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的兩天後就開校了，說起來還相當於給了付京霖自由。

大夏天的，俞慈帶了個口罩來上課，事與願違，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關註。“你感冒了嗎？”好幾個同學好心地問。

“嗯，就是有點，咳咳。”

“小感冒沒關系，我免疫力好，不嫌棄你，帶著口罩也太悶了，取了吧。”周雪松說。

沈伊恒突然轉過來神秘兮兮問：“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怎麽啦？是不是偷偷去墊了個鼻子。”

“呃”她嘿嘿笑了兩聲，有點尷尬，“過來，我悄悄給你們看。”

沈伊恒捂嘴吸了口氣，壓低了驚呼:“整形失敗了？”

“什麽呀，我被一個色狼揍了。”

“什麽？”這下輪到周雪松驚呼，他蹭地站起來,“我幫你揍回去，敢欺負女生，我要他好看。”

俞慈忙拉他的衣襟，“小聲點，快坐下來，等會兒全班都知道了。”俞慈不想挨著挨著和每個人解釋，更不想大家都知道陸悄歡被騷擾的事，不知道會被添鹽加醋傳成什麽樣子。她小聲地跟他們兩個講了事情的經過，千叮囑萬囑咐讓他們別說漏了嘴。

“沒想到你這麽厲害，我還小瞧你了呢。”周雪松說。

“以後少出風頭，這次還算你幸運沒遇上變態殺人魔。”沈伊恒想指一指俞慈鼻子的手縮了回來，“晚上你還要去補課的話，我給你帶個大雞腿回來。”

“嗚嗚嗚，你最好了。”她彎著眸子笑嘻嘻地說，“才開學就補課，怎麽可能。下午放學我去找閔仔耘，我給他帶了小禮物。”

沈伊恒露出親姐般的笑容，“可以可以，不錯不錯。”

“什麽啊，我是為了答謝他上學期給我補課。”

“行——”沈伊恒拖著長長的尾音，就憑閔仔耘天天見著的，在她心裏就比林恭果多了幾分。如果俞慈這個大寶貝最後從了閔仔耘這個大學霸，她是樂見其成的。

“閔仔耘，這是我給你挑的小禮物。”她提著一個紙袋子站在閔仔耘的面前。“是為了感謝你對我學習上的照顧，不過……不……不過，上面好像不小心滴了點血。”她這一刻是很窘迫的，完全沒了平時大大咧咧的樣子，一般來說誰都有點莫名其妙覺得別人的血惡心，何況還是滴在書上被拿來當禮物。

閔仔耘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接過袋子，輕放在自己桌上。他連謝謝都沒說，卻給人一種他對禮物很珍視的感覺。

“你鼻子怎麽了？” 他聲音溫厚，眸色也和煦。

“什麽”

“我看到了，你摘口罩給你同桌他們看的時候我也看到了。”面對俞慈疑惑的樣子，他很老實地說。“不方便的話，也不用講。”

“啊，這個……”她抓了抓頭發，“我跟你說吧，也好解釋一下這個書。”她不知道為什麽叮囑別人不要說的話馬上就又從自己嘴巴裏講了出來。她甚至都沒交代他不要講出去，仿佛已經很了解他是哪樣的人一樣。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當時血往身上滴的時候，我還專門用袋子護住了書，沒想到早就掉上去了。其實我也又想過去書店買本新的，結果忙著開學，我媽又不讓我出門，我就沒找到時間。”

閔仔耘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這人被打了還會去護著書，他其實非常心疼她，又覺得自己和她的關系好像也沒有很近。他皺著眉頭，擔憂地神色藏都沒藏一下。

俞慈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反而安慰起他來，“這不沒什麽事嗎，那個人也被他爸教訓了。就是，如果鼻血你有點難接受的話，我下次再給你帶本新的。”

“我很喜歡。”他眉頭舒展開來嗓音格外地溫柔。

“那就好。”俞慈清澈的眼睛含著濃烈的笑意。

“把你的鑰匙拿出來。”閔仔耘隔了小一會兒說。

“什麽？”她問，頗為疑惑。

他沒有回答，只是對上她的眼睛，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給了個肯定的點頭，意思是說，你沒有聽錯，拿出來吧。

“噢”雖然不解，她還是照做，回到自己的座位翻了好一陣才把不常用的鑰匙從書包的角落找出來。

她攤開手掌裏的鑰匙舉在閔仔耘面前，閔仔耘並沒有拿。他看了看她手心的簡陋的兩把鑰匙，拈起一把放到俞慈的食指和中指間的指縫，另一把放在了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縫，鑰匙頭垂直於手指。

“把手握起來。”閔仔耘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朗起來。

俞慈試著彎曲了手指，握成一個松松的拳頭。

“把鑰匙夾穩，拳頭再緊一點，短兵相接時，它可以是你的武器。盡量對準對方的臉，趁他捂臉時，再上腳踢……踢下面。”

閔仔耘不好意思地一頓，被俞慈完美捕捉，她挑眉逗他，臉上閃過一抹狡黠的笑。他只覺得眼前她純澈燦爛，也不免無奈地笑了自己一下，剛剛有什麽好羞澀的。

俞慈把註意力放回到手上時，驚訝地發現，堅硬的鑰匙頭如同從她弱小的拳頭裏吐出的尖硬獠牙。哇，拳頭的攻擊力瞬間強了好多，她想了一下用力將它錐在肉上的感覺，打了個寒顫後又露出如獲至寶的笑來，“好厲害。”

“閔仔耘，你好厲害。”她把弄著鑰匙，忍不住又誇了一遍以表肺腑真言。“真的！”

他被她的樣子帶得發笑，俞慈發現他真是長了一雙好看的眉眼，眉毛濃黑、根根分明，眼睛又明亮溫舒。

閔仔耘一個人的時候終於取出書來，《冬牧場》——他自己曾推薦過的篇章和作者還是很熟悉。翻開雪原遼闊的封面，書口上是很大的兩團暗紅色，浸透了許多頁的邊緣。她說還用紙袋子擋了是嗎，那為什麽還這麽多？

九月的夕陽拂去了所有的燥熱，漸漸塗紅了天際，把整個教室都映得蜜紅，靜謐祥和地照紅了閔仔耘的眼睛。他腦海裏，是俞慈流著鼻血還掖著口袋的樣子。

“不是只有我和小胖知道嗎？我要知道你這麽多人關心，打死我也不給你帶雞腿。”沈伊恒咬著牙說。

一只兩只三只四只五只，看來大家都覺得雞腿是大補之品。俞慈一個一個地收下，其中一個送雞腿的人——周雪松，送了一只來，卻被俞慈分到了三只，吃得滿嘴油亮。

俞慈擋著自己的臉，小口小口地啃肉，她和周雪松對視一笑，抹了抹自己嘴上的油，這一刻，她深感這五只雞腿之交既浪漫又讓人幸福。

閔仔耘看著她像老鼠一樣埋在桌下吃東西的背影，揚起淺淺的嘴角。

一些風兒小心翼翼地溜過，偷偷咬噬掉葉子上的肉。夏天游走的軌跡被葉脈□□裸地晾了出來，一旦他曾真實地存在，就不可能藏起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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