！

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生氣了小良。

你不要管我啦！

那我給你說個好笑的事情吧！

什麽？

臭狐理有個弟弟。

好笑在哪裏？

可他是仙道的球迷！一點都不喜歡臭狐理！

喔？！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現在就坐在那裏呢！昨天他也來了。

宮城扭過頭一看，頓時無語至極，你是笨蛋嗎？！那就是流川啊！

長得很像吧！我確認過了！他是雙胞胎弟弟，都不會跟我吵架的！

宮城差點就信了，好好看看他右手上是什麽你這大笨蛋。

啊？櫻木仔細一瞧，發現流川手上是那條眼熟的藍色腕帶，櫻木還是不懂，雙胞胎穿一樣的衣服戴一樣的東西不是很多嗎？

宮城確實給逗笑了，為櫻木的單一的細胞。

只是也很意外，流川竟會如此著迷仙道的球技。

比賽上半場仍以平分告終，許多人對此都感到不可思議，這種情況在海南的比賽歷程中極為罕見，兩支隊伍看起來都不像未盡全力，而哪一隊還留存更多的實力一時間成了眾人議論的焦點。

我看陵南是不行的，海南的體力可是出了名的嚇人。

你這麽看不起陵南真的好嗎？

事實呀，而且海南的牧我不認為他只有這點本事。

對啊對啊，陵南確實是不錯的隊伍，但我也更看好海南，畢竟是連續十七年的冠軍啊！

你們的意思是我們的仙道很差勁了？！小夥子你來說句公道話！

流川原以為中場休息能夠暫時得到解放，他想不通都已經是大叔的年紀，這些人何以還跟國中生一樣狂熱，不像話。

我對誰更強沒有興趣。

咦？

流川搖搖手裏的橫幅一角，面無表情看著賽場，只是來加油而已。

休息區閉目養神的仙道突然睜開了眼睛，有些奇怪，下意識往觀眾席盯了一眼。

原來不是錯覺，那傻小子真的在看這裏。

在看什麽呢，覺得他的表現不夠好嗎，還是又在罵他是個白癡了。

傷腦筋，他怎麽會突然想到這些，比賽才進行到一半啊。

仙道學長你今天有點嚇人噢……

啊？

老是莫名其妙在笑。

彥一你別管他啦，八成是奶喝多了。

……

海南在下半場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只有牧一人對位仙道，高頭認定此次陵南絕對會以仙道作為得分主力，一旦他們發現仙道已經被包夾，自然不敢冒險傳球，由清田負責搶斷，再讓神來得分，陵南將毫無辦法，他倒要看看這個還在喝奶的小子比起半年前多了什麽能耐。

那家夥挺不賴的，比魚住還讓我疲累。

牧想起休息室裏高砂說的話，忽然就笑了。

才能僅僅不賴的話，是遠遠不夠的，仙道。

高頭所料不差，此舉奏效的速度遠比任何時候都快，打破僵持不下的比分之後海南的攻勢便洶湧而來，連進三球，幾乎掀起了今天全場最熱烈的歡呼。

看到沒有，你們的仙道比起我們牧隊長還差遠了！

耳聞清田的挑釁，福田並不吭聲，就在清田準備帶球過人的當口，電光火石的瞬間，手底下竟然空了，福田頭一次這樣靈活地將球帶到內線，當高砂以為他想強行上籃的時候，球生生又傳了回去，球的弧度很高，無法從中攔截。

在牧作出反應之前，仙道已經卡準了位置，三個人的較量裏終究是讓他最先摸到了球，毫不猶豫就又給了外場趕來配合他的越野，不妙！三分！

怎麽樣，你們的隊長連球都沒碰到。

清田氣呼呼盯著這個看起來極其怪異的面癱，他的死魚眼永遠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除了仙道似乎誰都不放在眼裏。

接下來的鬥陣福田似乎就此跟清田卯上了一股勁，他的協防能力前所未見地好了起來，清田接連幾次得分失利，球無一例外都被他送進了仙道手裏，而後變成陵南的分數，清田冒著煙直跺腳，指著福田氣不打一處來，你到底會不會打球！沒看到仙道已經被封死了嗎，還一直傳給他！是不是想扯你們隊伍的後腿啊！

你還不能明白嗎，我們的仙道比你們任何人都強。

你說什麽？！你這個怪人！

福田，不要和對方說多餘的話，專心防守。

是。

高頭盯著面前的局情，無意識把扇子一收，忽然看了一眼對面的田崗教練。

難怪你由始至終都如此沈得住氣，原來是挖掘出了這個小子更深一層的才能。

天才球員嗎，你又作何想呢，牧。

武藤，你去幫清田一把。

是。

仙道。

啊？

牧運著球輕輕勾了勾嘴角，一對一吧。

仙道有些茫然，反應過來時牧已經闖過了他的防線，直奔籃下而去。

仙道大抵明白神奈川的首席球員開始正式發威了。

真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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